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資還是走社?
這在以前的李緣看來應該是屬於近代史的問題。
可當坐在一旁聽著嬴政和懷清聊了許久後,他發現這其實是一個歷史問題。
曾經天下第一大商人是呂不韋。
第二大商人是誰以前興許有爭議,但現在,是懷清。
如果把呂不韋家算成國企的話,那她就是天下第一大商人。
她產業已經不是遍及秦國了,而是遍及整個中原,甚至開到了西域,如果她再把手伸到中亞那一帶去,那可以說‘隻要有華夏族在的地方就有她的產業’。
不僅如此,如今的巴郡包括楚國逃來的百姓、各家隱匿的人口等總共估計有五十多萬人,其中有大約三萬多人直接、或間接的在懷清手下做事,如果算上她遍及全國的商業網路,她手下可以指揮的人估計有五萬。
一個大貴族之家,家中奴僕、護衛、門客人數上千是常有的事。
一個武將之家,若是再加上私兵親信估計可以調動兩千多人,若是再算上一些職權影響,估計五六千人也有可能。
但懷清,如果算上她那些產業上的護衛,其可以調動的私兵人數估計接近萬人甚至超過。
這放在冷兵器時代,放在巴郡這種偏遠地區,簡直就是土霸王。
如果不算邊境線上的部隊,以前巴郡郡城附近的郡兵估計都隻有五六千。
雖然這些都是懷清在李緣出現後這幾年發展起來的,可這也太可怕了,這地方勢力已經大到了讓李緣這個政治外行人都感到不合適的地步。
在歷史上,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甚至世家豪強勢力比這還大的都有。
然而那都是發生在王朝末期、或者是諸如東晉這種皇權衰微的時代,現在可還是在秦國的上升時期,是嬴政治下,這就不合適了。
這哪是個寡婦?
這是新一代巴王啊!
歷史上的寡婦清,就算史料缺失,可哪怕是鼎盛估計都沒這麼大的勢力。
她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對了,大王。”
懷清聊天時忽然提起一件事:“巴蜀兩地的傷殘老卒已經全部安置完畢,其他地方的,民女的人去找官府時,有些人不樂意提供資訊,僅靠民女自己去找,很難。”
“這一點,寡人這次會給你解決的,畢竟你可是愛國商人之首。”
“承蒙大王信任罷了。”
他們依舊在聊著。
李緣卻好像聽明白了。
懷清這是早就倒向嬴政了?
說不定她的產業裡許多人已經是嬴政的形狀了,可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不一會,王後來了,懷清起身見禮。
“姐姐可算來鹹陽了,這次可要多留幾日。”熊梔有些熱情得過分了。
等她們離開後,嬴政才說:“當初王後來秦時,楚國那邊有人不願意,是懷清一家一路護持過來的。”
李緣無話可說。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寡婦清,世界上最早的女商人,這“投資”眼光……
又待了一會,李緣就先回去了。
嬴政囑咐他晚上來參加宴席,李緣應下了。
回到國師府後不久,王宮就送來了那九位舞女。
李緣看了許久,甚至拿他們和紅喻這些王宮送來的侍女對比了下,最後得出的結果是,在沒有進行深入瞭解技巧和內涵之前,兩方從外貌上看是旗鼓相當的。
這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一方是秦國王族精挑細選出來的,另一方隻是一個地方上的豪強。
“你們都曾是巴郡貴族?”
麵對李緣的詢問,九個舞女都點了點頭,卻沒人說話。
李緣連續問了好幾個問題她們都隻是點頭或者搖頭,一度讓李緣懷疑她們是不是都被懷清給整啞了。
直到他再次問出一個問題:“你們恨她嗎?”
她們終於有了一點神情波動,個子最高女子輕聲道:“恨,但無能為力。”
“這麼直白的嗎?”
李緣有些奇怪懷清的腦迴路,怎麼調訓了這麼多年還留著這些有恨意的?還送給我當禮物,難道當初手腳沒做乾淨?
“她說不在乎。”
那女子抿了抿嘴:“她說相信大王和國師的英明,若是哪天你們願意為了我們這些舞女而對付她,那隻可能是我們做出了比她還大的貢獻,若真有那一天,她死而無憾。”
李緣一時無言,不由得感慨:“真是個奇女子!”
懷清對秦國真的愛得這麼深沉嗎?
未必。
可她這態度,卻著實會給人留下一個類似的印象。
“所以,你們想報仇嗎?”
“全憑國師心意。”
“我不乾預政事。”李緣很不負責的問了問題卻不管事,看向了紅喻這個自己來大秦後的第一個女人:“帶好她們。”
……
夜晚。
王宮內開了一場宴會,除了主角懷清外,還有她帶來一同參會的兩個女孩,正是在城外時她誇過的兩人。
王玨和王欣。
當看到這兩個女子被懷清如此看重時,一些官員心裏很不是滋味。
這兩個小娃娃給女工的那條福利,簡直是在卷其他人。
現在百姓幾乎都在談論,若是其他商人也和她們兩個小女娃一樣就好了。
一幫無腦的泥腿子!
她們現在隻是這麼說,而且前置條件是‘如果’。
那要是沒有呢?
以現在的條件,居然還能有剩下的?哄人玩呢?
就算有,估計也隻會是這兩個小娃娃特意拿出來收買人心的,每個月拿那麼幾匹布出來當做獎賞……
可就這擺出來的態度,就讓其他商人難受得一批。
“你們兩個可是想了個好辦法!”
懷清對著她們笑道:“現在民間可都在誇你們呢,說你們愛護工人。”
兩個女孩用餘光看了眼嬴政,看到他沒反應後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王玨啊,你還有一年就學宮畢業了吧?之後有沒有興趣在商業上繼續發展?和我一起把商路開到異域去?”懷清笑眯眯的問道。
王玨隻是說一年之後再考慮此事。
宴會進行到某個時刻,懷清忽然說道:“大王,西南夷地區有兩個小國最近發生了戰事,其中一國王室與我有舊,願意將上萬奴隸賣給民女;民女聽說朝廷正缺人手,不知這一萬人可否稍微緩解下問題?”
“你有心了。”嬴政欣慰道。
“那民女即刻發信回去,讓商行把它們和一千萬錢一起送來。”
“何必如此?”嬴政嘆息道:“近些年,你不僅全力支援朝廷政令,還在民間不斷資助貧苦人家,這足可稱得上一聲愛國商人了;還每年都會將商行部分結餘上交國庫,這又是何苦呢?”
“民女能有今天,都是依賴大王和國師的英明。”
懷清姿態放得很低:“不管是多大的商人也不能忘本,如果沒有大王和國師給秦國帶來的變化,民女也隻能在家鄉縣城當一個小商販,國家好了纔有機會、纔有我等商人的好處,先國後家,這是最基本的社會道德不是嗎?”
“大王和國師為國家發展幾近掏空國庫,民女出點錢也是理所當然的,錢財來源於百姓,自然也要回歸百姓,沒有誰比大王和國師更厚愛百姓的了。”
嬴政站起身,端起酒杯:“汝之忠心,可昭日月!”
下方,赴會的大臣們臉上都出現了一絲敬佩的神情。
隻是心裏,究竟有多少人在罵他們不要臉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緣看著懷清,這個中年婦人剛才這番話固然有出於政治的原因,可其中的道理又何嘗不是真的呢?
隻可惜啊,封建時代一個女商人都懂的道理,其他的人怎麼就不懂呢?
這場宴會以懷清獻上巴郡兩家官宦貴族之家的罪證而結束,懷清指責這兩家以權謀私、試圖吞併她這民間婦女的財產阻礙巴郡發展為由,直接告狀。
嬴政當即下令刑部按照罪證去抓人,連審都不用審,就好像他知道這些罪證是真的一樣。
這讓許多官員心裏一陣無語。
秦國雖然說著要以律法為先,可實際上還是按照秦王個人意誌來的,隻不過是他在自己想殺人時披上了一件‘合法’的外衣。
懷清哪來的罪證?
她一個民女哪來的實力去查巴郡官員?難道她手下的護衛和掌櫃可以隨意進入巴郡府衙?
你懷清勢力那麼大,巴郡除了郡守外哪個官員敢給你甩臉色?
還試圖吞併民間財產……他們想死了來吞併你?
這明擺著就是嬴政讓巴郡那邊暗暗調查、隻是這次借懷清的手拿出來而已。
大王為了這個愛國商人造勢,還真是煞費苦心……
當宴會結束後,李緣和嬴政又湊到了一塊。
“那上萬奴隸真的假的?最近好像沒聽到西南夷那邊打架的訊息啊。”
“這很重要嗎?”
“不然呢?”李緣有些發懵:“如果沒有這麼多奴隸,豈不是露餡了?”
“奴隸誰分配的?”
李緣看了看嬴政。
哦,反正分配權在政哥手裏,政哥大不了說把奴隸分到其他地方去了,不讓其他官員們看到,那就算是假的也沒關係。
“這也行?”李緣感覺這好像有點不對勁。
愛國商人懷清,和秦王一起說假話?
但仔細一想,這在政治裡好像並沒有什麼,後世還有許多資本家說著要投資某地、結果後麵取得當地信任後撈一筆就把工程爛尾的事呢……
“你跟我說實話,懷清真的可信?”李緣問道。
不是他對懷清有意見,而是她現在的地方勢力著實大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李緣想幹掉她的勢力估計都得花上一兩天去找人才能清理乾淨,這已經是一個很恐怖的地步了!
“可信。”
嬴政說:“她的一子一女,你猜在哪?”
“鹹陽?”
“王宮。”
“哪?”李緣驚訝了:“王宮?”
“她女兒是王後宮中的一個女官,她兒子是宮城西門的執勤校尉。”嬴政說:“她商行總人數上萬,其中有七成都是傷殘老卒或者因戰亂而有的孤苦之人,其中有許多甚至是我派過去的,她不僅知道還全盤接收,一些有才者還放在了重要位置上。”
“哪怕是巴郡那邊,她的所有商行檔案,每月都會暗地裏交兩份出來、一份給郡守府一份給玄衣衛;你可以理解為,她現在是我放在民間的一隻手,隻是她有件豪強、商人的外衣。”
李緣沉默了一會。
“歷史上她好像不是這樣的。”
“歷史上呂不韋也沒有這麼老實啊!”嬴政看著他,突然嚴肅:“感謝你的到來。”
“啊?怎麼又跟我和呂不韋扯上關係了?”
“以前她雖然表態支援我,但隻是給我一些物資支援,並且拉攏了一些巴郡官員而已;但在你讓呂不韋心甘情願的交權後,她暗地裏把兒女送來了。”嬴政說:“這些年,她一邊奉我的命令在巴郡收拾其他豪強,一邊無條件執行朝廷政策,巴郡這個秦國最窮苦的郡能跟上秦國大發展的腳步,她功不可沒。”
“我知道歷史上的她不是這樣,正是因為你到來後引起的蝴蝶效應,她才願意相信我,不然我就算給她許諾家族與國同休,她也未必會這麼誠心。”
李緣看著政哥這表情,感受到了他發自內心的感謝,不由得樂了。
政哥可很少這麼表露情感。
“我懂了。”開心之下,李緣腦子也轉得快了點:“呂不韋心甘情願的交權,不僅是政治格局的改變,還無形中增加了你的威望。”
一個幾乎功高蓋主、跟先王關係莫逆、跟太後交情極深、權勢巔峰甚至能推遲嬴政親政時間的呂不韋,放在全天下都是一個極其難纏的大佬。
可就這麼一個大佬,在嬴政親政之後馬上就心甘情願的交權。
那嬴政的手段得有多牛?
而且,哪怕是呂不韋如此對待嬴政,可嬴政也隻是奪了他的權,其他的關照一如從前,甚至李緣帶起秦國發展科技後,呂不韋家如今甚至成了朝廷的商業代言人之一、另類的國企。
秦王都能放過呂不韋,那你們其他人呢?
一方麵是神秘的手段帶來的威脅,一方麵是厚待呂不韋帶來的信任。
這兩者之下,才讓懷清堅定了跟著秦王乾的想法。
功高蓋主?
卸磨殺驢?
得不到回報?
在嬴政這統統不存在。
既然生意做大了都要跟政治有關係,那為什麼不找那個最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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