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搶起來了?】
------------------------------------------
李斯激動得差點就要搓手了。
還是子澄兄夠意思,幫忙告個病假還附贈璞玉兩枚!
既然他冇有親自教授的意思,那我拐、咳!我幫子澄兄好好安頓一下,應當冇什麼問題吧?
李斯心中主意已定,麵上卻愈發和藹,他蹲下身子,與男孩平視著。
“好孩子,之前你們幫了李某人一個大忙,我還冇問過你們叫什麼名字?”
男孩抿了抿唇,似是對幫了一個大忙這個說法有些不好意思,可提到名字時,那雙眼睛卻分明亮了起來。
他挺了挺單薄的胸脯,聲音不高,卻認認真真地答道:
“回李廷尉,我叫霽明。”
他頓了頓,又微微側身,把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的妹妹往前帶了帶:“妹妹叫霽晴。”
“霽明……霽晴……”李斯唸叨了兩遍,眉梢微微一挑,“這名字,可是周內史取的?”
“嗯!”
霽晴從哥哥身後探出小腦袋,聲音細細的,卻帶著壓不住的歡喜,“周內史說,霽是雨後天晴,明是光亮,晴也是光亮,盼我們以後的日子,都亮亮堂堂的。”
她說完,又飛快地縮回哥哥身後,隻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看著這小丫頭,李斯心裡忍不住軟了一角。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笑道:“不錯,是個好名字。那你多大啦?”
霽晴垂了垂腦袋,小聲道:“四歲了。”
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羞澀,小臉幾乎要埋進哥哥的衣袍裡。
李斯看著她羞澀的模樣,卻也清楚地知道,這丫頭可不像表麵上這般怯弱。
當初朝堂之上,那些把冠池釘死的證詞,可都是這小傢夥聽來的,若不是她蜷在那個破石槽底下,把那些人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後麵的事情又怎能那麼順利?
四歲,就敢一個人蜷在暗處,聽那些歹人密謀。
這份膽量,多少大人都不及。
好苗子啊好苗子!之前滿村子扒拉不著,現在一下收倆!
李斯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正琢磨著怎麼開口把這倆孩子“順”到自己那邊——
“固安兄。”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不好好在房裡躺著,站在這兒乾什麼?”
李斯的笑容微微一僵,莫名有幾分心虛,他緩緩轉過頭,對上週文清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子、子澄兄下朝了?”他乾笑一聲,“我出來透透氣,透透氣……”
話說到一半,他的目光越過周文清,落在身後那一大群人身上,聲音戛然而止。
李斯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滿臉的不可置信,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你……你怎麼把整個太醫署給端出來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目光那一群人身上太醫署樣式的袍子上飛快地掃過,心裡“咯噔”一聲,忽然無比慶幸自己剛纔冇跑。
要是跑了,這個“大張旗鼓”的法,他怕是真要窩在府中一陣子不用見人了!
他伸長了脖子,嚥了一口唾沫,乾巴巴地開口:
“那個……子澄兄,為兄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好極了,真的!其實大可不必煩勞這麼多醫者。”
他往後縮了縮脖子,努力站直幾分,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健康”一些:
“夏府醫不是診過脈嘛,說吃幾副湯藥,休養幾天就好了,若是還不夠,大不了我再躺幾日,你說是不是?”
“不錯,多躺幾日倒是挺好,隻是……”
周文清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擺擺手打斷了他:
“固安兄,你想哪去了,他們都是來驗看那幾張稿紙的!”
昨日夏無且帶著那疊醫典回了太醫署,不出一個時辰,整個太醫署都炸了鍋。
呂醫令帶著幾個同僚連夜驗看,越看眼睛越亮,越驗,心裡頭越癢,今日上朝時,這群人一個個熬得眼眶發紅,還手不釋卷。
故而除了今日當值的,其餘人二話不說,就跟著一起來了周府。
一是為了繼續看醫典,畢竟不經允許,實在不好抄錄,二是為了有什麼問題,好直接問周文清這個“源頭”。
哦,看稿紙啊,看稿好!
不是來看他的就行。
李斯心頭一鬆,維持住了體麵模樣:“原來……原來如此。”
周文清笑著搖搖頭,正要說什麼,餘光瞥見旁邊兩個小小的身影。
霽明和霽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直了身子,安安靜靜地候在一旁,見周文清看過來,霽明連忙拉著妹妹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先生回來了。”
霽晴跟著彎下腰,聲音細細軟軟的:“先生好。”
周文清彎下腰,伸手在兩人頭頂輕輕拍了拍。
“方纔在做什麼?”
霽明抬了抬手中的箱子,開啟,有些靦腆地說:“藥房有些藥材曬好了,我們收了正準備送回去。”
周文清看了一眼那箱子,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藥材,心下暗暗點頭。
這兩個孩子在藥房幫忙這些日子,倒是越來越有模有樣了。
“你們乾得不錯。”他伸手揉了揉霽晴的腦袋,又拍了拍霽明的肩膀,“在藥房用心學,夏府醫他們醫術高明,隻要你們肯虛心努力,以後定能比旁人走得更快更遠。”
受了表揚,兩個孩子眼睛倏地亮了。
霽晴更是忍不住抿著嘴笑,小臉上漾開兩團淺淺的紅暈,歡喜得連那兩條細細的小辮子都跟著晃了晃,她用力點頭,聲音脆生生的:
“謝謝周內史,我們一定會努力的!”
李斯在旁邊聽著,心裡卻開始活泛起來。
努力?當然很好。
可也不一定非得向著學醫的方向努力嘛。
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
他往前邁了半步,負著手,下巴微揚,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努力當然很好,但其實子澄兄,我想他們也不一定非學醫不可啊。”
話音落下,他微微側身,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方纔那點漫不經心收斂了幾分,換上一種循循善誘的和藹:
“好孩子,你方纔不是還說,要是能識字,可是天大的好事嗎?”
霽明點了點頭,霽晴也跟著眨了眨眼。
“那不就對了。”李斯彎下腰,與他們平視著,聲音放得輕緩,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如果跟在我身邊,不僅能教你們識字,更能讀書,讀史、讀經、讀百家之言,等你們讀通了書,我再教你們修習法條,辨明是非,護佑良善,豈不是更好?”
說完,他還抬起頭,向周文清飛快地眨了眨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子澄兄,幫個忙,說句話。
周文清立刻會意——這是看上這兩個孩子了!
他正想開口替李斯鋪墊兩句,一個聲音從旁邊炸開。
“李廷尉此言差矣!”
夏無且一步搶上前,近乎警惕地盯著李斯。
這兩條小苗苗,他可是盯了許久的。
霽明沉穩,記性好,教過的藥材過目不忘;霽晴機靈,耳朵尖眼睛亮,那股子鑽勁兒,分明就是天生的醫家料子。
他早就盤算著,等兩個孩子再大些,就正式收作弟子,把一身本事傳下去,豈能讓旁人半路截了去?
“學醫同樣能識字,同樣能讀書。”夏無且胸膛微微起伏,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更重要的是,學醫可以懸壺濟世,治病救人,積德行善,豈不是更好?”
他說著,忽然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文清:
“周內史以為呢?”
周文清眨了眨眼睛。
看看左邊滿臉期待的李斯,又看看右邊護犢子一樣的夏無且。
這是……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