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各方反應,李斯獻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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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魚得水……
這四個字從君王嘴裡說出來,比任何賞賜都重,群臣麵麵相覷,眼中俱是震驚之色,目光在禦座與周文清之間來迴轉了幾圈,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還是李斯第一個回過神來。
他舉起酒杯,含笑朗聲道:
“大王聖明!周內史獻此三寶,實乃大秦之幸,臣,恭賀大王!”
話音一落,群臣如夢初醒,紛紛起身附和:
“恭喜大王得此良臣,天佑大秦!”
“周內史心思玲瓏,實乃天賜大秦!”
讚譽之詞此起彼伏,在殿中迴盪,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此刻都化作了熱切的目光,投向那道清瘦的身影。
周文清怔了一瞬。
他冇想到大王會當著滿殿群臣和六國使節的麵,說出這樣的話來。
周文清詫異的抬起頭,正好對上嬴政那雙含笑的眼神。
心中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陣溫熱的漣漪,從心口漾開,漫過四肢百骸。
他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氣,平複自己激盪的心緒,伸手去取麵前的酒盞:
“承蒙大王厚愛,臣何德何能,不過是儘心竭力,為大王分憂罷了。”
周文清抬眸,唇角微微揚起,笑意從眼底漾出來的,帶著幾分暖意,真誠道:
“能侍奉大王左右,已是臣此生之幸,日後但有驅使,臣萬……”
“好好好,周愛卿不必多言。”
嬴政含笑打斷了他,拿起桌上的茶盞,朝他遙遙一舉。
“來,今日寡人與愛卿便以茶代酒,共賀此時!”
周文清的手頓在半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端起的酒盞,又看了看嬴政手中的茶盞,忽然失笑。
大王,當真是……
他順勢放下酒盞,雙手捧起茶盞,與嬴政隔殿相望,輕輕一躬身:
“臣,敬大王。”
嬴政含笑飲茶,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
滿殿群臣齊齊舉杯:
“臣等,敬大王!”
那一聲“敬大王”在殿中迴盪,久久不絕。
六國使節的席位上,眾使臣同樣起身,麵上堆著得體的笑容,可那笑意之下,卻是各懷心思的暗流。
齊國使節端著酒盞,臉上笑意盈盈,眼神卻不住地往那爐子上瞄。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齊國與秦國素來交好,這些年也冇起什麼大沖突,這東西若能在齊國用上——書齋暖閣,宴飲賓客,無煙無灰……妙啊!他若能帶回,必是大功一件,也不知秦人肯不肯賣?
趙國使節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周文清身上,久久冇有移開。
他心中暗自掂量:這周內史年紀輕輕,卻如此得秦王青眼,方纔那番獻禮,樣樣都是聞所未聞的巧思,若是能說動他……
他垂下眼簾,遮住眼底那抹盤算的光,麵上依舊是得體溫和的笑容。
燕國使節禮節性地應和著,倒是質子燕元,他自顧自地飲著酒,垂著眼,彷彿周遭的熱鬨都與他無關。
隻是那握著酒盞的手,指節泛白,微微發顫。
好一個君臣相得。
好一個如魚得水。
當真是恭喜秦國,如虎添翼了。
他仰頭飲儘盞中酒,酒液辛辣,嗆得他喉嚨發緊。
席位的最邊緣處,韓國使臣中的一個年輕者,目光死死鎖定周文清,一眨不眨。
他盯著那道含笑舉茶的身影,盯著那人與秦王相視而笑的默契,盯了許久。
然後,他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向為首的使臣示意。
就是他。
韓使收回目光,垂下眼簾,臉上依舊是那副恭敬得體的笑容。
隻是那笑意,半點不曾抵達眼底。
……
茶也敬了,宴會還得繼續下去,固安兄的禮可還冇獻呢。
藉著氣氛正濃,周文清放下茶盞,含笑看向禦座之上,語氣輕鬆:
“大王,臣不過擅假於器,愧不敢當,大王如此謬讚,大王如浩瀚之水,臣不過一介小魚,幸得大王包容,方敢遊弋。”
他頓了頓,目光往李斯那邊瞟了一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倒是李廷尉,敏思謀,善韜略,實乃國之棟梁,臣這點雕蟲小技,哪比得上他能為大王分憂?待會兒李廷尉獻禮,大王說不定要改口,得李廷尉,纔是如魚得水呢。”
他說罷,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的玩笑之意:
“到時候,大王莫要忘了臣這箇舊魚纔是。”
話音落下,殿內響起一陣善意的輕笑,氛圍徹底推向了**。
李斯端著酒盞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幽幽地瞥了周文清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子澄兄,我剛給你解了圍,你這就要把我架火上烤嗎?
可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意,卻出賣了他的真實心情。
嬴政聞言朗聲大笑,那笑聲暢快淋漓,爽朗地迴盪在大殿之中。
“周愛卿,你呀!”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可眼底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如此能言善辯,還說自己僅善於器?”
他笑夠了,目光在周文清和李斯之間來迴轉了一圈,眼底滿是欣慰之色:
“兩位都是寡人的肱股之臣,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寡人得你二人,纔是真正的如魚得水,何來新魚舊魚之分?”
說罷,他微微側目,落在李斯身上,語氣裡多了幾分期待:
“李卿,周愛卿都把你的禮誇上了天,還不快快獻上,讓寡人瞧瞧,究竟是什麼樣的厚禮,能讓周愛卿這般自愧不如?”
周文清笑著坐了回去,藉著後退的動作,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大王倒是一向不屑遮掩,愛憎分明——這明擺著是在給固安兄撐腰。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倒要看看,這種時候誰敢掃了君王的興,跳出來挑刺反對?
他放下茶盞,目光不著痕跡地往昌平君那邊瞥了一眼。
那人依舊端著那副謙和得體的笑容,微微頷首,彷彿真誠地為周李二人獲讚而欣慰。
可就在嬴政話音落下的那一瞬,周文清看得分明。
他幾乎立刻垂下眼眸,握著酒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眉頭微斂,隨即又舒展開來,若無其事地端起酒盞抿了一口。
那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快得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週文清看見了。
他收回目光,低頭抿了一口茶,唇角彎了彎。
這就對了。
那邊,李斯在萬眾矚目下站起身。
他整了整衣冠,趨步至殿中央,朝禦座鄭重一揖,動作一絲不苟,既有臣子的恭敬,又透著幾分誌在必得的從容。
“大王,臣李斯,確有薄禮獻上。”
他話音落下,兩名侍者捧著一隻朱漆托盤上前。
盤中覆著錦緞,看不清內裡何物,隻隱約能看出是個方方正正的東西。
李斯伸手揭開錦緞——
是一份裝訂齊整的書冊,封麵之上用遒勁的小篆寫著三個燙金大字:
倉頡篇
嬴政眸光微動:“這是……”
李斯雙手捧起最上麵那一冊,翻開封麵,露出內頁工整的字跡:
“大王,天下文字,各地異形,同字不同寫,同義不同形,臣不才,鬥膽以秦篆為本,刪繁就簡,統一異體,編成此《倉頡篇》一卷,收錄常用字三千有餘,每字標註標準寫法,便於天下學子研習傳抄。”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鄭重:
“臣願以此書為基,使我大秦文字,歸化一統,萬世一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