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推開，晨光撲麵而來，涼絲絲的空氣裡浮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鹹陽宮的飛簷翹角被朝陽染成一片淺金。
遠處隱約有鐘聲傳來，沉沉的，一下一下，像是整座宮闕在緩緩蘇醒。
趙姬走在她旁邊，忽然開口：“緊張？”
時敘想了想，點頭。
“緊張就對了。”
趙姬的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
“大王認你為女，這是天大的事。往後你就是王族的人，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你怕不怕？”
時敘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趙姬側頭看她。
時敘咧嘴一笑：“我有大王罩著，誰敢動我？再說了，夫人不也罩著我嗎？”
趙姬頓了頓，別過臉去，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她伸手在時敘後背上輕輕推了一把：“行了，別貧了。走快點，別讓大王等。”
時敘被她推得踉蹌了一步，站穩之後，大步朝鹹陽宮走去。
但這姿勢沒維持多久。
大概是她中了一種名為瞌睡蟲的蠱，走著走著，眼皮又開始往下墜。
宮內的路怎麼走時敘閉著眼都知道。
腳下倒是穩穩噹噹，走出了一條筆直的線，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看得身後一眾宮女心驚膽戰。
兩個宮女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
時敘也不掙紮，就那麼被架著繼續往前走，活像一具正在夢遊的軀殼。
趙姬走在後頭，看著前麵那個被人架著還能走出直線步伐的背影，搖了搖頭，邁步跟了上去。
鹹陽宮宮門外，嬴政正被嬴子楚抱在懷裡。
嬴政本來是走著來的——
他覺得自己已經五歲了，是個大人了，走路這種事根本不需要人抱。
但嬴子楚都沒怎麼抱過自己兒子，今日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哪肯放手。
不顧嬴政的嚴正抗議，一把將他撈起來箍在懷裡，堅決不鬆手。
嬴政在他懷裡扭來扭去，每隔一會兒就問一句：“阿姐什麼時候到？”
嬴子楚每次都答“快了快了”，然後繼續箍著。
就在嬴政再次掙紮著想要下來的時候，遠處半亮的天邊下走來了一行人。
為首的那人一身錦衣華服，髮髻整齊，看起來是個俊俏的佳人。
美中不足的是，佳人正被兩個宮女一左一右架著胳膊，腦袋一點一點地耷拉著，看起來頗有幾分被綁架的意思。
宮門外暫時還未入內的大臣們看到了這一幕，齊齊抬頭望天，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時敘就這樣給大臣們留下一個永生難忘的第一印象。
全場中，隻有嬴政興奮地喊了起來：“阿姐！阿姐來了！”
他這次終於成功從嬴子楚懷裡掙紮了下來。
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朝時敘奔了過去。
時敘聽見這一聲喊，勉強睜開一條縫。
就見一個糰子朝自己沖了過來。
“政兒啊......”她嘟囔道，“讓阿姐再睡會兒。”
嬴政跑到她跟前，仰頭望著她，眨眨眼：“阿姐睡著了？”
宮女們艱難地點點頭。
嬴政拉著時敘的手，小大人似地說：“那阿姐睡吧，政兒牽著阿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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