此刻,第三名信使倉皇奔入,神色驚惶彷彿被猛獸追趕:“急報!秦軍自南陽現身,突襲雪衣堡前沿!”
“前線十萬精銳非死即降,具體數目尚未查明!”
“新鄭城外五裏,發現大批秦軍,旗幟林立、塵土蔽日,都城守軍粗略估算已超十萬之眾!”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乃至宮廷侍衛皆麵色慘白,絕望之意彌漫。
韓王安猛然回神,厲聲喝道:“可恨!速往秦國使館!擒拿嬴宣來見!孤要當麵質問,這究竟是為何!”
然而禁衛趕至使館,早已空無一人。
韓王安怒擊案幾,憤然道:“孤待嬴宣以禮,此人竟敢如此欺我!”
同一時刻,姬無夜已無心理會韓王,徑自率領殿中武將返回府邸,急商應對之策——是據城死守,還是暗中撤離。
“姬無夜!此時不議國事,欲往何處!”
韓王安急喚。
姬無夜回首嗤笑:“商議國事?你還以為自己是韓王麽?”
“前線兵卒已遭強秦吞噬,都城精兵盡在我手,你算什麽?”
言罷竟在朝殿之上唾地而去。
韓王安怒極,卻無可奈何。
姬無夜迅速召集蓑衣客、翡翠虎與宮中的潮女妖,命潮女妖即刻喚白亦非出關。
明珠應命而至將軍府,卻未見白亦非身影。
“明珠!你這是何意?白亦非何在!”
“我如何得知?他自閉於深宮冰窟,我無力破冰。
將軍若急,不妨親自前去強行喚醒。”
姬無夜強壓不滿,揮袖道:“罷了!當下該如何行事?速速議出個對策!”
明珠眸底掠過一絲輕蔑。
姬無夜表麵強橫,實則已亂方寸。
相較嬴宣的從容籌劃,她更確信自己擇主明智。
翡翠虎汗如雨下,他擅長經商牟利,麵對十數萬秦軍卻毫無頭緒。
蓑衣客亦默然,他專司情報,領兵作戰非其所長。
墨鴉與白鳳立於兩側,暗自蹙眉,甚至生出趁亂脫身之念。
明珠目光掠過眾人,心中鄙夷更甚。
平日各自張揚,彷彿權傾韓國,真遇秦國雷霆之威,卻皆束手無策。
她執壺斟酒,予席間每人一盞,包括墨鴉與白鳳:“諸位何必驚慌,我倒有一策。”
“哦?”
“夫人請講!”
“當真可行?”
姬無夜與翡翠虎頓時目露期待。
明珠淺飲半杯,悠然道:“諸位所思,非戰即逃,皆陷迷障。”
“何不直入韓王宮,擒下韓王安,獻城歸降?秦國既得韓王與都城,焉有再動我等之理?若此猶不可保,日後秦軍出征,誰人還敢歸順?”
“妙啊!哈哈哈!”
姬無夜大喜,“韓安方纔在殿上竟敢質問我,便讓他明白,他算什麽韓王!”
“以此功勞,或可在大秦謀得立足之地!”
言罷舉杯一飲而盡。
翡翠虎亦如獲重生:“夫人此計高明!是否即刻行動?”
夜幕眾人皆露欣然之色,舉杯共飲,準備稍後便擒王獻城。
“將死之人,猶在夢中。”
冷聲驟起,黑衣兜帽的衛莊踏入廳中,身後隨著眾多禁衛與夜幕部屬。
將軍府內數名護衛意圖上前阻攔,卻驟然癱軟倒地,麵容泛起青紫之色,無人知曉他們何時遭了毒或蠱的暗算。
翡翠虎與在場眾人當即起身,姬無夜反應最為迅捷,一把抓起戰刀八尺,揮刀便嚮明珠斬去。
不料刀未落下,八尺竟脫手墜地,同時他隻覺天旋地轉,頭痛欲裂。
“明珠!你竟敢對我們下手!”
姬無夜萬萬沒料到,向來被視為同僚的明珠會暗中佈置如此局麵。
明珠嘴角掠過一絲譏誚:“何必與你們這些武夫多言。
墨鴉、白鳳,嬴宣公子托我問一句:可願率領百鳥歸附?”
墨鴉與白鳳相視片刻,同時頷首。
眼下形勢已定,抵抗已無意義,不如順勢投於公子宣麾下。
衛莊更無多話,徑直上前取走姬無夜的兵符,打算以此號令都城守軍開啟城門,迎秦軍入城。
新鄭城內,局勢驟變!一切彷彿都已臨近終局。
(二十萬秦軍由內史騰統率,憑借羅網暗中鋪開的情報網,迅速清除武遂一帶韓軍哨探,使韓國失去前線耳目。
未能及時察覺秦軍動向,內史騰便率部繞經南陽,與嬴宣會合。
趁天色將明、守備最為鬆懈之際,秦軍發動突襲,直擊韓國前沿防線,連那座隱秘的雪衣堡亦被攻破。
此役斬敵三萬,剩餘七萬士卒中大半棄械請降——主將姬無夜與血衣侯皆不在陣中,群龍無首,又逢黎明突襲,麵對二十萬秦軍,唯有投降可保性命。
秦軍至此幾乎未損兵力,連取三城。
留五萬人看守降卒後,餘下十八萬兵馬直撲新鄭。
十八萬大軍行進之勢,遠非數字可表。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兵甲連綿不絕,戈戟映日,寒光凜冽,每一步踏地都似山移海湧,威壓逼人。
嬴宣坐於中軍馬車之中,不時望向四周行軍陣列,心潮亦隨之起伏。
這便是戰國大兵團進發之景,人馬如潮,天地若傾。
一位髯須濃密的老將策馬行至車旁:“公子,新鄭已在眼前。”
此人正是主將內史騰。
屯兵武遂月餘未動,不料二公子已悄無聲息收服南陽民心,進軍之路暢通無阻。
征戰多年,他從未打過如此順利卻又似迷霧籠罩的一仗。
“整軍入城。
傳我軍令:不得侵擾平民,不得損毀房舍,違者依律嚴懲。”
“遵命!”
內史騰即刻傳令全軍,申明嬴宣所立規條,務求最大限度安定新鄭民心,不使秦人留下凶暴之名。
士卒起初困惑,畢竟眼前是韓國都城,牆高池深,理應有一番惡戰。
誰知待軍隊行至城下,卻見城門洞開,守軍皆已出城卸甲棄兵,束手請降。
期待中的戰功落空,秦兵雖有些失望,但軍令嚴明,眾人仍整肅入城,收押降兵。
城中街巷門戶緊閉,百姓膽戰心驚,自窗縫門隙間窺視秦軍。
見其秋毫無犯,秩序井然,方纔稍安。
嬴宣對此並不意外。
若經曆苦戰破城,士卒確需宣泄懼怒,易生 ;而今兵不血刃而入,軍心尚穩,自然更能恪守律令。
得知姬無夜已命守軍大開城門迎秦軍入城,韓王安麵如死灰,倉皇收拾珍寶細軟,欲攜家眷自宮中密道潛逃。
可惜地道出口早被胡 領著另一批羅網刺客守候,更有眾多受明珠蠱蟲控製的宮廷侍衛當場倒戈,協助胡 ,一舉擒獲了韓王安。
藉助明珠、胡 以及衛莊等流沙力量的協助,秦軍幾乎未遇阻礙,輕取都城與韓王宮,整個過程順暢無阻,未曾遭遇任何有力抵抗。
這般情景令內史騰恍如置身幻夢,難以置信。
韓非亦似夢遊般茫然四顧,這熟悉的新鄭城、熟悉的韓王宮,如今皆已易主。
甚至在韓王宮高處,秦國的玄鳥墨旗已在風中獵獵飛揚,宣告此地如今已更換主人!被俘的韓王安需押往鹹陽幽禁,此事交由內史騰安排人手;至於姬無夜及其黨羽,則一律就地正法,無須留情。
唯有深謀遠慮的張開地,利用張家秘道暗中將張良送出城外,並交予他一封書信,囑其前往小聖賢莊避難——那裏有張開地的故交,可予以照應………
張開地自己選擇留下,以便為張良爭取逃脫時機。
倘若張氏族人全部失蹤,勢必引起猜疑,甚至可能招致秦軍追查,遺患無窮。
然而,留守最終麵對秦軍叩門的張開地並不知曉——
三年之後,小聖賢莊的張良先生突發惡疾,醫治無效而亡。
得知此訊的韓非曾傷感良久,卻永遠無法想到,嬴宣竟會提前三年,為張良設下此局。
明珠、胡 與衛莊一同走來。
衛莊正欲詢問嬴宣,在取得韓地之後,將如何安撫民心。
但嬴宣並未急於回答:“衛莊兄,煩請再隨我走一遭。
此番出師,我等本意便是兼收韓魏。”
“魏國!”
衛莊瞳孔驟縮,未料嬴宣竟有如此圖謀!韓非亦即刻醒悟:“公子宣此前命玄鳥商會於市麵購糧,並非為賑濟災民,而是預備用作征伐魏國途中的軍糧!”
嬴宣向韓非投去讚許的目光——這般機敏確非常人可有,竟能當即看破他購糧的真實用意。
衛莊亦憶起往事:當初玄翦受魏庸所困於大梁內城門時的戰地情勢。”然而公子宣,大梁城因周邊無險可據,築城時耗竭無數人力物力,最終形成的城防體係極難攻克。
如此剛取韓地便強攻魏國,是否會代價過高?”
“衛莊兄不必憂慮。”
嬴宣對此早有籌謀,以目光示意胡 。
胡 亦頷首上前,立於嬴宣身側,取出一卷羊皮圖軸。
在場眾人皆非尋常之輩,皆能輕易辨識——圖上所繪正是魏都大梁周邊所有水道渠網!
“依公子吩咐,我曾以兄弟之國理當互助為由,勸誘韓王安援助魏國修繕大梁水渠。
韓地修渠之能,天下共知。
一條鄭國渠,雖遲滯秦國東出函穀十年之久,卻也予秦國帶來富庶的關中平原與無窮糧儲。
況且此舉亦是韓魏交好的表征,當時的魏王自未拒絕,更無半分疑心,耗費三年光陰,便依公子所求,改易了大梁周邊河流走向。”
言至此處,胡 那如玉纖指輕點圖上一處:“隻需數萬兵卒在此處耗費半日工夫,掘穿河堤,屆時便可如公子所願,輕易以水淹沒大梁城。”
水淹大梁,正是史上秦軍攻滅魏國之策。
不直攖大梁城之堅,而借其周邊豐沛水網破城——如此卓有成效的方略,嬴宣自然要引為借鑒。
原本曆史中,秦軍曾開挖水渠三月之久,方得成功淹城。
嬴宣自不願等候那般久。
其計劃本就是取韓之後即刻轉戰魏國,令魏國全無防備,猝不及防。
然若秦軍先越境入魏,再費三月掘渠,任誰皆能看破秦軍意圖。
屆時見秦軍並吞韓魏之驚人野心,其餘諸國或會聯軍阻撓。
故嬴宣竭力加快步伐,力求短時內取下韓魏,方有胡 今日所呈這份水係詳圖。
衛莊神色震動,深深望向嬴宣——這位少年,已讓他預見十年之後必將更為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