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盛夏時分
呂不韋從後世歸來,既是為了看後輩,也是為瞭解決一些事。
早在當初去後世時他就知道,自己長時間留在後世是李緣和嬴政的一個實驗——大秦時空的人如果去了後世,生命是按哪個時空來算的?
現在他們明白了,以後世時空。
呂不韋不介意在後世養老,但終歸對秦國和對秦國的親人們還是有些留戀的,他需要一個體麵的退場。
“假死?”
李緣嘴角抽了抽:“親眼看著自己的葬禮?這是什麼惡趣味?”
“我和你不同。”
“哪不同?”
“你是仙,我是人。”呂不韋說:“你可以一直閉關,我不行。”
“我不是仙,那是百姓對我的敬仰傳言。”
呂不韋沒解釋,隻是看向一旁不發一言的嬴政:“後人有後人的禍福,若呂家後人犯事,不必看在我的功績上赦免;天下的法度與公平,比一家榮辱更重要。”
嬴政明白他什麼意思,緩緩點頭。
半月後。
秦國報紙公佈了一則沉重的訊息:文信侯離世。
遵照其生前意願,葬禮一切從簡。
嬴政、李緣、扶蘇,甚至李斯都前去弔唁,嬴政私底下答應了呂不韋,但依舊給了其後人免死金牌——不管怎麼說,呂不韋對秦國的貢獻是抹殺不了的。
百姓對此感到遺憾,他們無條件相信朝廷。
但各地官員貴族卻感覺有些詭異……
呂不韋在國師那閉關幾年,出關後回家半個月,然後就死了?
不僅如此,死前呂家沒有徵召過任何太醫,呂不韋死後其子呂平雖然悲傷、卻對李緣沒有任何異樣的對待——如果我爹跟著你閉關幾年後出關半個月就死了,是個人都會想下是不是有問題吧?
有人懷疑過假死。
可呂不韋死的那天,上午還去商行總部看了看,回家時在馬車上昏迷,然後進了家門沒多久就傳出死訊了,緊接著就被放入了早就準備好的棺材裏,而那棺材現在都還停在呂家正堂裡。
這個過程中,有上百個商行工作人員、護衛甚至是隨行的一些官員和路邊百姓都看到了;這幾日呂家大門敞開,弔唁的人絡繹不絕,棺材眾目睽睽之下也沒人動過。
難不成呂不韋能在進入棺材後憑空轉移不成?
所以即便有人有相關推測,可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們也隻能將之藏在心裏。
除非掀開棺材看人是不是還在裏麵……
國師府裡。
在外人眼中死去的呂不韋,正和李天明一起靠在泳池邊上。
“這種感覺還真是奇特。”
呂不韋想到之前幾天李緣帶他去偷看自己葬禮時的場景就想笑:“看來秦國尊重老夫的人還是很多的。”
李天明遲疑了一下:“可能是因為不尊重你的人已經被殺完了吧。”
呂不韋在秦國有敵人嗎?
以前是有的,而且還很多。
但怎麼說呢,這些人在之前這二十多年中,幾乎全死完了、且大部分都是因不認同嬴政的執政思想而死的。
呂不韋點點頭,隨即有些疑惑:“李緣呢?不是說隻待幾天就回去嗎?”
他懷疑李緣又找侍女廝混去了。
這麼多年下來,國師府內的侍女們已經換了好幾茬。
嬴政和扶蘇早就下令,國師府獨立於秦國朝廷體係之外,護衛和侍女們在入選之後,隻有維護國師府這個任務,其他任何人都可以不理——不管李緣什麼時候出關,隻要秦國還在,他都有這個家在這。
隻是呂不韋知道,這貨隻對國師府的侍女感興趣……
與此同時。
被猜測的李緣正和扶蘇一起在城外遊盪。
之所以說是遊盪,是因為兩人完全沒有目的地。
這是扶蘇自主政之後一直有的習慣,每半年抽幾天時間出來,選一個地方喬裝深入民間,獲取最真實的民情。
“這還是從父王和師父身上學來的。”
李緣有些欣慰的笑了笑,覺得是自己和嬴政的愛民之心感染到了他,但扶蘇緊接著就說。
“因為我十歲的時候,你們就把我按在王宮裏監國,自己跑出去玩。”
李緣有些尷尬。
“不是,那不叫出去玩。”
“暗訪民情?還是閉關修鍊?”
扶蘇笑了:“不還是玩嗎?師父,人要敢作敢當,這可是您教我的,以前的那個您去哪了?”
“以前的我?什麼我?”李緣覺得自己並沒有變過。
扶蘇陷入了回憶。
當初李緣受封為國師後,原本居住的府邸也被擴建並且更名為國師府。
那之後第三天,他就去國師府拜見過師父,然而他去的不是時候,當時李緣正在和侍女抱在一起。
扶蘇至今都還記得自己當時的感受……那是一種前段時間還對李緣感到無比敬佩將其當做仙人,然而轉眼就看到自己眼中的仙人是個正打算白日宣淫的浪蕩之徒的道心破裂之感……
當時扶蘇說國師不應該這樣,哪怕在家裏至少也要講點禮。
然後李緣回了一句:
我從不會被禮節束縛,任何事我幹了就是幹了,這方麪人之常情、也是如此。
“師父,您說對嗎?”扶蘇調笑著看著他。
李緣感覺很窘迫,非常窘迫……
當時自己初出茅廬,政哥又對自己極其大方,而紅喻等侍女又是秦國精挑細選的頂尖之色,這種情況下哪個剛畢業的初哥男大學生能頂得住?
這要能頂得住,怕不是太監就是同吧……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李緣辯解道。
“時間會過去,但您可是有仙人之稱的國師啊,您也會變嗎?”
“我當然不會,我現在一樣敢作敢當,當初我真的是……”
“那您為何要替父王來試探我?”
扶蘇平靜的話語讓李緣頓時驚訝無比。
此時他才發現,身後跟著自己兩人的侍衛不知何時已經落後了很遠。
周圍空無一人,太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讓李緣知道扶蘇早不是當初被自己抱在懷裏時不時捏臉的小孩。
“你怎麼知道的?”李緣笑著問道。
“我不知道,我隻是詐一下您。”
李緣:“……”
扶蘇笑了,拉著李緣坐到了一旁的一塊石頭上:“我知道父王肯定能察覺得到一些事,而這次文信侯假死後,按常理您應該立刻帶他閉關,卻還是要跟著我出來暗訪民情,這幾天時間並不值得;所以我猜,您應該是受父王之邀來的。”
李緣長嘆了一口氣,他確定了,自己是真的不適合政治。
現在扶蘇給他的感覺,和最開始嬴政給他的感覺一樣,都是一個極其成熟的政治家。
“你是對他有什麼意見嗎?”
“他是我父王,更是對我關切之至遠超所有君王父子,我怎麼可能會有意見?”
“那你是對他的一些執政理念不認可?”
“這更不可能,我是您和父王一起教出來的,您二人的思想方向也是我的目標,我和你們是一樣的人。”
“那你父王怎麼說,你對他好像……藏了點事?”
扶蘇沒馬上回答。
隻是沉思了一會後問道:“如果我說希望您保密,您會告訴父王嗎?”
“沒人能強求我開口,哪怕你父王也不行。”李緣說。
“那我就放心了。”
嗯?
放心了?
這回答怎麼感覺有些奇怪……但哪裏奇怪李緣也說不上來。
“您知道全國哪些貴族最有錢嗎?”扶蘇問道。
李緣想了想,指了指他和自己。
扶蘇微微一笑:“師父,我沒開玩笑。”
“你問我這問題就是在開玩笑,你看我像會瞭解這些事的樣子嗎?”
扶蘇張了張嘴,隨即輕輕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是我多嘴了。”
“那我就直說了,我覺得父王太遲疑了,不是對國策、發展戰略這些,而是對敵人的態度。”
李緣都震驚了!
就嬴政那連自己王族之人都殺的態度,居然有人說他遲疑?
“如果是我當政,那些忤逆國策思想的官員、那些表麵恭敬實則暗中還是有人口土地私藏的貴族,現在墳頭草都好幾米了。”扶蘇淡定說道。
李緣此刻隻有一個念頭。
壞了,扶蘇真成激進派了……
“我知道師父您一定想說我是激進派,但還請先聽我說如何?”
李緣點點頭。
扶蘇想了想,居然說起了滅韓之前。
早在李緣來後的第三年,報紙的發行和商行物品的出現,就已經大體上獲得了六國民心,至少百姓不會再反對秦國。
從那個時候開始,其實秦國就已經有了滅韓的實力。
隻是嬴政把當時多出來的力量,全部都砸在學宮體係的建設上了,就是為了加快大秦的官員培養體係,能讓秦國吞下六國還保證基層掌控力。
但是等楚地自治區設立後,嬴政又改變了方法。
不保證絕對的基層掌控力,一定程度上允許一些犯法官員存在,但必須保證國策的執行落實到亭一級、讓朝廷政策能公開在所有人麵前,至於能否徹底落到每一個人或者每一個村,這個無法保證。
“我知道,這還是楚地自治區那邊有官員犯法引起的。”
李緣說:“那讓你父王覺得,與其保證每一個官員的廉潔,還不如隻保證大體上的廉潔;因為人心會變,但六國還有大量百姓在受苦,秦國過去了哪怕政策並沒有全部執行到位,但隻是大部分到位、他們的日子也會好過許多。”
“是的,我也認可父王這一點。”
扶蘇點點頭,可隨即話鋒一轉:“那師父您認為,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什麼呢?或者說,除了人心和貪慾作怪以外,現階段的秦國官場,最大的阻礙因素是什麼?”
“你不會想說是那些傳統貴族吧?”
“難道不是嗎?”
李緣很想反駁。
但他仔細一想,扶蘇說的有點道理,雖然這有種詭辯的嫌疑。
“您是不是想說我在詭辯?他們隻是因素之一?哪怕沒有他們,也會有另一個利益團體或者原因敗壞官場、阻礙國策執行?”
“你不會開掛了吧?”李緣吐槽了一句。
扶蘇沒理這句話,隻是又問道:“每一個階段都有特殊的問題,國家發展上也一樣;師父,這句話還是您教我的對吧?”
“是啊。”
“那您怎麼自己也忘了?”
李緣陷入了沉思。
一旁,扶蘇繼續說著。
在他眼裏,現階段的大秦,阻礙國家發展、民生髮展、百姓幸福的罪魁禍首,就是這些還為了私心有隱匿人口土地之舉的人,這些人中占絕大多數都是傳統貴族勢力。
這二十多年,嬴政已經幹掉許多人了,甚至逼迫他們交出了許多。
可這依舊不夠。
他們隻是怕了,隻是暫時服軟了,並不是真的認可。
天底下不知道還有多少土地人口不在國家名冊上,不知道還有多少屍位素餐的傳統貴族佔著官位,不知道還有多少本可以為國家做貢獻的人因他們的存在而困於田野。
他可以理解父王的想法,但他不認可父王的做法。
父王一邊想著先給百姓最大的恩惠,一邊又對這些傳統貴族保持一定程度上的默許。
哪怕他在緩慢逼迫,可那些被傳統貴族壓榨的百姓,他們受的苦呢?
“最主要的,是我覺得父王老了。”
扶蘇說:“他曾告訴過我、身為君王要以百姓為重,還告訴過我、不管敵人是誰後果再壞都不要怕,因為秦國已經邁入了新的時代,再壞也不會比國師出現之前的時代壞了。”
“可是現在呢?”
“父王用大局為藉口,對一些仍在受苦的百姓從事實上視而不見。”
“如果說暫時沒能力也就罷了。”
“可是去年年初的那件事,國內那多人辭官,試圖逼迫父王讓步,父王不還是贏了嗎?秦國有因此局勢崩壞嗎?”
“既然這些人翻不了我們的天,我們又為什麼要因為所謂的大局而對他們留手?”
“師父,從理智而論,您覺得如果讓他們在滅族和交出土地人口之間選一個,有多少人會選擇前者?”
李緣沉默了半晌。
他相信肯定有人會選擇頑抗到底,但這樣的人一定隻是少數。
要不然現在這些傳統貴族們不會這麼服服帖帖、哪怕隻是表麵上的;因為真正硬氣的,活不到今天。
“很少,大部分人都會投降。”李緣緊接著說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人就算對我們投降了,可如果他們在暗地裏幹壞事怎麼辦?”
扶蘇沒回答,隻是有些凝重的看著李緣。
“師父,您著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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