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前往魏齊途中若遇高手,多幾名士卒,恐也無濟於事罷?”
王翦不得不承認此話在理。
一來人多易惹注意,無論引起何方勢力關注,皆非好事;
二來若真遭遇無法力敵的高手,四人與四十人,實則並無太大分別,皆難阻攔。
經過一番考量,王翦最終應允了嬴宣的提議:“此事可行。
但請二公子務必謹慎,切勿親身犯險。”
“大王對二公子,寄予了深厚的期望。”
聞聽此言,嬴宣心下明瞭,自己回宮整理行裝之際,父王嬴政想必又對王翦另有叮囑。
車駕並未進入藍田大營,僅在離開鹹陽城約十裏處的一片幽暗林間,另一輛馬車已靜候多時。
無需多言,嬴宣更換了車輛,由四名精悍的秦軍士卒護衛,悄無聲息地轉入林中小道。
隨行皆是王翦絕對信賴的部屬,絕無泄露訊息之虞。
整個過程隱秘至極,旨在避開呂不韋一方的耳目。
此番護送嬴宣的兵士,確為王翦親手揀選。
四人皆已達後天十重的武道境界,堪稱軍旅之中千挑萬選的佼佼者,若論沙場搏殺,每人皆有抵擋數十敵卒之能。
他們行事亦極為周密,一路皆著秦 製衣甲,直至踏出秦國疆域,方纔更換為魏國裝束,細致入微。
能在如此倉促間佈置妥當,足見王翦行事之老練果決。
……
月餘時光匆匆而過。
馬車廂內,嬴宣頗感煩悶地開口:“阿忠,尚需多久?”
名喚阿忠的護衛是四人中負責馭車之人,平日與嬴宣交談最多:“公子,就快到了。
昨日我等已入齊地,今夜城門關閉前,必能抵達臨閣城。”
聞得此言,嬴宣方覺胸中塊壘稍去。
這月餘顛簸於車輦之上,除卻修煉內功,幾乎別無他事可做。
古人行路之艱難,可見一斑。
但也托此之福,他的內力修為已穩步精進至先天四重。
隻是近來運使“萬劍歸宗”
心法時,周身經脈隱有充盈飽脹之感,劍氣若再增強分毫,肌膚便傳來隱約刺痛,顯是這具年幼身軀已達當前極限,再難突破。
唯有待年歲增長,身體長成之後,方能更進一步了。
月餘行程中,他們曾途經魏國。
嬴宣本有意繞道魏家莊,瞧瞧那位手持黑白 的玄翦是否已遭遇鬼穀傳人。
不料抵達時,恰見玄翦與魏纖纖情愫初萌的景象,便知那場著名的變故尚未發生。
此時正是玄翦與魏纖纖感情漸篤之時,其後玄翦還需為魏庸鏟除政敵。
嬴宣見狀,當即決意不再耽擱,命車駕轉向,直往齊國而去。
隻因他記得,驚鯢早已奉命前往齊國,執行刺殺某位貴族的任務。
若再不快些,隻怕她要遇上那位無名劍聖了。
暮色漸濃,在城門即將閉鎖之際,一行人終於踏入臨閣城內。
此城乃齊國要邑,城 矗立著聞名遐邇的“橫崖劍閣”。
關於劍閣的來曆,需從城中心兩座高低相若、形貌迥異的山峰說起。
較大者可沿山勢修築樓閣,較小者卻極為陡峭險峻,僅能自大峰樓閣那端,藉由數條鐵索連環而成的懸空索橋淩虛而過,其險令人望而生畏。
齊人耗費巨力,方在那孤絕小峰之巔建成這座劍閣。
……
相傳此閣原是齊國用以儲存某些機密文書與物品,以防外泄之所。
後因那些物件被轉移他處,橫崖劍閣遂告空置。
如今它已成為臨閣城一處著名景觀,此外,亦常邀江湖中的成名高手入駐閣中,既可俯瞰全城,亦是齊國朝廷結交武林豪傑的一種途徑。
臨閣城某客棧上等獨院中,阿忠正向嬴宣稟報:“屬下在酒肆中聽聞,近日入駐橫崖劍閣的,乃是一位在齊國境內活動的無名劍客。”
“江湖上雖無其事跡流傳,但既得登劍閣,想來實力非同小可。”
“另外,屬下已依公子吩咐,在城中多處留下了羅 有的暗記。
若公子所料不差,那位天字一等的 驚鯢,應會循跡而來。”
嬴宣正在院中享用晚膳,聞言揮手示意知曉。
阿忠遂行禮退至院外值守,亦兼等候驚鯢的到來。
嬴宣自然清楚阿忠口中的無名劍客是誰——那便是劍聖蓋聶的前任,未來儒家二當家顏路的師尊,含光劍的當代主人,無名。
其實力高深,難以測度。
所幸橫崖劍閣至今完好,說明驚鯢至少此刻尚未前來刺殺,自己總算及時趕到。
對於這位無名劍聖,嬴宣亦懷有濃厚興趣。
他實難揣度無名究竟作何想法,竟似一位悲憫的聖人,甘願以自身性命,護佑驚鯢及其腹中胎兒(田言)周全。
其行堪稱奇特。
或許是嬴宣運氣頗佳,抑或正應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那句老話。
就在他們入住這客棧不久,子夜時分,於榻上靜修的嬴宣緩緩睜眼,坐起身來。
在他的敏銳感知中,一位步履極輕、幾乎微不可聞的訪客,已悄然蒞臨這座別院。
嬴宣料想,這多半便是驚鯢了。
他穿戴齊整幼童服飾,點亮燭火。
又過片刻,方聽得阿忠在門外低聲通傳:“公子,驚鯢先生到了。”
嬴宣精神為之一振。
終於要見到這位以決絕方式斬斷臍帶、保全孩子的傳奇女子了,他心中不免升起幾分急切:“速請入內。”
阿忠深諳進退之道,在這段已持續月餘的旅途中,他早已領教了這位秦國二公子的非凡之處,全然無法以尋常四歲幼童視之。
他並未踏入室內,僅僅為驚鯢推開房門,便悄然退至遠處。
“嗒、嗒。”
清脆的鞋跟叩地聲響起,不再如先前那般輕悄。
一道修長窈窕的身影背倚夜色步入房中,令嬴宣眼中掠過一絲亮色。
驚鯢身著與夜色相融、便於隱蹤的玄黑鱗紋軟甲,甲衣立領極高,掩至下頜,遮住了鎖骨與纖頸。
為求行動無礙,肩側甲片皆已卸去,代以銀絲織就的網狀襯裏,網隙間透出的肌膚,即便在昏暗中亦顯得柔皙似玉。
下身一襲墨色皮裙,形製近似旗袍,側擺開衩,展露一雙覆著網紋長襪的筆直雙腿,足踏暗色高跟,更顯身姿挺拔曼妙。
麵上覆著一張烏黑的羅刹鬼麵,觀之凜然,卻難掩那身驚豔風華。
【叮,偵測到與主線任務一關聯密切的重要分支:逆轉羅網。
若能令驚鯢心服,納為己用,可獲贈《縮地成寸》 ,及兌換點數三百。】
嬴宣心神一振,這實屬意料之外的收獲!確與鏟除呂不韋勢力的首要任務關聯甚深!
(驚鯢似乎亦深受震動,麵具雖掩去了神情,然其驟然凝滯的姿態,已透露出內心的波瀾。
嬴宣頗能體會,任誰循著留於臨閣城各處的羅網暗記尋來,最終見到的竟是個孩童,都難免愕然罷?
“驚鯢姑娘,請坐。
此番邀你前來,實有要事相商。”
言畢,嬴宣便先行在桌旁落座,自顧自斟起茶來。
(再驚鯢亦非尋常人,瞬息回神,徑直坐於嬴宣對麵,惟手中驚鯢劍始終未離。
察覺此細微之處,嬴宣心知驚鯢已生戒備:“姑娘不必如此防範,我此來意在助你,而非相害。”
驚鯢仍靜默不語,隻凝注著嬴宣每一動作,彷彿他稍有異動,利劍便會出鞘。
嬴宣卻未在意那潛在威脅。
若驚鯢處於全盛之態,他或會心存顧忌——畢竟身為羅網天字一等 ,絕非易與之輩。
然現今的驚鯢實力大損,氣息浮動竟為他所察,自無須過於憂懼,弱了自家氣勢。
他從容地以初沸之水淋過茶具,繼而緩聲道:“姑娘或許不信我之言,且容我先坦誠相告。”
“在下嬴宣,秦王政之次子,與姑娘所效命的羅網首領呂不韋,姑可謂敵對。”
聞得此言,驚鯢終有反應,握劍的纖指收緊了幾分:“嬴宣?秦國二公子年歲確與爾相仿……”
“不知二公子繪下羅網暗號,召驚鯢前來,所為何事?”
其聲清冷,卻如幽澗寒泉,雖凜冽,亦澄澈。
嬴宣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我已說過,是為解救姑娘而來。”
“或許姑娘難以采信。
但請試想,前次任務中,姑娘雖刺殺了齊國貴族,卻意外身懷其子嗣。”
“依羅網慣常作風,豈會容那貴族血脈存留於世?”
驚鯢卻無半分動容,似對身孕之秘被道破亦不在意:“此事已稟報上級,此胎乃因海外奇藥所致,與那齊人毫無幹係。”
什麽?!
此番輪到嬴宣愕然。
海外奇藥?此事怎會與海外奇藥牽扯上?
.
嬴宣確被驚鯢此言所驚,海外奇藥?此物與眼前之事有何關聯?
他尚記得,原典之中驚鯢確曾誕下田言,然田言尚在繈褓便被羅網帶回,密訓為暗子。
其後更被遣入農家深耕潛伏,此事如何能與海外奇藥相連?
嬴宣迅速寧定心神,細細推敲,認定驚鯢懷有田言此節斷不會錯。
惟其中若幹細節,恐為自己所疏漏。
當下之要,便是自驚鯢口中探得 。
初時的驚詫過後,嬴宣已複冷靜。
驚鯢為何將海外奇藥之事相告?此聽來猶如羅網高層秘辛。
按理,驚鯢既持此底牌,無懼羅網追究,又何必與他多言?不該當即離去麽?
捉住此疑,嬴宣自信漸生,聯想驚鯢最初對是否產子的猶豫,霎時貫通關節。
他繼續徐徐斟茶,語氣間滿是篤定:“原來尚有此番內情。”
“然姑娘此刻不仍懷育著她麽?那即將降臨世間的小生命。
姑娘……終究放心不下這孩子罷。”
“!”
驚鯢五指驀然收緊劍柄,羅刹麵具之後的神情雖不可見,心潮恐已翻湧如濤。
嬴宣察覺到驚鯢神情間的細微變化,明白自己的推測並未落空。
那份源於血脈、對腹中胎兒的眷戀,是任何一位即將成為母親的人都難以割捨的牽絆。
即便身為羅網之中曆經嚴酷磨礪的頂尖劍客,心性早已錘煉得冷硬如鐵,可麵對自身體內悄然孕育的新生命,又豈能真正做到毫無波瀾、毅然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