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清在鹹陽待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秦國第一屆十大愛國商人頒獎典禮——反正李緣是這麼認為的,在王宮內舉行。
懷清以在大王繼位後第一個表態支援、在地方上全力支援朝廷、掃平其他不服王法的豪強、用家財支援當地發展、尤其是這幾年給了朝廷總計五千多萬錢的‘捐款’等功勞,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第一。
有官員私下算過,這些年懷清幾乎把超過六成的家財和利潤以各種方式給了朝廷。
包括但不限於巴郡府衙缺錢時懷清主動墊資、每年各種節日時運來鹹陽的錢財、安頓各地傷殘士卒或者孤苦之人為朝廷減輕負擔等等行為。
最新一期的報紙就是寫的這十大愛國商人,一張報紙四麵,懷清獨佔一麵。
這些事一爆出來,全國都沉默了。
貴族都沒想到,她能捨得到這個程度……
嬴政甚至給出了‘大秦絕不負你’的評價,讓許多不明內情的百姓深深感動了一波,大王真是厚待於人啊!
隻有少部分高官對此不說什麼。
什麼負不負的,懷清一家的勢力估計都是嬴政的,這就是屬於他的力量,他閑著沒事搞內耗嗎?
此外,呂不韋之子呂平也上榜了,隻不過是第三。
對此,呂不韋已經很滿意了。
至於這第二,則是一個北地郡那邊的商人,名叫烏氏倮。
一個和寡婦清一樣,在嬴政親政、呂不韋交權後暗中投靠嬴政,在邊境地區為秦國購買戰馬的商人;名聲興許很小,但在秦軍內部,他可是一個絕對的愛國商人。
等李緣看到這份報紙後,已經是頒獎完後半個月了。
“這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李緣看著對烏氏倮的大致介紹,嬴政可能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也可能是為了給月氏東胡他們留點麵子,所以對一些事並沒有說得太清。
“後世我們買第一艘航母時,也是一個民間商人出麵去買的,買回來之後才……”
即便如此,當時我們去買時,山姆大叔還給我們找了很多麻煩。
“找到人了?”
嬴政沒工夫聽他講後世的故事,主要是那些軍事科技他眼饞得緊,可又隻能看看。
李緣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沉默了一下後說道。
“你對我用超能力幫你這件事怎麼看?”
嬴政神情一愣,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麼,麵容嚴肅。
“我是你開的掛,這一點你應該是清楚的,不然按照歷史發展,不說秦國結局和方式,僅說秦國發展,昌平君那個二五仔就會讓秦國和你受一次傷。”
“我知道!”
嬴政打斷了李緣,他語氣沉穩:“所以我並沒有要求你過多,因為我也很認可你說的科技自主、秦國人乾秦國事的思想,但和那幫傳統貴族的戰爭不僅侷限於秦國,這是天下百姓的事!”
“雖然他們一定會死在我手裏,但早一天幹掉他們,天下就可能會活下成千上萬的百姓,甚至於讓所有百姓的幸福都早幾年到來,給華夏族帶來更好的發展。”
“你來的目的就是這個不是嗎?所以你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
嬴政拉著他的肩膀,把他轉過來直視著他:“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對華夏族的感情,也相信我的能力和我們之間的交情!”
李緣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五天前他就發現幕後黑手的端倪了,但他最開始發現時有些不敢相信。
他怕嬴政傷心。
“五天前?”
嬴政思考了一下:“月氏使館傳來訊息,說中亞那邊又發生了戰爭,我秦國王族商行一個商隊因戰亂逗留一個小國。”
“對,然後第二天,百姓就知道了這些事了,情緒激動得喲。”李緣接話道:“甚至有些百姓覺得,直接派一支野戰軍到西域那邊去駐軍算了,反正中原無戰事,派一支軍隊過去誰不給我們麵子就滅了誰,還能抓一波奴隸。”
百姓現在都還對這個言論大談特談,因為這‘聽上去’確實太好了。
秦國已經天下無敵,結果居然還有人因為戰爭而讓我們的人困於某地,這在秦人眼中等於不給我們麵子。
而秦軍也需要戰爭和軍功,總不能真讓他們天天去遊行嗎?
再說了,秦國不是正缺奴隸嗎?
滅一兩個小國直接抓人來,這不比用錢買來得劃算?
可百姓的眼光,和嬴政的眼光總是不同的。
從國家層麵來看,這個言論簡直蠢到家了……
但民間情緒又被調動起來了,嬴政既不可能去給百姓解釋國家戰略,也不可能直接不理會民間高漲的情緒。
於是他這幾天讓學宮一些先生出麵,引導輿論,官方則沒下場。
“這也是那幕後黑手想出來的?”
嬴政察覺到了這裏麵的惡意。
李緣點了點頭。
“其實幕後黑手有兩個。”
“誰?”
……
王宮外的一座宅子裏。
一個中年男人在院子裏打著一套拳法,迅猛的動作顯示著他的武功並不是花架子,至少是上過戰場的真功夫,隻是具體有多高就不知道了。
他是秦孝文王長子,嬴政的伯父,渭陽君嬴傒。
(PS:此人沒多少存在感,資訊皆為杜撰)
“老爺!”
門口,門房快速跑來。
嬴傒為人和善,看到他這慌張樣子不由得笑了:“怎麼?商行那邊又發分成了?”
“不是,大王和國師來了!”
嬴傒的笑容頓時收斂,連忙朝著外麵跑去。
大門口。
嬴政看著這座宅邸,目光複雜。
由於經歷原因,他個人其實是對這些王族長輩沒什麼感情的,印象全部來源於他父王。
而嬴傒,是他父王告訴過他要好生對待的長輩。
要知道,這個伯父纔是孝文王的長子,在父王和呂不韋起勢之前,他是最有希望成為祖父繼承人的人,之一。
在莊襄王嬴異人繼位後,他帶頭表示了臣服,這給嬴異人的地位穩固帶來了極大的幫助。
嬴異人繼位後王族內部的反對聲音不算太大,首功在他。
而他也很識趣,在朝中隻甘願當一個中層官吏,另外拿一份王族商行的分成,過著自家的好日子。
嬴政從沒有想過欺負他,不僅是因為輩分,還因為他值得。
看到前方那個連衣服都沒有怎麼穿好就慌忙跑來的人,嬴政實在無法將他和那個會聯絡其他傳統貴族暗地裏搞事、從而反對自己和秦國的幕後黑手聯絡在一起。
“臣拜見大王!見過國師!”
嬴政看著他,目光審視。
李緣則輕笑一聲:“我們隻是路過,來討口茶水。”
李緣也很難相信,因為當初昌平君那兩貨倒台之後,王族這邊一大幫宗親裡,這個嬴傒算是最早派人來表達善意的——雖然李緣不在乎這種人情關係,畢竟隻要政哥支援他就行,但印象終歸還是留下了的。
三人走進宅邸。
街道上,護衛嬴政和李緣的甲士們沒動,隻是路過的‘百姓’好像多了起來,並隱隱將這整個坊都包圍了。
“伯父近來可好?”
嬴政沒去正堂,而是走到了一個小花園的石台旁坐了下來。
“秦國有大王治理,臣隻需要過好日子就行,豈能不好?”
“是啊,隻需要過好日子!”
嬴政摸了摸這個石台:“記得當初寡人剛被接回國時,一些族老頗有微詞,哪怕成了太子,也有人試圖挑撥寡人和弟弟的關係;伯父卻沒有,你將寡人和弟弟一同喊到這來,說寡人和弟弟纔是最親的兄弟。”
嬴政心裏莫名有些悲傷。
那畫麵他還記得,如今卻物是人非。
弟弟謀反死了,如今連這個曾經和藹可親的伯父都站到了他的對立麵……
嬴傒不好說什麼,畢竟他當時雖然這麼說了,可王族內部的一些鬥爭並沒有停止,隻是表麵上收斂了一點;加上他自己也不想挑事,隻想明哲保身,所以也沒有多管。
“大王還記得。”
“當然記得。”
有侍女端來茶水和點心,隨後再次退下。
嬴政看到了遠處幾個躲在柱子後的身影:“伯父,寡人有一事想問。”
“請大王示下。”
“你對伯母和利弟的感情如何?”
嬴傒有些不明所以,你這話問得,我的妻子和兒子,我當然喜歡得緊啊!
“臣不敢說和大王相比,但自認還是比較深情的。”
“既然如此,何必要做叛國之事呢?”
嬴政對著遠處想要走來的人影搖了搖頭,那婦人便停下了腳步,微微一禮後帶著孩子走了。
嬴傒臉色還有些驚訝:“大王此話何意啊?”
“勾結朝臣貴族,暗地曲解國政,汙衊國師思想,甚至試圖行刺殺之舉……”嬴政有些不解:“當初你都能安心支援父王,還能勸寡人和弟弟相親相愛,為何如今要尋死?你是對寡人有意見,還是對王位念念不忘?”
嬴傒麵容獃滯,麵對兩人的目光,他低下頭久久無言。
“寡人想把宗親分散出去為秦國建功都沒讓你去,還給你多加了一些商行分成,因為寡人知道,這是我們一家欠你的;這不僅是我的意思,也是我父王的意思。”
嬴政手都有點發抖,因為他是真的傷心。
“但為何,你這麼愚蠢?”
“愚蠢嗎?”
嬴傒反問道:“為了秦國安定、為了嬴家的利益,我愚蠢嗎?”
“這就是你的遺言?”嬴政很失望。
“不,這是信念。”
嬴傒本來也不想這樣的,哪怕是當初看到昌平君他們被整死之後。
反正又不是我贏家的人,大王愛殺幾個殺幾個。
可後來,嬴政做得越來越過。
看重百姓就算了,還給工匠封官封爵,這是想幹什麼?
李緣給秦國帶來了大量利益,你發一些給百姓我也能忍。
可你們緊接著就開始向各大貴族動手。
那些動作雖然每一個都‘合理合法’,但野心又能瞞得過誰?
長此以往下去,秦國還有救嗎?
打破了軍功爵,挑起了貴族反對,甚至把刀砍向了朝廷自身的秩序,這哪是要發展,這是要自殺啊?
“難道百姓不是人?”嬴政憤怒道:“憑什麼貴族吃人,不準百姓有立足之地?寡人隻是想給他們點利益而已!”
“秦國的秩序是什麼?”
嬴傒說:“是王族在上麵,各大貴族在下麵,我們一起組成的秦國朝廷;可是你在幹什麼?試圖把貴族秩序打破,讓萬千百姓給你組成一個新秩序?”
“嬴政,你別忘了,最大的貴族不是那些朝臣,而是我嬴家自己啊!”
“你今天可以為了百姓殺那些傳統貴族,哪天有人來殺你呢?”
“你不會以為,你把百姓的慾望和利益擺在枱麵上後,還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容忍我王族在頂層壓榨他們吧?”
“或許在你眼裏隻是舊秩序和新秩序的區別。”
“可舊秩序的根本,是王族啊!”
嬴政看著他,眼神微眯。
“說到底,你還是不認同。”
“給利益可以,給少數幸運兒機會也可以,但在製度上給希望、不行。”
嬴傒露出了一絲苦求:“政兒,請允許我再這麼喊你一次,秦國的秩序可以變動、你可以讓貴族吐出利益,可以把那些據為己有,甚至分給其他人。”
“但你不能和現在一樣,以為百姓謀利為由殺那些人啊!”
“今天殺了他們,總一天你揮舞的這把名為‘民心’的刀,會砍在我嬴家自己身上!”
“你可以調整舊秩序,可你不能推翻它,因為這是在推翻我們自己!你嬴政纔是那舊秩序的根啊!”
說到這,嬴傒看了李緣一眼。
他意思很明顯,嬴政是舊秩序,那誰代表新秩序?
李緣沒說話。
嬴政看著嬴傒的麵容,似乎想把這麵貌默默記在心裏。
良久,他才開口道:“沒了?”
嬴傒笑了,笑得很是絕望。
“如果你的遺言就是這些,那寡人不用再說了。”嬴政站起身:“等寡人死時,讓秦國的盛世告訴你答案吧。”
嬴政和李緣走了。
嬴傒看著他們遠去,心裏湧起無盡的悲哀。
不一會,門房來報,有甲士堵住了他們的家門,將他們全家軟禁了。
麵對妻子的焦急,嬴傒隻是微微一笑。
“沒事,我們會與國同休的。”
他死定了。
這個秦國也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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