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對古代百姓來說，既是幸福的、也是勞累的。
幸福的是既可以得到田裏的收穫，也因為天氣變得炎熱而不至於凍死、凍傷；勞累是因為在農忙過後，朝廷往往會展開徭役，而他們不僅要服徭役，還要為下半年乃至之後一整年的吃食想辦法——許多百姓一年在地裡刨食的成果在交完朝廷稅賦後都是不夠吃的。
現在這個戰國時代，其實也沒好到哪去。
李緣是帶來了發展，帶來了許多科技和農作物甚至是錢財，可這些收益中的六成，都被朝廷和各大貴族、權貴拿走了。
剩下的四成倒是在嬴政和他的強權逼迫下落到了底層百姓手中，但這隻是表麵上的。
裏麵究竟有多少是真的落在百姓手裏，恐怕誰也說不好。
而哪怕這樣，秦國也做到了所有封建王朝都沒有做到的事——以放開伐木政策和成本價的煤炭普及讓百姓沒人凍死。
至於餓死……朝廷官方的統計結果裡是沒有的。
實際上有沒有，或許隻有天知道了。
相比之下，僅剩下的趙、燕、齊、楚四國百姓，隻能一邊聽著秦國治下有多美好，一邊忍受著自家這個狗日的朝廷。
齊地百姓最好，因為齊王自從受災請秦軍來支援軍管後，釋出了一係列近乎照搬秦國的政策，齊地的官員貴族也在秦軍的脅迫下落實得相對到位。
“我感覺這裏的人比我們內地的還好。”
走在路上，顏花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他們在去往一個‘先烈陵園’的路上。
“少小姐說得不錯，他們確實過得很好。”
劉邦說：“由於自治區裡蠻人佔了四成多，哪怕是華夏族人也在長久的影響下生活習慣與內地不同，加上自治區的製度許多都是因地製宜、官員也大多認真負責且正直無比，以及許多百姓生活幾乎都是靠著山林自給自足，多重因素的作用下，這裏的百姓確實要比秦國內地的好。”
“他們賦稅要少一些，但人均田地卻要多一些，官員又極少剋扣之事，這裏幾乎是天下最好的百姓安居之所。”
“對百姓來說，沒有戰爭和天災的話，人禍就是最大的苦難；而自治區恰好都沒有。”
李緣點了點頭。
這個道理其實自古以來都可以說得通。
前方，一個婦女揹著一大籮筐柴火準備進城，籮筐邊緣還掛著一隻被打死的黃大仙，身邊還牽著一個小男孩。
雖然放開了柴火政策，可城市周圍以及許多特意保留的山林還是禁止砍伐的，柴火對於生活在城市裏的人們來說，依舊是一筆支出。
顏花眼神複雜。
當初自家爹爹沒出仕時，秦國百姓家若是有誰能和這婦女一樣、能有賣柴火的資格還時不時抓點野味吃，那家裏都算過得去了。
“國師，到了。”
李緣和顏花看去，這裏是‘先烈陵園’的後門。
人們都知道，這座陵園裏是用於祭拜所有在華夏族開疆拓土過程中做出貢獻的人，不管是秦人還是楚人，還是那些促進當地民族融合的蠻人，在裏麵都有牌位，一些傑出貢獻者還有雕塑。
他們來到了一個相對偏僻的地方。
這裏有一座墳。
一旁有一塊小牌子，寫著介紹。
一位曾經潛伏楚國的秦人，在得知上級失聯、而潛伏目標又打算勾結反叛者時，拚死殺掉了兩個反叛的嫡係成員，卻因無人知曉而背負多年罵名，直到叛徒伏誅才知道他的事蹟。
顏花看完了介紹後，眼眶一紅，跪在了地上。
李緣一陣驚訝。
看著顏花對著這墳頭磕了三個頭後，李緣才心疼的擦掉了她額頭的紅印和眼淚——他想扶起她，但手上傳來的力道讓他沒有強人所難。
“女兒現在過得很好。”顏花聲音有些哽咽。
之前李緣跟她說這裏有她的一位故人時，她就隱約猜到了這些。
今天看到了這個墳頭的介紹，又聯想到自己小時候失聯的爹以及到死都相信孩子的阿爺，她隻是在瞬間就拚湊出了完整的真相。
李緣有些無奈，聰明到這個地步，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一旁，劉邦倒是讚賞的看了一眼顏花；要是以後我孩子有這麼聰明就好了。
顏花跪在墳前，也沒多說什麼。
隻是告訴他自己現在過得很好，阿爺也可以安息，村裡人也都過上了好日子，而自己保證以後一定會讓秦國和她一樣的孩子們不再受和她一樣的苦。
這一點，李緣和劉邦都相信。
離開陵園前，他們還去看了下其他華夏族的開拓先烈們。
一些同樣來祭拜的百姓中，有人甚至認出了他們，一些雅言不標準作風粗狂的蠻人尤為激動，激動得差點被便衣護衛當場幹掉……
要不是李緣看出了他們是好意，否則這起微服私訪估計會演變為一場事故。
又在這裏待了三天，李緣便踏上了回鹹陽的路程。
來時鹹陽還是大雪紛飛。
回到鹹陽時已經秋風蕭瑟，北地郡甚至已經下過雪了。
“你要再晚回來一個月，估計又可以看到雪景了。”
晚上的歡迎宴會上，嬴政裝出了一副久別重逢的歡喜模樣，話語裏卻帶著一絲調侃。
他們昨晚才見過麵……
李緣點了點頭：“等我出關，估計就過年了。”
“又要閉關？”
“嗯，修為到瓶頸了。”
嬴政點了點頭：“那是該閉關，你都大半年沒修仙了。”
宴會上，其他人都有些古怪的看著他們。
喂！
民間傳說而已，你們這麼正經的討論真的好嗎？
李緣並不隻是說說。
第二天他就真的閉關了。
對此，百官早已習慣。
甚至顏花和張蒼都習慣了。
隨著顏花漸漸長大，接過府邸中的事務，張蒼也把重心放到了刑部去幫師兄韓非了。
轉眼間。
又是一年年底。
顏花看到王宮又派人來問國師出關沒有，她也隻好搖了搖頭。
剛出仕時，爹爹一次閉關最多一月。
後來，閉關最長三月。
到如今，再次打破記錄。
照此下去，哪天爹爹閉關幾年她都不意外。
“三天後就是今年年底的大朝會了，大王應該是找主人有事要商議。”紅喻走了過來，看向顏花：“若是你去院子裏喊他，想必他不會生氣的。”
顏花搖了搖頭：“爹爹說過，每個人都要有一定的獨立空間；他從未進過的我小院子，我又怎麼能進他閉關的地方呢？尊重是相互的，哪怕是父女。”
“你還真信閉關啊？”
“他說，我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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