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年之後,一切都顯得很是平常。
隻是隨著嬴政讓扶蘇越發瞭解政事,一些更加隱秘的情報出現在扶蘇眼前後,讓他這個少年的心感到了一些異樣。
在楚國和燕國境內,有許多百姓在生死邊緣過著苦日子,全靠著對秦國早日打來的一絲幻想撐著。
有些百姓為了和韓國、趙國的百姓一樣引起秦國注意,甚至殺了當地一些貪官,落草為寇,寧願深入山林裡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他們甚至放出話來:秦國官府一來,他們即刻出來自首。
還有一些百姓因為失去了所有田地、家產、甚至親人,在死前說出“若秦國早來,我今生何至於此?”的話。
這些情報看的扶蘇心裏五味雜陳。
原來在父王和師傅的努力下,秦國對天下底層百姓的輿論戰和攻心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可秦國卻沒有能力現在就統治他們。
這是秦國的榮譽,卻也是那些百姓的悲哀。
父王跟他說:
若是沒有秦國,這些百姓恐怕到死都隻會默默的死去,覺得自己命不好;現在秦國給了他們生的希望,更給了治下百姓一個以前不敢想的好日子,這已經足夠了。
扶蘇能理解。
因為父王說的是事實。
秦國也不可能為了去照顧那些百姓而盲目擴張,以至於失去了基層控製力,不然隻會演變成一個大號的、統一的腐朽六國。
隻是這些情報依舊讓他很難受。
若早知道如此,當初輿論戰和攻心戰何必那麼用力,那麼深入,那麼快速呢?
“若不這麼宣傳,許多百姓恐怕早沒了生的希望,自我了斷了。”嬴政說:“有些人現在落草為寇,衣不蔽體,甚至每天隻吃些草根樹皮都還要活著,不就是希望等到我們去的時候嗎?”
扶蘇不知道說什麼。
在生不如死的過著去等一個將來的希望、和直接了斷結束痛苦的兩個答案中選一個,每個人的選擇或許都不盡相同。
他沒權利為那些百姓去做選擇,更沒權利對他們的選擇指指點點。
他能做的,便是幫助父王盡量治理好大秦,加快大秦各方麵的發展。
於是自看到那些情報後,扶蘇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他開始在王宮和廷會之間兩頭轉,學習著父王和李斯的執政方法,理解著他們的想法和大局觀,有時候還親自去一些下屬機構過問某件他記住的小事。
這種變化讓許多好官員拍手叫好。
卻讓許多庸官叫苦不迭……
本來我能好好摸魚的,隻要上麵沒看我。
本來我能稍微偷點懶,隻要太子沒在我身邊。
本來我可以靠著關係稍微敷衍了事,或者轉移工作給別的沒背景的人,隻要沒有人來逼迫我。
然而在扶蘇開始時不時詢問一些小事時,這些都一去不復返了。
扶蘇開始長進後,成長最快、變得最好的,居然是鹹陽的官場作風……這可真是諷刺。
“殿下,這有一份來自某個小官的建議,其中提到了您。”
廷會,李斯笑著把一份本不該出現在廷會、隻會在局一級打轉的建議遞給了扶蘇。
扶蘇接過一看。
裏麵是對那小官所在單位的改進建議,其中提到了身份越高官位越高的人,越不應該盯著某些小事,隻要在戰略和大局上有所把控。
扶蘇看完,直接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不敢明著說,來這陰陽怪氣?誰交到這來的?”
“他們昨天下值前遞交來的檔案,一刻鐘後來人說交錯了一份,然後被發現了。”李斯笑了笑:“估計有人幹完就後悔了,隻可惜……”
“看來是懶政之風還沒祛乾淨。”
扶蘇點評了一句。
隨即準備從廷會一大堆檔案裡抽兩份出來,當做自己今天要盯著的事。
等扶蘇決定好後,李斯才說:“殿下,有官員最近提及了一件事,是您的終身大事。”
扶蘇今年已經17了,按理來說應該要有後了。
隻是之前都被嬴政壓下去了。
最近因為扶蘇把一些官員整得沒脾氣,有人又開始提及這件事了,且是打算直接到扶蘇麵前說,甚至有人堂而皇之的寫奏摺說。
扶蘇愣了一下,想到了國師府裡的那一位。
嬴政給了他必須要娶那個女孩的命令,但現在還沒有什麼明顯進展。
若是其他女子,哪怕是李斯的女兒,隻要他表現了意願,對方估計都會很樂意。
但那位……他不確定。
父王可是說了,要是顏花不願意,那可是真會隨著師父修仙去的,自己毫無辦法。
“此事壓下,任何奏摺與訊息不能公開。”扶蘇強調道:“尤其是不能有任何傳言,誰要是自作主張或者試圖以輿論作勢,那就直接等死吧。”
李斯點了點頭。
他理解扶蘇的顧慮,也默默為他感到悲哀。
……
“冰雕節都結束了,還來這幹嘛?”
城外,冰雕節場地內。
顏花看著扶蘇帶自己來這裏,很想問他是不是閑得沒事幹。
“科學院和太史局聯合設了一個天文局,你知道嗎?”扶蘇答非所問道。
“知道啊,包括地震、天氣等等事務。”
“我昨天去那個局看了看,他們告訴了我一個很糟糕的訊息。”扶蘇說:“按照之前數十年的一些農事記錄分析,天氣似乎在漸漸轉暖,可能等到二十年後,冰雕節這個時候就弄不了了,因為天氣沒那麼冷了。”
“當然,他們也隻是說可能。”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把冰雕節換個時間?”
顏花想了想:“你不應該去看衙門的記錄嗎?看百姓在冬天哪個時間段最無事可乾,就把冰雕節放到那個時候。”
“話是這麼說。”
扶蘇皺眉看著前方的渭河:“可要知道,秦國未來可是會把楚國和如今南蠻之地也給吞了的。”
雖然人們沒有緯度概念,可北方和南方的冬天有區別他們卻是已經知道了。
很可能鹹陽已經下雪了,而楚國更南邊的南蠻之地還在光著膀子。
在扶蘇現在的設想裡,冰雕節應該盡量涵蓋更多的地方,讓百姓在冬日有點樂趣——而這需要足夠準確的天氣資訊。
“所以我想來想去,或許隻有師父能幫我了。”
扶蘇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今天喊你出來,是想……”
顏花宛如看傻子一樣的看著他:“你繞了這麼一大圈,隻是為了找我幫你和我爹說情?你不會真把我爹當神仙了吧?”
“師父雖然不是神仙,但他的仙界有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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