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六年,鹹陽王宮,深夜。
寬闊的殿宇內,一名幼童正繞著另一名幼童轉圈,兩人皆約四歲,模樣稚嫩。
旁側兩名侍女始終緊張跟隨,唯恐長公子不慎跌倒,那她們的過失便大了。
嬴宣隨意坐在氈毯上,望著扶蘇在身旁繞圈,心中頗感無奈,這位王兄何時才能靜下來。
四歲孩童眼中流露出這般神色,本應令人驚異,但嬴宣並非尋常,他原是水藍星的穿越者。
他未曾料想,自己竟會穿越至秦時明月這一他極為喜愛的世界,作為十年秦迷,對玄機可謂情感複雜。
更意外的是,他穿越至母胎之中,成了公子扶蘇的同母胞弟,秦王政的次子,得名嬴宣。
原本的秦二公子將閭,因此被推至第三位。
得知一切後,嬴宣對嬴政頗感欽佩,竟能在十五歲時便育有子嗣,雖說古人婚育頗早,但這般年紀仍顯過早。
嬴宣甚至猜想,嬴政當時是否被掌理後宮的華陽夫人暗中用藥,方如此精力旺盛。
【至於他如何判斷此為秦時明月世界而非曆史秦朝,關鍵在於身旁兩位侍女所穿的高跟鞋。
正史中的秦代,並無高跟鞋此物,盡管侍女未著 ,僅憑兩雙樣式各異的高跟鞋,
便足以讓嬴宣確信,自己身處秦時明月世界,唯有在此背景下,方有如此超前的服飾發展。
嬴宣感知著幼小身軀中凝實的劍氣,心中頗為滿足。
初知此乃秦時明月世界時,他尚有些不安。
莫說那些隱世高人,如東皇太一、鬼穀子、天宗北冥子等,單是鬼穀縱橫、羅網 、諸子百家便足以令人不安。
幸而他有穿越者常備的金手指——係統,係統名為萬界係統,功能簡潔卻強大。
可通過完成係統任務獲取兌換點,以此抽取或購買諸天萬界之物,可謂相當實用。
且他降生之初,係統便贈予新人大禮包:200兌換點及萬劍歸宗此一劍道 !
【萬劍歸宗:源自中武世界《風雲》,曾為《風雲》劍神無名的 鐧,乃劍道至高典籍,萬劍如仆見主,如拜聖尊。】
這讓尚在繈褓的嬴宣欣喜若狂。
他亦觀過《風雲》,知此第一部絕學需習者毫無內力方可練成。
修習者雖需先廢武功,但之後體內自生劍氣,助其禦劍、養神、療傷、護心脈,更能吸外人功力貫通自身廢穴,堪稱玄妙。
他當時為嬰兒,毫無內力,且體內無雜質汙穢,近乎先天之體,修習萬劍歸宗進展極快。
相當於越過後天練氣,省去逆反先天之時,僅在初生四年間,便已達先天三重之境,實為驚人。
實則嬴宣可修煉更快,然幼童身軀受限,若繼續突破,身體恐難承載如海劍氣內力。
故嬴宣隻得反複錘煉壓縮,使體內劍氣更為凝實,待身軀長成後再行突破。
如此穩固根基,未來突破將不可限量。
況且萬劍歸宗劍氣藏於廢穴,極難察覺,宮中之人皆未能看穿嬴宣已有修為。
嬴宣知曉,此時正值呂不韋當權之際,故未顯露鋒芒,但從旁人零碎言語中,他亦知此世武學層次。
後天十二重,先天十二重,天人合一。
正當嬴宣思索東皇太一等隱世高人是否已達天人合一之境時,扶蘇用稚嫩嗓音搖了搖他的肩:“宣弟,為何坐著不動?”
嬴宣眉頭微動,對這位早他片刻出生的兄長頗感無奈。
因扶蘇雖年幼,卻無孩童常有的獨占之習,
自小便常將佳物讓予這位胞弟。
實為令人心暖的好兄長。
“嗯,有些倦了,想歇息片刻。”
嬴宣大大打了個哈欠,欲藉此讓扶蘇暫離。
不料殿門之外,忽傳來一道尖細陰柔的男聲:“王上,兩位公子尚未就寢。”
聞此內侍尖細之言,扶蘇亦顯聰慧,當即盤腿坐於嬴宣身側,挺直身子,雖年紀尚小,端坐之姿卻已有模有樣。
嬴宣暗自蹙眉,起身移至扶蘇左側坐下。
此時以右為尊,侍女們皆以為嬴宣此舉乃敬重兄長、知禮守節之舉。
兩名侍女分別立於織毯兩側,恭敬地欠身行禮,雙手輕攏於腰前——此時尚未盛行跪拜之禮,如此姿態已是最為鄭重的禮節。
嬴宣眼中光芒微閃,心中暗喜這實屬良機。
他期盼麵見嬴政已久,自獲得係統所贈的新手禮包後,後續發布的任務皆需藉助嬴政之力方能完成。
然而嬴政確可謂勤政不懈,每日十二時辰中,近乎九個時辰皆在章台宮批閱文書、研習治國之道,為日後親理朝政預作準備。
即便是公子扶蘇與嬴宣,亦難得與其相見。
上一回嬴宣見到嬴政,已是三月之前的事。
彼時呂不韋亦在旁側,嬴宣不便直言。
而今此處乃他與扶蘇所居宮室,想來此番應能順利推進任務。
心念及此,嬴宣悄然查閱了係統中顯示的任務內容:
【提示:感知到宿主現處秦王宮,秦王政尚未完全執掌權柄,呂不韋勢力獨攬大權。】
【首要任務:清除呂不韋集團之禍患。
完成獎勵:《聖靈劍法》典籍、經係統調整之瞳術一對、兌換點數兩千。】
內侍通傳之後,一道身著玄色龍紋袍服、頭戴六旒冠冕的高大身影步入殿內,厚底墨龍紋靴踏過殿中石磚,傳來低沉回響。
這一身秦王服飾,昭示了來者身份——當今秦國君主,嬴政。
秦王的隨行侍衛與近侍內官皆靜候於殿門外,未敢打擾嬴政與子嗣共處的時光。
嬴宣與扶蘇一同執禮,雙手拇指微豎,餘指相疊:“兒臣拜見父王。”
“無需多禮。
寡人此來,是想詢問你二人意向。
已至擇師受教的年紀,可有所願習之學?”
嬴政話音沉厚,似深海磐石,穩若淵嶽,其間隱蓄雷霆之勢,令人心魂微震。
嬴宣留意到,侍立一旁的兩位宮女不自覺地將頭垂得更低。
他抬目望去,隻見嬴政年未及二十,麵如潤玉,仿若月下雅士。
滿頭烏發長垂及腰,梳理得齊整嚴密,近乎絲絲平行。
在這嚴謹至近乎苛刻的發式映襯下,那位月下雅士恍然化為月下君主,添了幾分肅穆與帝王威儀。
其神色沉靜如萬載寒冰,未見絲毫波動。
恰似風平浪靜之海麵,不起微瀾,然則潛藏在這平靜之下的,卻是足以吞沒中原六國的滔天巨浪!
一雙墨色眼眸銳如利劍,直透人心。
僅是被這雙深若幽淵的眸子注視,便似覺茫茫眾生皆在其掌握之中,威勢懾人。
嬴宣暗自平複心緒。
每見嬴政,皆能感受此般深不可測的威嚴,無愧為曠古帝王。
呂不韋日益忌憚嬴政成長,並非無由。
近來甚至直接將嫪毐送入秦王宮,自身亦不願再來,或許正與嬴政日漸成熟有關。
扶蘇卻未作多想,仍帶著稚嫩語調說道:“父王,扶蘇願修習仁德之義。
將來之誌,是讓秦國百姓得以……得以……”
“安居樂業!”
扶蘇稍頓,終是記起此語,完整說了出來。
即便聞得四歲長子如此回答,嬴政麵容仍無變化:“嗯,寡人明日便為你尋訪擅此道的先生。”
言罷轉向嬴宣,其意不言自明。
嬴宣努力顯出天真神態:“兒臣之誌有些羞於啟齒,不願讓王兄聽聞。
父王可否……”
同時心中暗歎:仿效孩童言語竟如此不易,不知那永駐童身的名探究竟如何常年維持。
“宣弟竟會害羞呀?那我先行迴避便是。”
扶蘇似覺有趣,按下好奇,由身旁侍女陪同,退往側殿。
嬴政始終未在意這些在他看來無關緊要的瑣事,隻默然凝視嬴宣,令嬴宣亦稍感壓力。
然見侍女已引扶蘇離去,後續便好辦許多:“父王,兒臣將來之誌,乃是研究容貌姣好的宮娥姐姐~”
此言一出,侍立於嬴宣身旁的宮女不禁頰染輕紅,暗想二公子年歲尚幼便對女子生趣,將來恐將……而她正是二公子的近侍……
嬴政眉梢幾不可察地蹙起,旋即平複,彷彿時時自警不可顯露情緒波動。
他未曾料到兩子相差如此之大:一者心係黎民,一者竟似紈絝?
未待嬴政再言,嬴宣確認殿外侍衛與內官無法聽聞對話後,方將聲音略壓低沉:“因宮娥姐姐們有所不同。”
“扶蘇王兄的宮娥姐姐,臂上刺有一枚細小蛛形紋記——兒臣的宮娥姐姐則無。”
話音方落,嬴政神色驟變,不複冰霜之態,轉如林間夜狼般淩厲,隱於袖中的雙手倏然握緊。
他驀然冷目掃向那名宮女——其名欣蘭。
嬴政此刻麵蘊怒意,似欲立行嚴懲。
身為秦國君主,他自然明白嬴宣所言蛛形紋記意味著什麽。
蛛形刺青,正是秦國凶器、橫行七國的暗殺組織——羅網的標記!
羅網曆來受當朝秦相呂不韋統轄,而今其部屬竟現身於扶蘇與嬴宣之側,其中深意昭然若揭!秦王嬴政豈能不勃然作色!
欣蘭霎時寒毛倒豎,猶如遭凶獸窺伺,命懸一線之感驟臨,周身如陷冰窖,四肢與齒關皆止不住地戰栗。
“父王,兒臣已察驗,欣蘭姊姊身上並無蛛形印記。”
緊要關頭,嬴宣起身擋在欣蘭身前。
見年幼的二公子竟以己身相護,欣蘭眼眶倏濕,珠淚靜淌而下。
雖不明秦王因何震怒,但二公子此番回護之意,已足令欣蘭刻骨銘心。
嬴政目光掃向嬴宣,眼中如有風雷激蕩!
嬴宣坦然迎視,每見父王威儀天成,他雖心生慨歎,卻未嚐畏怯。
胸懷跨越千載之識見,身負玄奧係統為輔依,嬴宣自有底氣與嬴政平視而論。
嬴政眸光微凝。
縱是久經沙場之老卒,亦罕有人能與他這般對視而不避,此子竟分毫不讓。
至此他方悟,自家此次子,絕非尋常孩童!
嬴政氣息稍沉,麵色瞬息歸於古井無波,緊攥之手亦隨之鬆開,彷彿方纔之怒從未發生。
如此收控心境之能,令嬴宣亦暗生欽服——怒意可縱可收,誠乃成大事者之器。
然嬴宣無意任嬴政主導局麵。
他的人,自當由他保全:“父王無須掛慮。
四年來欣蘭姊姊悉心照拂兒臣,稍後兒臣自會囑其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