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封偽詔截下了
陳默沒有急著翻身上馬。
他蹲在河灘上,把懷裡那兩卷竹簡掏出來,並排攤在膝蓋上。
北地那一卷先看。
油布被河水泡脹了,竹片上的墨跡洇開了一圈,字還認得清。
【公子扶蘇不孝,賜劍自裁,蒙恬失職,削兵權,聽候發落。】
兩千年後的史書上就記了一筆:公子扶蘇接詔,泣,入帳室,欲自刎,蒙恬止之,扶蘇曰父賜子死尚安復請,遂自殺。
他在課題報告裡給過結論,扶蘇之死係趙高矯詔所致,歷史無可逆轉。
學術論文裡的死人都乾乾淨淨,一個編號,一個註釋,死了就是死了。
這會兒這卷偽詔就擱在他膝蓋上,竹片是濕的,墨是真的。
要是送到了北地,扶蘇接到的時候根本不會去查玉璽真假。
那個人不會查。
父親讓他死,他就死,不問為什麼,不辯一句,拔劍就抹。
陳默把竹簡攤在河灘碎石上。
“火摺子。”
老兵從腰間摸出來遞過去。
他吹燃了火頭,河風從北麵刮過來把小火苗壓得直晃,便用手擋住風口,將火摺子湊到竹簡邊角。
竹片太濕了,火苗舔了兩下沒著,冒了一柱白煙便縮了回去。
他沒急,把竹簡翻了個麵,找到一片被日頭曬過微乾的地方重新湊上去。
這回著了。
火從邊角竄起來,細細的,帶著竹子燒焦的氣味,沿著竹片和編繩的縫隙往裡鑽,墨字被火舌卷過去,一個一個沒了。
不孝燒掉了。
賜劍自裁燒掉了。
落款那方仿刻的玉璽印痕扭曲、發黑,碎成了一攤灰。
最後一片竹簡捲成一團黑炭,散在河灘上被風吹著滾了兩圈,落進了濁水裡,順流而去。
陳默把火摺子還回去,站起身來。
他站在河灘上,看著那團黑灰順著河麵漂遠,目光慢慢落回手裡第二卷竹簡上。
鹹陽那封,字跡、格式、玉璽的位置,跟北地那封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正要展開細看,官道方向便傳來了馬蹄聲。
亂的。
蹄聲散得很開,中間還夾著鐵器碰撞的脆響,跟正常騎兵行軍的節奏完全是兩個路子。
所有人都轉過身去。
一匹黑馬從官道拐角衝出來,馬身上全是汗,鬃毛貼著脖子,跑得歪歪斜斜,馬背上的人已經趴了下去,沒人在控韁繩。
黑甲,半截矛桿從後背插著,左肩和左腰各紮著一根羽箭,箭尾的翎毛被血粘在甲葉上,顏色已經分不出本來的樣子。
馬跑到河灘上前蹄一跪,人從馬背上栽下來,在砂石上滾了一圈便不再動彈。
老兵第一個衝過去。
那人仰在地上,嘴裡全是血沫子,乾血和土把整張臉糊成了一層殼,手還在動,一把抓住了老兵的前襟。
“信……”
字吐不完整,喉嚨裡灌了血。
陳默走過去蹲下來,認出了這個人,王虎帶走的五個黑甲衛之一,走的時候排在最後麵,個頭最矮的那個。
“慢慢說。”
那個黑甲衛把嘴裡的血往旁邊吐了兩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好幾下,才騰出一口氣來。
“水路……趙高提前買通了通驛渡口的駐軍……”
他攥著老兵的甲片,攥得整個人都在抖。
“百將帶弟兄們趕到渡口的時候……信使已經上了駐軍的大船……百將拍了天子劍,駐軍不認……他們隻認趙高給的令牌……”
陳默的手擱在膝蓋上,一下都沒動。
“而且那邊已經打起來了。”
後麵幾句話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往外蹦的。
“百將殺了渡口的守官……放了狼煙……但船已經走了,大船順流走的,十個人拿什麼攔一條兵船……”
他的手從老兵甲片上慢慢滑了下去,手指頭還蜷著,抓的勁卻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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