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箭斷江
陳默把重弩架上肩膀,弩臂往肩窩裡死死一頂,左眼合上,右眼順著鐵鏃的尖往河麵上找。
老兵在旁邊急得兩隻腳輪著搓地麵。
“先生!射程不夠!騎弩極限四十步,船往下遊漂著呢,風又打橫,箭出去就偏了!”
陳默沒搭理他,左手從腳邊抓了一把細沙,五指鬆開,沙粒被風裹著斜斜往東南飄散。
東北風,勁頭不算大,可河麵上光禿禿沒個遮擋,這股風要是搭上弩箭,少說也能把它推偏兩尺。
船還在往河心滑,竹篙每撐一下,船身就遠出一截,濁水拍著船幫把整條船一點一點往下遊送,撐船的老頭弓著腰拿渾身的勁壓篙桿。
陳默的弩口往上抬了三寸。
老兵盯著那個角度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弩口對著的方向既不是船尾站著的信使,也不是船身,而是船伕手裡那根竹篙。
“先生,您這?”
“閉嘴。”
陳默把呼吸壓到最淺,手指搭上扳機,肩窩和弩臂之間不留一絲縫隙,整個人的重心往下沉了半寸。
弦崩。
弩箭裹著一聲尖嘯飛了出去,箭身在河風裡劃出一道先往右偏再往下墜的弧線。
船伕壓根沒聽見響,鐵鏃就已經從斜上方紮進了竹篙中段,篙桿應聲斷成兩截。
船伕手裡那半截還沒攥緊便飛了出去,整個人失了支撐,一頭栽進濁浪裡,水花濺起來老高。
渡船沒了篙桿控方向,當即在河心打起了轉,船尾被激流推著往下遊沖,船頭原地兜著圈子,整條船橫在河麵上,跟一片被風捲起來的枯葉沒什麼兩樣。
信使站在船尾,手裡那捲竹簡還舉著,臉上的笑已經沒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水裡撲騰的船伕,又抬頭朝岸上望過來,還沒來得及多想,船身便重重一震,側著撞上了靠岸不遠的一塊暗礁。
木板碎裂的聲響隔著河麵都聽得見,船幫被礁石撕開了一道口子,濁水灌進船艙,船身跟著往一側傾。
信使腳底一滑,整個人從船尾摔了下去。
半空中他拚命去抓船幫,沒抓著,手裡那捲竹簡脫了手,在空中翻了兩圈,砸進了岸邊淺灘的泥水裡。
陳默扔掉弩翻身上馬。
“下水!”
栗色馬被他一夾便沖了出去,四蹄踩進沒過馬腹的淺灘,泥沙翻湧,濁水劈頭蓋臉濺了他滿臉。
四個黑甲衛跟著往水裡趟,短矛舉著,水花拍在甲葉子上嘩嘩地響成一片。
信使在淺灘裡掙紮著爬起來,滿臉泥漿,頭髮糊在臉上,眼睛從水線上麵死盯著一個方向——他前方三步遠的泥水裡,半截竹簡露在外麵,另一半埋進了沙底。
他往那邊撲。
栗色馬更快,蹄子踩著淺灘碎石衝過去,濺起的水劈頭拍了信使一臉,陳默在馬背上甩腿翻下來,一腳踩在了那捲竹簡上麵。
信使的手伸到一半僵在了半空。
他跪在沒過膝蓋的濁水裡,仰起臉,泥水順著下巴往衣襟裡灌,嘴剛張開還沒吐出字來,老兵已經趕到了跟前,一矛桿掄在他後腦勺上。
信使臉朝下栽進泥水裡,沒了動靜。
陳默彎腰把竹簡從泥裡撈出來。
外麵裹著一層油布,被水泡得發脹,但還算完整。
他把油布撕開,竹簡露了出來,篆字工整,一筆一劃刻得極深。
【製曰:公子扶蘇不孝,賜劍自裁。蒙恬失職,削兵權,聽候發落。】
下方蓋著玉璽。
陳默盯著那方印看了兩息,目光落在璽邊龍紋的走勢上,跟他在黑石記憶裡見過的傳國璽有一處細微的出入。
假的。
他把竹簡捲起來塞進懷裡,直起身的工夫,老兵已經把信使從水裡拖上了岸,皮繩五花大綁捆了個結實。
陳默走到栗色馬旁邊正要翻身上去,餘光掃到了遠處的天際線。
官道方向,一道黑色濃煙直直衝上半空,煙柱頂端散成蘑菇狀的雲團,被風拉扯著往東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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