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文忠侯府。
這是李冰在鹹陽城的宅邸,作為嬴政繼位後唯一一位受封的侯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李冰的地位和李緣差不多。
當然,這某種程度隻是百姓看來的,對於朝臣來說威懾力不大,隻是給李冰加了一層誰也不敢得罪的保護而已。
至於巴結或者學習……
估計大部分官員都沒什麼興趣,因為李冰這地位是靠著在蜀郡二十多年的辛勞換來的。
侯府內。
繼王宮太醫來了後,李二郎也帶著嬴政和李緣來了。
小院裏,正在曬太陽的李冰看到這一幕,苦笑一聲後準備起身行禮。
“坐下。”
嬴政直接製止了他。
李冰身旁,兩個太醫立刻從座椅上起來,把座位讓給了嬴政和李緣,李二郎隨即讓人搬來了更多的凳子。
“大王,臣這身體無礙,隻是偶感風寒而已。”
“那也不行。”嬴政說。
秦國歷史上出過很多功臣,也有過很多懂事的臣子,也有過一心為了百姓不在乎權力鬥爭的大臣,也有過執行過大工程可以青史留名的人,一個存續上百年的老秦人貴族家族全力支援君王的事更是有過很多。
但李冰將上述的所有條件都佔了。
僅從這個時代而言,李冰這種技術類、聽話、傳統貴族、還極其支援自己、又極其得民心的官員,對君王來說簡直是“勞動模範”!
所以,這也是大多數傳統貴族官員隻是不敢惹李冰、但在心裏未必瞧得起他的原因。
李冰放在傳統貴族群體裏,不合群。
可偏偏他功勞太大、地位太高,所以尊重就行了。
嬴政問了下太醫,得到的回復和李冰所說的一樣,隻是偶感風寒,休養就行。
但這個時代,老人偶感風寒,可未必能撐得過去啊……
“要不,讓我來試試?”
李緣忽然說道。
眾人看向他。
太醫們沉默,因為國師在醫術上和他們走的好像不是一條路,但醫術卻又貌似真的比他們高。
李二郎有些意動,他還是很相信國師的。
但李冰不願意。
“國師,在下可還好好的呢。”
李冰讓其他人退下,他想單獨和嬴政、李緣說說話。
隻有三個人時,李冰問出了在心裏埋藏數年的問題:“國師,我在歷史上究竟是何名聲?”
李緣愣了一下,看了眼嬴政。
後者點了點頭。
“這麼說吧,你在蜀郡那邊所有人的心中,地位可進前三;功績則當之無愧的第一。”
李冰笑了,心情很是暢快!
不用說,他都知道是因為什麼而有的功績。
“如果提到治水的話題,人們第一個想到是大禹,第二個就是你。”
這句誇獎直接讓李冰麵色潮紅,這是把他和大禹相提並論?
看到他呼吸急促,李緣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別激動出事了。”
“多謝國師!”
李冰拱手一拜,隨即看向嬴政:“也多謝大王!”
他知道,嬴政給自己封了侯,等於把自己在這一世的歷史評價再拉高了一個等級。
這是對李家的大恩!
“國師,敢問那蜀郡地位第一的是……?”
……
年節到了。
秦國陷入了一年中最平靜的一段時日。
對百姓來說,能奢侈一把吃點好的了。
對權貴富商來說,這就隻是圖個氣氛了。
但對於某些人來說,這可是加班……不對,彎道超車的好機會!
科學院裏。
李由看著麵前吵起來的十幾個研究員,隻覺得腦袋都快炸了。
大過年的,自己來加班就算了,還要聽他們在這吵這些技術問題。
“院長!您評評理,我們到底誰說得對?”
李由嘆了口氣。
這些人爭論的是關於元素提取的事,這是當初國師讓科學院開了化學分院、且告訴了一些基礎理論後,科學院就一直在做的事。
按照國師的說法,他們發現的元素越多,就證明這個學科發展得越好,反過來哺育大秦科技的程度也就越大。
到現在,李由已經對他們的一些技術細節搞不明白了,他是整個科學院的院長,不可能隻盯著這一個化學分院。
所有……
“你們為什麼不找國師去評判呢?”李由很想說他也不知道你們說的那些元素提純方法啊,你們問我是幾個意思?
“我們找不到。”
一個研究員說:“院長,我的方法絕對是最好的,隻要能支援我,到最後點石成金都可能不是問題!”
“別聽他的!木材被火燒過以後完全就是兩種形式,怎麼可能再通過化學手段返回去?而且木質和石質是兩碼事!”
“就是,你怎麼不說雞蛋反生呢?!”
“國師教導過我們要有科學精神!”
“是科學精神,不是精神病精神,院長,這傢夥以前是煉丹的,他肯定心思還沒……”
“你放屁!”
看著這些研究員幾乎快打起來了,李由隻是讓侍衛把他們拉開。
別看這些人吵得凶,實際上隻有一個目的:爭預算。
每年年節假期這段時間,任何在平時親密無比的同僚都可能翻臉,因為你拿得多了,到我這的就少了。
可如今,年節還沒過完呢,爭端這就開始了?
與此同時。
國師府裡。
正在和顏花堆雪人的李緣,看到一個侍衛被侍女帶來了門口,不由得有些不爽。
張蒼的家人年前來鹹陽了,李緣也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上司,準他回家過節了。
所以現在,國師府裡的事大多都被侍女們給接手了。
“怎麼回事?”
“刑部來人,說上次國師遭刺殺一事有了些調查結果。”
“哦。”
李緣接著堆雪人。
侍女沉默了一下:“國師,不看看嗎?”
“大事不會是刑部派人來、而是王宮,小事就不用在今天看了。”
侍女愣了一下,隨即轉身去復命了。
不得不說,這思想挺好。
但沒過多久,韓非親自上門了。
李緣被迫從雪人身邊離開。
“我說,你這大過年不在家和家人聚會,你還加班?”
“下官長子在南陽郡為官。”
“那你家長輩呢?”
“直係也……也已去世,其餘的都不歡迎我。”
李緣這纔想起來,韓非在原來的韓國宗族那邊,屬於‘叛國者’。
“那你就非得今天來報告嗎?”
韓非直接把報告遞了出來,同時給他說著案情。
調查得還是挺順利的。
當初北地郡衙門給那縣令發去的信件,遲誤了一個晚上,原因很多:
分管驛站體係的一個副郡守當天生病了而被延誤了一小段時間。
隨後又因為信使騎的馬匹在路上受傷又延誤了一段時間。
等到了下一個驛站準備換馬時已經是晚上了,驛站的管理者因為前一天晚上接待一個去郡城的官員喝醉了,又延誤了一小段時間。
等那個被接待的官員冒著被問責的風險越權讓驛站換了馬之後,信使再次上路了,可在下一個驛站附近,道路因山體滑坡有一些碎石落到了路上,加上夜晚光線不好馬再次受傷了。
信使還是很盡責的,直接把馬匹暫時拴到了路邊,然後跑步前往下一個驛站想稍微吃點東西加上換馬;結果因為深夜摔跤和精神麵貌不好,被下一個驛站剛做事的小吏當成了路過的乞丐給轟了出去,等到驛站其他人醒來確認身份後,時間又被耽誤了。
好不容易到了縣城,在入城時又因為當天城門口有兩個人發生口角打架,一根棍子不小心誤傷到了信使把他打流血了,信使先去了醫館稍微包紮止住了血纔去的縣衙。
這一連串的事下來,這才導致時間延誤了一個晚上。
李緣聽著這些事,感覺韓非在跟他說笑話……
倒黴熊不是停播了嗎?
怎麼倒黴蛋開始上映了?
“這是真的?”
“真的。”韓非知道他在想什麼,無非就是怕刑部的調查過程也被那幕後黑手也操控了,但此事是韓非親自盯著的,事實就是這樣。
李緣無語了,這也能叫事?
“太巧合了!巧得不正常!”
“下官也是這麼想的。”韓非點了點頭:“但下官查……查過了那些訊息,官員、百姓等等都無……無問題,至少下官看不出。”
李緣扶額嘆息。
韓非都看不出問題的,他也看不出。
所以那縣令晚一個晚上才接到信,真的隻是意外?
“北地郡郡守是誰?”
“沒問題。”
“你就這麼確定?”
“確定。”韓非說道。
那郡守曾經隻是一個縣令,後來因為行事作風極其符合嬴政的思想,也很支援李緣的觀念而受到提拔;在外郡當了兩年局長級官員後,去年被嬴政越級提拔為北地郡郡守,取代了原本碌碌無為的傳統貴族派郡守。
如果他有問題,那就是變相的說嬴政眼光有問題了。
“那有沒有可能,是那個幕後黑手在北地郡內拉攏了其他官員,瞞著郡守乾的?”
“有。”韓非問:“證據呢?”
“……”
李緣閉上了眼,隻覺得無比心累。
門口,侍女走了過來:“國師,飯食已備好。”
“韓部長先去吃吧,別餓著肚子走。”
韓非感覺這話有歧義,但一想到國師的為人,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那國師呢?”
“我氣飽了。”
“……”
……
王宮裏。
嬴政也在和自己的妻妾以及子女們吃著飯,隻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有些心不在焉。
如果不是王後熊梔在活躍氣氛,這年飯恐怕就吃得很尷尬了。
“夫君在想什麼?”
眾人去往宮城城牆上準備看煙花的路上,熊梔偷偷的問道。
嬴政搖了搖頭:“隻是一些瑣事而已。”
“還是因為那些人的事?”
嬴政糾結了一下,點了點頭。
刑部的調查結果他看了。
事實告訴他沒問題。
但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發生這麼巧的事,而是不可能恰好在李緣被刺殺的那一天發生……除非這世界真有天道意識在對付他們。
然後問題就來了。
那北地郡郡守是他提拔上去的,能力尚可。
能在這種情況下,瞞著自己和自己手底下的人做出這種事,還把場麵偽裝得天衣無縫、隱藏了所有線索。
他第一次感覺這場棋自己好像迎來了一個不得了的對手。
對李緣那宛如兒戲的刺殺,無功而返後沒有絲毫下一步動作的流言,現在又是這如此完美的意外……
“好像……”熊梔想了想:“有種,隨手而為卻又帶有一絲挑釁的感覺?”
嬴政也是這麼想的。
讓他煩躁的是,以現在來看,對方似乎……成功了?
宮牆上。
由於距離晚上的焰火還有一段時間,扶蘇帶著弟弟妹妹們先玩起了一些小的花炮。
王後則和兩個夫人在一旁說著話,隻有嬴政一個人站著。
“大王,國師來了。”
李緣抱著一個大箱子走了過來:“喲,大家都在呢?”
“來來來,每人都有禮物哈!”
“扶蘇,你來發。”
扶蘇眉頭一皺,感覺國師在害自己。
李緣卻沒管他該怎麼發禮物,跟眾人打了個招呼後就走到了嬴政身邊:“接下來不要我幹什麼事吧?”
“說得好像你乾過什麼事一樣。”
“……”
“那就好。”李緣忽略了嬴政對他的諷刺:“之後我有事情幹了,我非要把幕後黑手抓出來,不然我睡不著,我新年目標都定的這個。”
嬴政猶豫了一下:“你想怎麼抓?”
“盯梢。”
“什麼意思?”
“除了吃飯睡覺,我要把所有有嫌疑的人都給盯著,我有的是時間。”
嬴政陷入了沉默,能讓李緣一條鹹魚以這笨辦法去抓人,看來這事對他的打擊著實不小。
“我來是跟你打招呼的。”
李緣說:“現在大秦能被稱為君上的人可都跟你王族有關係,我要是萬一看到點不該看的,你別介意。”
嬴政搖了搖頭。
他並不認為對李緣來說,這個時空有什麼不該看的,因為他心裏的家壓根就不在這,他來這隻不過是一場超長時間的旅行。
“什麼時候開始?”
“過完年。”
嬴政停頓了一下:“你是指過完年節這個假期?”
“對啊。”
好吧,看來他還是那條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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