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八軍回來的時候，是和鹹陽的第一場雪一起來的。
太子扶蘇在軍部部長尉繚的陪同下，出城五十裡相迎，同時還帶來了大量圍觀的百姓。
哪怕人們已經聽到過一些訊息，但還是擋不住百姓的熱情。
二十多個國家的使團一起前來朝見？
其中有些國家還是在萬裡之外？
這種盛況，放眼華夏歷史，可曾有人做到過嗎？
第八軍還沒到鹹陽，就給秦國帶來了一個極其巨大的影響：秦人那本就高傲的心氣，再一次增長了，甚至增長到了一個誰也不知道後果的地步。
“聽說其中有一個國家的使團，還是被第八軍打敗過一次的國家派來的？”
“好像是吧，那些奴隸好像也是從他們那邊抓的。”
“要我說，第八軍乾脆把那個國家滅掉算了，怎麼著也能帶回十幾萬奴隸啊，這回才一萬多人，放到入蜀道路上不到半年就得完蛋。”
“你傻呀，我們第一次出使，怎麼著也得給他們留點麵子吧？”
“這倒是，不能第一次去就滅國。”
“……”
聽著身旁幾個百姓的交談聲，藏在人群裡的嬴政和李緣都有些沉默。
高傲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太高傲了，那好不好就不知道了。
“放心。”
李緣理解嬴政的擔憂，低聲道：“這樣會帶來兩種可能，一種是目中無人的自大、這種遲早會有禍端，一種是強大至極的心理、這會讓他們遭遇哪怕一點小失敗都會感覺恥辱至極而奮發圖強。”
“以華夏如今的技術優勢和先發優勢，再加上你我在，華夏族隻會是後者。”
嬴政還是有些憂愁。
但他也沒反駁李緣或者說什麼喪氣話。
前方，一片煙塵漸漸揚起在天邊，在潔白的雪地裡、遠處那些騎兵很是顯眼。
人群頓時激動了起來，百姓的歡呼聲響徹天際。
人群中，一些貴族官員們看著周圍的百姓，臉色略微有些變化，不知道在想什麼。
相比於他們的淡定。
人群中的幾個外國使者就不淡定了。
趙、楚兩國使者站在一起，憂心忡忡的。
“秦人已經將疆域拓展到萬裡之外了。”趙國使者開口道。
“兄台說錯了，是勢力範圍。”
“這他媽有區別嗎？”
趙國使者綳不住了：“你覺得他們軍隊去到的地方，秦王的王令能不能去到？如果秦王的王令能去到那，那是不是法律意義上的秦國國土這有何區別？”
楚國使者沉默了一下，不自覺的望向了一側。
在他們不遠處，齊國和燕國的使者在和秦國百姓們一起歡呼。
這把他們兩人都氣得有些不輕。
齊國死了，燕國……
算了，他一直指望不上。
“那幫蠻夷小國，連我等都打不贏，麵對秦人還不是唯唯諾諾？”趙人使者一陣心痛：“這天下，難道真的永無天明之日嗎？”
楚國使者看了他一眼，默默遠離了他幾步。
趙國使者一臉震驚，你退後幾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前方，第八軍的主要軍官們已經下馬，步行到了扶蘇麵前。
扶蘇裝著一副大人模樣，誇獎、勉勵著他們，同時讓尉繚宣佈了第一道封賞：第八軍全體將士放假十天，每人一百錢的獎勵。
第八軍眾人都有些懵。
這個獎勵說小也小，但說大也大。
最主要的是，這隻是太子給他們的獎勵，不是大王和國師的。
“末將拜謝太子！”蒯明心神劇震！
他原本還有些奇怪，按照他們的功勞，大王和國師有一人親自出來迎接他們都不為過，放在政治層麵也說得過去；為何隻有太子出來？
現在，他明白了。
讓太子在這種場合公然給出來自他自己的獎勵，大王心可真大啊！
這怕不是要讓太子接觸軍權？
那兩位不出來是怕搶太子風頭？
再聯想到大王曾給他回信時說同意他將第八軍改為水軍的建議……
莫不是要讓太子參與到水軍的建設裡去？
他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不僅他沒想出來，所有前來迎接的貴族官員和一些心思活躍的人都沒想明白。
按正常情況來說，沒有哪個君王會這麼乾。
但一想到當今大王……
好吧，他不算正常君王。
鹹陽宮裏。
率先瞬移回來的兩人卸了偽裝。
“你這一手，後世君王估計要恨死你了。”
桌案上，李緣率先吃起了一些水果，反正待會人來齊了還會上，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嬴政讓扶蘇接觸軍權，不僅是因為海軍的建立需要一個重量級人物出來帶領，還是因為嬴政自己有不在意的能力，或者說眼界。
他此刻最在意的不是防備太子、或者君王尊嚴之類的小事，而是軍隊建設、華夏族的全球佈局等大概念，這是格局上的差距；加上嬴政在百姓和軍隊內部的威望，就算哪天扶蘇真想造反，底下的將士估計都有很多人不會跟他乾。
跟著太子去打一個把貴族打落雲端、把百姓抬上國家視野、把華夏族大一統、開拓全球勢力的秦王嬴政？
太子，你膽子很大啊！
可嬴政敢如此，是因為他的功勞讓他不在意這些；但後世君王們……
你要是防著太子吧，人家說你看看嬴政，那才叫好君王。
你要是不防著吧，哪天他真造反你就哭吧……
“不僅功勞上要被你壓著，形象上也要被你壓著，嘖嘖。”李緣說：“秦國能不能萬世我不知道，但你肯定能了。”
嬴政沒理他，隻是默默的看著大殿之外。
“我怕的是固步自封。”
“什麼？”李緣有些疑惑。
“一個民族如果太高傲了，而他們又真的有強大到傲視一切的實力，那到以後，這個民族會不會因為沒有對手而固步自封？或者因為沒有外部危機而內耗？”
嬴政看向李緣：“你不是說過，在北極熊倒下、大鵝衰弱、華夏還沒崛起的那些年，山姆國強大到無人可敵嗎？”
“是的，我們的常規軍事力量大概在12年的時候纔有了在東亞麵對他們進攻而自保的本事。”李緣點了點頭。
“然後那些年，山姆國怎麼乾的？”嬴政目光如炬。
李緣想了想。
怎麼乾的？
軍事上自廢武功，政治上脫離初心兩黨開始內耗，產業上開始轉向金融放棄實體，文化上扭曲自由精神轉向霸權，社會上開始重視沃爾瑪膠袋……
李緣獃獃的看向嬴政，這些他都和政哥說過。
嬴政點點頭：“這就是我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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