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趙高車裂,胡亥貶為庶人
李斯的膝蓋磕在青石上,聲音悶得從殿門口滾進來,一路傳到龍椅底下。
他跪著往前挪。
六十歲的人,袍子拖在地上,膝蓋一下一下往前蹭,每蹭一下袍角就往後拽一截,拽得整個人的身子往前傾。
兩隻手撐在地磚上,手背上的老人斑被殿裡的燈火照得清清楚楚。
滿殿文武跪著,沒一個敢抬頭看他。
李斯挪到龍椅前麵五步遠的地方停了,額頭往下一折,磕在青石上,手掌貼著地麵,整個人攤成了一塊薄餅。
“臣……有罪。”
嬴政坐在龍椅上,兩隻手搭著扶手,手指頭一根都沒動。
他沒看李斯,目光落在地上那兩卷竹簡上。
燒剩的那半截竹片焦黑,卷著邊兒,上麵的字隻剩幾道模糊的墨痕。
完整的那一卷油布已經撕掉了,竹片上的篆字清清楚楚。
【製曰:立公子胡亥為太子,即日繼位。】
嬴政的目光從竹簡上收回來,轉到趙高身上。
趙高趴在地上,嘴裡的布條還塞著,眼皮耷拉了一半,氣還有,但人已經不怎麼清醒了。
從沙丘一路拖到鹹陽,綁在輜重車底板上顛了七天一千多裡路,加上原先挨的那頓打,整個人爛得不像樣子。
“趙高。”
趙高的眼皮掀了一截,眼珠子往上翻著,瞅了龍椅的方向一眼。
嬴政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朝殿門口指了一下。
“拉出去,車裂。家中三族,一個不留。”
殿裡跪著的人裡頭有幾個身子晃了一下。
車裂這個刑罰大秦律上寫著,可真正見過執行的不多。
趙高被兩個黑甲衛從地上拎起來,手腳全是軟的,布條從嘴裡掉了一半,嘴唇翻著,什麼也沒吐出來。
整個人被架著胳膊拖出了大殿,腳尖在青石上劃出兩道灰白的痕跡。
嬴政的目光跟著那兩道痕跡移到殿門口,又移了回來。
“胡亥。”
胡亥已經被拖到了殿門外,兩個黑甲衛一邊一個夾著他,冕服拖在身後,袍角全濕了。
聽見自己的名字,整個人一痙攣,嗓子眼裡冒出來的聲音跟被掐住脖子的雞差不多。
“褫奪公子號,貶為庶人,終身圈禁永巷。”
嬴政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吩咐太醫令換藥沒什麼區別。
胡亥的哭嚎聲從殿門口一路拖出去,越來越遠,最後被宮牆擋成了一團悶響,散了。
殿裡安靜下來。
嬴政的手放回扶手上,目光終於落到了李斯身上。
“李丞相。”
李斯的額頭貼著地磚,整個人縮了一截。
“朕走之前,把玉璽交給誰保管的?”
李斯的嗓子幹得冒煙,話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交、交給中車府令趙高。”
“趙高拿著朕的玉璽蓋了兩封偽詔,一封要殺朕的長子,一封要把朕的天下送給一個連褲子都尿濕的廢物。”
“這些事,你知不知道?”
“臣……”
“你收到偽詔是哪天?”
李斯的脊背彎得更低了。
“前日……前日傍晚。”
“傍晚收的,到朕今晚進城,中間一天一夜。一天一夜,你在幹什麼?”
李斯沒接話。
“你在等。”
“你看出了偽詔的破綻,看出了製曰和詔曰不分,看出了沒有朕的親筆。”
“你心裡清楚那東西有問題,但你沒有派人去查,沒有封鎖城門,沒有扣押信使。你把那捲竹簡擺在案上,看了一天一夜。”
“你在等有人替你做決定。”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李斯的兩隻手在地磚上摳了一把,十根手指全綳直了。
城牆下麵那個灰衣年輕人拿倉鼠廁鼠砸他臉的那一幕,又在他後腦勺裡過了一遍。
“陛下,臣萬死!”
李斯的額頭在地磚上磕了三下,每一下都帶著悶響,第三下磕完額角滲出了血絲,順著鼻樑往下淌。
嬴政看著他。
整個殿裡沒人出聲。
陳默站在龍椅右側三步遠的地方,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一直沒開口。
嬴政的目光掃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殿裡沒有第三個人注意到。
陳默接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