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玉聞訊連忙點頭,甚至未問嬴宣究竟需她相助何事:“嬴宣公子助我尋回娘親,弄玉與娘親已欠下公子天大的恩情。”
“公子若有吩咐,弄玉必當竭盡全力,絕不推辭。”
“行。”
嬴宣伸手托住弄玉的手腕,助她登上馬車,這個舉動又令紫女眼神微微一暗。
接著他也躍上馬車:“紫女姑娘不必擔心。”
“我會將弄玉姑娘平安送回紫蘭宣。”
(“那邊現在如何?”
嬴宣向歸來的轉魂與滅魄發問。
他剛攜弄玉離開紫蘭宣。
注意到韓王安行動頗為迅速,已調遣人馬圍住太子府,正與其中的天澤僵持。
因而派遣轉魂、滅魄前去探查詳情。
他與焰靈姬則帶著弄玉避開兵士,潛入鄭國舊宮遺址,先行搜尋被韓王安藏於此地的百越寶匣。
轉魂滅魄身法迅捷,精於隱匿,極擅此類任務,不多時便探明返回:“公子,天澤仍在負隅頑抗,不肯提出交換太子的條件。”
“眼下受韓王安指派、負責營救太子的是九公子韓非,其所率人馬包括姬無夜麾下的都城精銳,以及夜幕百鳥的墨鴉,流沙的衛莊亦從旁協助,四公子韓宇的義子韓千乘也在場。”
“雙方目前似乎仍在談判,遲遲未達成協議。”
“甚好,就讓他們繼續相持,我們先尋。”
嬴宣心中稍安,局麵正如他所料。
不得不說,這鄭國舊宮著實殘破不堪,四處皆是磚石瓦礫,許多石柱與後牆都已傾頹,斷壁殘垣鋪滿地麵:瓦片早在西周便已出現。
部分宮室已然坍毀,滿地碎石孔洞,有的門窗僅餘一扇,孤零斜倚。
經年風雨侵蝕,門軸早已蛀蝕不堪,夜風偶爾掠過,便帶動這些殘破門窗,發出“吱呀”
怪響,恍若鬼泣。
加之月色晦暗,燈火全無,此處直如鬼域。
冷風襲過,弄玉亦覺寒意侵心,不由交抱雙臂,輕輕摩挲。
“披上吧。”
嬴宣注意到她的小動作,解下白色外氅,徑直覆於弄玉肩頭。
弄玉一怔:“公子,我亦習武,耐得住寒,您還是收回吧?”
嬴宣仍在環顧四周:“給你便披著。”
弄玉裹著外氅,略顯無措。
她久居紫蘭宣,見過各式男子,卻從未遇如嬴宣這般不由分說便將外氅披來、且不容推拒的。
這讓她有些不知如何應對,但感受到氅衣內殘留的些許體溫,身子漸漸回暖,這鄭國廢墟似乎也不那麽駭人了。
“公子,未見蹤跡。
或許被掩埋,或處於亂石堆疊之處。”
“若韓王安是十年前征百越得勝後所藏,十年之久,積塵程度已難判斷具 置。”
轉魂滅魄動作極快,姐妹二人合力已將廢墟大致查探一遍,至少明麵上各處皆無所獲。
“這也正常,韓王安那老狐狸豈會將寶匣置於明處。
弄玉,你可否嚐試感應,與百越寶匣產生共鳴?”
嬴宣轉向弄玉,這亦是他帶其前來的緣由。
鄭國舊宮範圍頗廣,若徹底翻找實太費時。
天澤曾告知,藏百越寶藏之箱乃百越先祖取火雨靈脈精華鑄成,或與弄玉存在某種共鳴。
弄玉在馬車上已聽嬴宣說明前因後果,知悉身世的她未再猶豫,當即閉目凝神,嚐試感應。
然而最終仍緩緩睜眼,搖頭麵帶歉色:“公子,實在抱歉,與平日無異,並無特殊感應。”
焰靈姬與轉魂滅魄聞言一怔,如此便難以下手,這地方著實不小,該從何處尋起?
嬴宣則陷入沉思,反複回想原著種種情節。
火雨山莊、弄玉、百越寶藏、天地精華、本源……“有了,弄玉,不如你試以撫琴感應?”
嬴宣忽眼神一亮,捕捉到一絲細微線索!
先前聽胡夫人講述火雨靈脈時,他便有所推測:靈脈後人本為天地所生,音樂源於自然,百鳥亦依存自然而生。
弄玉能撫琴引百鳥,或正與其靈脈後人的本源相關。
“可是出來匆忙,我……未帶琴。”
弄玉神色更歉,恩人特意請她相助,她卻無能為力。
“無妨,徒手撫琴亦可。
樂由心生,此理弄玉你比我更通曉。”
嬴宣溫言安撫,示意她不必緊張。
弄玉不願置身事外,目光中透出幾分堅決。
她細致地為嬴宣解下披風,小心收好,隨後不顧地上積灰會沾染衣裙便徑直坐下,選了一處略平整的碎石,雙手懸空,彷彿在彈奏一架無形的琴。
雖然沒有琴,也沒有弦,弄玉卻漸漸沉浸其中。
十指輕盈舞動,彷彿在撥動真實的絲弦。
起初焰靈姬與轉魂滅魄對嬴宣所說“空手撫琴”
感到不解,可見到弄玉嫻熟的動作後,方知世上竟真有人能不用琴而奏樂。
彈奏之間,隱約有淡淡光暈自她指尖流轉,空氣似被撥動,讓嬴宣等人相視訝然——他們竟真的聽見了若有若無的琴聲。
天地萬物皆可為琴,實在玄妙。
奏至深處,弄玉神情愈顯寧靜,眼眸微合,手指在碎石上方輕移,彷彿心中自有樂章,便能淩空奏出奇韻。
那原本蒙塵的碎石,隨著她指尖起伏,表麵灰土似乎被無形之氣拂去。
指間光華流轉,如彩霞縈繞,令人不禁稱絕。
更奇異的是,此時本是百鳥歸棲之時,空中卻似有一種玄妙力量吸引著飛鳥。
夜色中,許多鳥兒靜靜飛來,不振翅亦不鳴叫,隻悄然停駐在殘垣斷壁之間。
有些膽大的甚至飛近嬴宣或焰靈姬身側,溫順地望向他們,亦有鳥兒低頭理羽或閉目傾聽,彷彿沉醉於這無聲之曲。
焰靈姬本想低聲問嬴宣這是否為某種秘術,可琴韻入耳,話便止住了。
悠遠的樂聲裏蘊藏著某種自然之力,輕易將人帶入一片曠野之中。
焰靈姬不覺合上雙眼,彷彿已離開鄭國舊宮,置身於藍天白雲之下。
眼前出現大片蒲公英,隨風輕揚,她自身也如化作一縷清風,伴飛絮越過田野,經過明鏡般的湖泊,穿過草木清香的森林,最終抵達浩瀚海邊。
浪花在陽光下如碎珠躍動,令人心曠神怡。
待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仍在廢墟之中,心境卻開闊許多,連所修長生訣都有隱隱突破之感,實在驚奇。
此時宮闕深處隱約泛起一抹紅色微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公子……”
焰靈姬壓低聲音,輕輕拉住嬴宣衣袖指向那光芒。
嬴宣亦從樂韻中醒轉,順著望去,果然見到微弱紅光。
隨著弄玉指尖漸停,那光也慢慢隱去。
弄玉睜開雙眼,神色激動,不複方纔撫琴時的平靜:“公子,找到了,就在那邊……彈奏時彷彿有什麽在呼喚我。”
她所指正是紅光泛起之處。
能幫上嬴宣,弄玉滿心欣喜。
眾人循跡尋去,見到一塊巨大匾額,上書“青鍾殿”
三字古篆。”看來是此處了,韓王安倒頗有野心。”
嬴宣不由一笑,向麵露疑惑的焰靈姬解釋道:“昔日鄭莊公治下鄭國曾盛極一時,他曾一箭射傷周桓王,此舉打破了周天子受命於天的傳說,致使周室威望大損。
因此後人稱鄭莊公為春秋初霸,而他最愛鄭國青銅編鍾,特在宮中設青鍾殿。
韓王安將所得百越寶藏埋於此地,應是暗喻自己欲效鄭莊公成就霸業,可見其誌不小。”
解釋間,轉魂滅魄已動手挖掘。
她們早知嬴宣此次尋寶的目的,之前送無雙鬼回秦使館時便備好了工具。
運內力於鏟上,掘進極快,僅挖三尺便觸到一金屬箱。
二人將箱子取出,見上有鎖具,同時望向弄玉——隻因天澤曾言,若非百越王族後裔開啟,此箱將自毀。
嬴宣卻擺了擺手:“直接破鎖便是。
這箱子不過是韓王安用來裝盛寶藏以便埋藏,其中所盛應非火雨精華。”
轉魂此刻方纔醒悟,揮劍斬斷鐵鎖後,裏麵果然藏著一個赤紅色的方盒!那盒子僅手掌般大小,通體泛著隱隱的紅光,正是眾多勢力爭奪的、關乎蒼龍七宿之謎的百越遺寶。
不得不說,此物確實非同尋常——先是被封於鐵箱之中,後又深埋地下。
竟能在弄玉的琴音中透出微光,穿透層層金屬與泥土,即便光芒黯淡,也足以說明它的非凡。
嬴宣心中亦湧起波瀾。
他對這秘密期待已久,即便知曉《天行九歌》與《秦時明月》的種種情節,蒼龍七宿究竟是何物,仍是一個巨大的謎團,無人能真正猜透。
如今即將觸及部分答案,嬴宣難掩激動,伸手取出小盒,頓覺其神奇異常。
觸手溫潤如玉,質地不似金屬亦非木材,且四麵嚴絲合縫,不見任何開口,彷彿生來便是渾然一體。
焰靈姬湊近端詳,眼中充滿好奇:“這麽小的物件……真裝著百越寶藏?裏麵能容下何物?”
弄玉也感到一種奇妙的吸引,彷彿這小盒在與她的靈魂輕輕共鳴。
她隱隱覺得,這世間或許唯有自己,才能開啟此盒。
(弄玉向嬴宣靠近一步,正欲接過那隻火雨秘盒細看。
嬴宣卻驟然轉身,將她拉至身旁,弄玉輕呼一聲,尚未弄清發生何事。
轉身之際,火雨盒已從他手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驟然出鞘的天問劍!皎潔劍光劃破夜幕,將兩條襲來的冰蛇斬為碎末。
轉魂與滅魄反應極快,瞬息護在嬴宣兩側,劍光閃動間,將蔓延而至的寒冰擊成漫天晶屑。
焰靈姬纖手輕揚,火星飄灑,將這片鄭國舊宮遺跡照得亮如白晝,一道隱於暗處的黑影也隨之顯現。
弄玉此時方知,竟有人悄無聲息地潛至近處,意圖襲擊。
若非嬴宣及時相護,她恐怕已遭冰刺穿身,想及此處,她心中後怕,不由向嬴宣投去感激的一瞥。
暗忖自己又欠下公子一份恩情。
嬴宣無暇留意弄玉的心思,目光掃過滿地冰晶,已猜出來人身份。
在整個《天行九歌》的世界裏,能將寒冰操縱得如此精妙的,唯有那位血衣侯。
“嗬,控冰之術……堂堂韓國的血衣侯,竟也做這種暗中傷人之舉?”
“偷襲秦國使臣,看來明日便可讓武燧率二十萬大軍伐韓了。”
白亦非被一語道破身份,心下微沉。
若嬴宣真藉此興兵,他必成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