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百越人能走海路,憑什麼大秦不能
嬴政的手從寶船圖上收回來,落在那捲帶血的竹簡上。
他扯開麻繩,竹簡在案麵上嘩啦展開,晨光透過殿門斜斜地打在字跡上,每一個字都是用硃砂急書的,筆畫歪歪扭扭,寫字的人手一定在抖。
嬴政掃了三行,手指停住了。
他把竹簡往案中央一甩,竹簡滑過桌麵,精準地撞上陳默麵前那隻空酒杯。
“你自己看。”
陳默伸手按住竹簡,低頭掃過去。
【南郡急報,嶺南百越三部聯合反叛,殺大秦駐軍校尉兩名,焚毀糧倉十二座,陸路補給線全線中斷。】
他的目光在最後兩行上多停了一息。
【百越叛軍沿海岸設暗哨,以小型舟船往來運送兵器糧草,南海郡守三次試圖封鎖海口,均遭夜襲,損兵八百餘。】
陳默把竹簡合上,擱回案麵。
嬴政靠在椅背上,兩手搭在扶手的盡頭,十根手指交替著敲了兩輪。
“朕剛說完造船太貴,這東西就送上門了。”
陳默沒接話,手掌壓在竹簡的封口上,拇指來回蹭著乾涸的血漬。
嬴政盯了他兩息。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沒料到。”
陳默鬆開竹簡,手搭回膝蓋上。
“但百越靠海,他們會用海路運東西,這事兒不需要料。”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偏了一下頭。
殿外又傳來幾聲急促的腳步,內侍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地飄進來,那撥送急報的人正被宮人領著去偏院休整。
嬴政從椅子上站起來,把竹簡拎在手裡掂了兩下。
“上朝。”
他邁步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把你那幾張圖帶上。”
辰時三刻,鹹陽宮正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新補進來的官員站在隊伍末尾,脖子縮得跟鵪鶉一樣。
李斯站在文官最前麵,雙手攏在袖子裡,臉上的表情跟殿外的石獅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嬴政把那捲帶血的竹簡從袖子裡抽出來,舉了一下。
“南郡八百裡加急,諸位都聽聽。”
他把竹簡丟給身邊的內侍,內侍雙手接住,展開竹簡,扯著嗓子從頭到尾唸了一遍。
殿內安靜了片刻。
一個穿著深色朝服的中年官員從佇列裡邁出半步,拱手彎腰。
“陛下,百越蠻夷反覆無常,臣以為當即刻增兵三萬,走五嶺舊道南下,直搗其巢穴。”
另一個矮胖的官員跟著冒出來。
“臣附議,上次趙佗將軍平定南越便是走的陸路,五嶺古道雖險,但大軍一旦翻過去,百越人絕無還手之力。”
嬴政沒吭聲,眼珠子轉了轉,目光飄過殿中央被留出來的那片空地,落在了陳默身上。
陳默站在武官一列的最前麵,手裡攥著那捲帛書,一直沒動彈。
嬴政用下巴朝殿中央點了一下。
陳默攥著帛書走到大殿正中央,靴底踩在青石上的聲響被幾十雙眼睛的注視蓋過去了。
他把那捲帶血的竹簡從內侍手裡接過來,兩手展開,麵朝群臣。
“諸位剛才都聽見了,百越三部聯合反叛,燒了十二座糧倉,陸路補給全線斷了。”
陳默把竹簡往上抬了抬,讓後排的人也看得見。
“有人說走五嶺舊道增兵三萬,我問一句。”
他把竹簡合上,夾在腋下,空出來的手朝那個最先開口的中年官員指了一下。
“五嶺舊道從南郡到南海郡,有多遠?”
中年官員喉結動了一下。
“約兩千裡。”
“兩千裡山路,三萬人加輜重,走多久?”
中年官員的嘴唇張了張。
“兩個月。”
陳默點了一下頭,手從腋下抽出竹簡,啪地拍在手掌心裡。
“兩個月,三萬人吃什麼?”
殿內沒人回話。
陳默轉過身麵朝嬴政,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送進了滿殿人的耳朵裡。
“五嶺古道,一麵是懸崖一麵是爛泥潭,輜重車根本過不去,糧草隻能靠人背。”
他把竹簡舉起來晃了一下。
“上一回走這條路的軍隊,十個人裡有三個餓死在半路上,到了地方還能打仗的不到一半。”
那個矮胖的官員額頭冒了汗,縮回了佇列裡。
陳默把竹簡擱在內侍手裡,轉過身麵對群臣。
“還有人要走五嶺嗎?”
殿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楚。
李斯站在原位,兩手依舊攏在袖子裡,眼皮都沒抬一下。
嬴政坐在龍椅上,一條腿翹著,手肘撐在扶手上。
“帝師既然否了陸路,想必心裡有別的章程。”
這個稱呼一出來,殿內有好幾個人同時微微側頭。
帝師這兩個字在昨天的旨意裡才剛出現,今天頭一回被嬴政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喊出來,分量沉得能把殿頂的瓦當壓塌一排。
陳默從懷裡抽出那捲帛書,解開麻繩,四張圖紙在手裡展成一摞。
他隻拿出了最上麵那張福船的圖,剩下三張疊好塞回懷裡。
福船的剖麵在殿內的光線下展開,龍骨線從圖紙的左端一直拉到右端。
陳默把圖紙舉高,麵朝群臣。
“百越人能用小舟船在海上運兵運糧,來去自如,大秦的水軍拿他們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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