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造船得要個好理由
陳默頭也沒抬，手指還擱在那張寶船圖的龍骨線上。
“讓他進來。”
王虎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又閉上，轉身去開門。
少府令裹著一件厚棉袍，縮著脖子站在廊下，身後跟著四個抱著竹簡的小吏，凍得直跺腳。
他一進殿就看見了滿案的帛書，腳步收了收，目光在那些圖紙上掃了一圈。
陳默把四張帛書疊起來，拿空酒杯壓住，抬手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坐，既然來了就說正事兒。”
少府令沒敢坐，站在案前搓了搓手。
“帝師，下官奉丞相手令來清點北伐軍械損耗，這事兒本該明日再來的，可丞相催得急……”
“李斯什麼時候給你下的令？”
少府令的喉結動了一下。
“今日午後。”
陳默把疊好的帛書往旁邊推了推，騰出案麵中央的位置。
“午後下令，半夜就到，李丞相的效率越來越高了。”
少府令的臉上掛不住，乾笑了兩聲。
“帝師莫見怪，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損耗數目我明天讓人送到少府去，你大老遠跑一趟不容易，殿裡有熱酒，喝完回去復命。”
陳默說完沒再看他，從案角抽出一支幹凈的毛筆，在寶船圖紙的空白處添了幾行小字。
少府令站在原地，進退兩難地看了王虎一眼。
王虎把刀柄往腰間頂了頂，下巴朝門口的方向一努。
少府令灰溜溜地帶著四個小吏退了出去，腳步聲消失在廊道盡頭。
王虎把門掩上，回來站到案邊，兩手叉腰。
“先生，李斯這是在試探。”
陳默擱下筆，把寫滿註釋的寶船圖拿起來吹了吹墨。
“試探就試探，他要是不來這一下，我反而不放心。”
王虎撓了撓後腦勺，沒聽明白。
陳默把四張圖紙全部卷好，用一根細麻繩紮住。
“能試探，說明他還在掂量，還沒想好下一步怎麼走。”
陳默拿起那捲圖紙在手裡掂了掂。
“真正讓人睡不著覺的，是那種一聲不吭悶頭乾的。”
王虎嘿了一聲，算是聽懂了。
“那明天……”
“明天一早，跟我去見陛下。”
天還沒亮，陳默就到了偏殿外的迴廊裡。
宮人剛把殿內的炭盆換過，暖意從門縫裡往外漏。
嬴政已經坐在案前了，手裡翻著一摞各郡送上來的年關報表，竹簡翻得嘩啦作響。
陳默走進去，把懷裡卷好的四張帛書往案上一擱，麻繩打的死結朝上。
嬴政的目光從竹簡上抬起來，落在那捲帛書上停了一息。
“這麼早？”
“睡不著，畫了一宿。”
陳默在案對麵坐下，伸手把麻繩解開，四張帛書在案麵上一字排開。
福船，沙船，廣船，寶船，從左到右，龍骨線一根比一根長，船身一條比一條大。
嬴政把手裡的年關報表擱到一邊，伸手把第一張帛書拉到麵前。
他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又翻回正麵，手指順著龍骨線從頭劃到尾。
“這是船？”
“四種。”
陳默拿起最左邊那張，手指在圖上的一個位置敲了敲。
“這種叫福船，尖底，能扛大浪，遠洋用的。”
他把福船圖放下，拿起第二張。
“這種平底，吃水淺，專門在近海和河口跑，運糧運兵都行。”
嬴政沒有接話，把第三張和第四張都拉到麵前並排放著看。
他的手指在第四張上停了很久。
那是寶船，五層甲板，三根桅杆，船身長度佔滿了整張帛的寬幅。
嬴政抬起頭看著陳默。
“造一條這個，要多少錢？”
陳默把剩下三張帛書疊到一邊，單留那張寶船圖攤在兩人中間。
“陛下想聽哪個數字，光這一條船的，還是連帶船塢一起算的？”
嬴政靠回椅背，兩手搭在扶手上。
“都說。”
陳默伸手在寶船圖的龍骨線下方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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