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把王虎叫進來
嬴政看著他,沒接話。
乾裂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把什麼事翻來覆去地掂量了一遍。
“你要朕做什麼。”
陳默整個人貼過去,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地步。
“陛下咳。”
嬴政的目光落過來。
“往狠了咳。”
嬴政沒再多問。
他靠在榻上,胸口一陣劇烈的起伏,一聲悶咳從胸腔最深處拖了出來。
沉、長,帶著一種要把五臟六腑都翻出來的架勢。
這一聲咳不是裝的。
催吐之後喉嚨和胃都遭了罪,他硬撐到現在,這會兒把那口氣一鬆,整個人像是被從裡麵抽空了一截,弓著身子咳得手撐在枕麵上,指頭在布麵上抓出了一道道褶子。
角落裡那兩個麵壁的內侍肩膀同時綳了一下。
陳默沒給他們反應的餘地。
他從地上彈起來,大步沖向殿門,鞋底踩碎了剛才那隻茶碗的殘片,伸手一把拽開了門板。
門外兩個禁衛隔著一步遠,一左一右站著。
木門突然被扯開的那股風撲到臉上,離門近的那個本能往後縮了半步,手已經壓上了左腰的刀柄。
陳默連那把刀都沒多瞧一眼。
“熱水!陛下要熱水服藥,去打!”
嗓門拔得極高,聲音沿著木廊往外灌,安靜的夜裡頭,這一嗓子少說傳出去幾十步。
禁衛的臉沉了下來。
靠右那個年紀稍長些,三十齣頭,嘴角撇著,打量陳默的眼神跟看一條闖進院子的野狗沒什麼兩樣。
“趙府令交代過,寢殿任何人不得進出。你一個階下囚,誰給你的膽子開這扇門。”
身後的咳嗽聲一浪蓋過一浪,嬴政咳得整張榻都跟著晃。
陳默紋絲沒退。
“陛下在裡麵咳血,你讓我關上門等著?”
他死盯著那個禁衛的臉,嗓門又往上拔了一截。
“等天亮趙府令來看見一具屍體,你跟他解釋,說是你攔著不讓送水的?”
禁衛臉上的顏色變了。
這話紮在了他的軟肋上。
趙高的人不怕陳默,但怕擔事。
始皇還喘著氣,始皇就是天,萬一當真出了岔子,趙高可不會替他們兜著。
禁衛嘴唇動了一下,話還沒出口,陳默的手已經探進了懷裡。
兩個禁衛的刀同時拔出了半截。
陳默掏出來的是一團揉得皺巴巴的東西。
羊皮卷。
亂葬崗上那具無頭屍體右手死死攥著的那張,畫滿了硫磺提純流程圖的羊皮卷。
從王虎押著他走那一路,這東西就一直揣在裡衣口袋裡,誰也沒注意。
他把那團羊皮卷劈頭蓋臉地朝年長禁衛的胸口砸了過去。
皮子上頭是乾透了的暗褐色血跡,還粘著亂葬崗的泥沙,夜風一吹,那股子腥臭混著腐氣直衝禁衛的臉撲過去。
禁衛被砸得退了一步,腦袋本能地往旁邊一偏。
“死人手裡摳出來的髒東西,什麼方士畫的鬼符!”
陳默扯著喉嚨吼,聲音裡帶著一股潑皮的蠻勁。
“外麵巡邏的王虎王百將呢?讓他把這東西拿遠燒了,別留在陛下寢殿百步以內!”
這一嗓子吼得整條木廊都聽得見。
禁衛低頭去看滾到腳邊的那團皺皮子,臉上全是嫌惡,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
陳默不等他再有動作,退回一步,雙手合力把殿門從裡頭甩上了。
木門一合,風聲一斷,殿裡重新灌滿了死一般的沉寂。
陳默後背靠在門板上,冷汗順著脊樑溝一路往下淌。
榻上的咳嗽聲慢慢收了尾,嬴政整個人歪在枕頭上大口喘氣,眼睛看著他,一聲沒吭。
賭出去了。
那張羊皮捲上畫的是硫磺提純的分子式,現代化學標註法,這個年代沒有第二個人看得懂。
禁衛隻會當成死人留下的廢紙,嫌臟,想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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