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這和其他人有什麼關係呢?”
嬴政淡定說道:“一個恩愛的小家庭,一對涉世未深的少年少女;和一群罪犯的落網有什麼關係?又不影響他們的幸福。”
他想起了當初去後世的那次,後世表麵上幾乎見不到任何一個大家族,全是以幾個人組成的小家為單位。
即便李緣說大家族仍舊存在,且人數眾多經久不息,但他也說過,許多時候也是看利益的。
如果不是親兄弟,或者極其有利用價值的人。
否則哪怕同屬一個家族,但忙碌的日子下本來親緣關係就淡薄,這個時候忽然有個親戚找到你說‘這是你的表弟,沒什麼本事但人很好,你看能不能幫襯一下?’。
這個時候,就全看你的好壞了。
你要幫了他是好心。
可如果你犯了法他要不跑那他也是“好心”……
作為統治者,嬴政很認可後世這種社會。
不像現在,親族關係極重,貴族之家出身的哪怕是個廢物,也要運作一下佔據一些位置或者利益,畢竟隻要主家一句話下來這也是自家的力量。
他正想著該如何潛移默化的改變這個現象。
不說別的,隻要貴族之間沒這麼團結,他對付起來都會容易得多。
現在這事……興許能利用一下。
他在思考後續該怎麼處理。
但王綰已經沉默了許久了。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一個家族內部哪怕也有爭鬥,有時候也會放棄一些人以儲存其他力量,可那畢竟是一個家族啊!
聽大王的意思,是要把那個家族除那個女孩和其父母這一小家外,其他所有人都幹掉?
先不說這能不能做到,哪怕做到了,以現在的思想觀念和文化氛圍,那女孩一家還會‘苟活’著嗎?
這樣活下來的人,真的不會成為朝廷的敵人嗎?
王綰問出了這個問題。
嬴政笑了笑:“愛卿大可放心。”
……
時間過去一個月了。
學宮裏,一些學子們已經穿上了學宮發的冬季校服。
對於一些平民學子來說,學宮發的校服、以及倡導學生們在學宮內穿校服的提議,是他們在學宮內抹平和貴族子弟差距的最好方式。
所以一些聰明的貴族子弟在想到校服這方麵的意義後,除了休息日和出去玩的時候,其他時候也會穿著校服。
宿舍裡,楊濤正坐在書桌旁發獃。
今天是休息日,其他舍友都出去玩或者去圖書館自習了,他卻什麼心思都沒有。
父母為何不跟自己商量呢?
這個時候和貴族攀親,是嫌大王的刀砍下來時波及不到自己身上嗎?
他聽說以前有過一些權貴子弟‘坑爹’的事,當時他們都隻是當笑話看的;但這次出了他的事後,所有平民學子都給家裏去了一封信,囑咐家人不要‘坑孩子’……
以前看別人樂子,如今自己成為了樂子。
而且更讓他想不通的是,那個女孩是不是腦袋有什麼問題?
你可是一個傳承了百年的貴族中的嫡女誒!
我一個平民小子,咱倆麵都沒見過幾麵,你居然不同意取消婚約?
你哪怕因此報復我都能理解。
但你不僅不報復,還把這事傳出去是幾個意思?
這一個月,他想過了許多辦法,甚至都找過了他能找到的最高人物、學宮祭酒王綰,然而卻依舊沒什麼辦法。
學宮會保護學子的利益;但不會幹涉學子私事。
“喲,這不是我們的退婚者嗎?”
門口,兩個同學走了進來,手中提著一些吃食,對著他打趣道。
楊濤翻了個白眼,什麼話都不想說。
這兩人一個和自己一樣是平民之子,一個是商人之子,他們也理解自己的擔憂,現在隻不過是調侃而已。
“喏,給你買的。”
“我不餓。”
“不餓你也接著,又不是我們買的。”
“不是你們買的?”楊濤看向那個商人之子的同學,後者嘿嘿一笑:“是你未婚妻,她在學宮門口等你,給你買了東西托我們帶進來。”
“……”
“我聽說她打算下學期也考進來呢,到時候她比我們小一屆,你們也算是一段佳話了。”
她有病吧?
楊濤閉上眼,感覺對方整個家族都不正常。
貴族之家,如此討好平民;貴族嫡女,如此孟浪行事。
聽說醫學院有個名詞叫遺傳病,她們家是不是就有?
“雖然我能理解你,但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出去見見她。”商人之子的同學說:“不管如何,如此深情不可辜負。”
楊濤懂得這個道理,哪怕他再不喜,此時也必須出去見一麵,不然隨之而來的風言風語能把他們淹死。
正打算出去時,另一個同學出現在門口。
這是一個貴族子弟,雖然隻是旁係,但出身比他們高多了,要不是宿舍捱得近玩得也多,估計也會和其他貴族同學一樣和他們隻是點頭之交。
“楊濤,我有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要告訴你,你想先聽哪個?”貴族子弟有些糾結。
“我要先出去見人,你等我回來再說吧。”
“就是和她有關的,我勸你想好了再出去。”
楊濤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另外兩個同學對視一眼:“我們能聽嗎?”
“能,因為不久後所有人都會知道。”
“是什麼?”
“好訊息還是壞訊息?”貴族子弟問道。
楊濤沉默了一下:“好訊息。”
“你的預感是正確的,你那未婚妻的家族出事了,而現在所有人都可以給你作證,你和他們沒關係波及不到你。”貴族子弟有些牙疼:“而壞訊息是,這次出事的牽連者中正好有你那未婚妻的爹,她此時估計……是來見你最後一麵的。”
“???”
前幾日,鹹陽南邊的一條主幹道上,一座小型橋樑發生了垮塌。
而好巧不巧的,當時橋樑上正好有一個王族商行的商隊,除了貨物損失外,還有十幾人受傷,其中三人傷勢嚴重到現在都還在醫學院裏沒出來。
此事直接傳到了大王麵前。
你說巧不巧,當時督造那座橋的,就是那個家族的人;且出事後工部翻閱所有過往記錄,發現當時建造那座橋時,所有材料全部用的那個家族自家的東西,且價格是朝廷規定的最高採購價。
本來吧,這事在貴族中很普遍;但特殊就在於,這次出事了。
這次還隻是商隊,大部分都是些身手矯健的護衛,那要是下一次是老弱婦孺呢?
這次還隻是一座長度不過二十多丈的小橋樑,那下一次要是一座大橋呢?
這次還隻是一條道路,那下一次如果是某個更重要的工程呢?
這次是和平時候,那下一次如果是戰時貽誤了戰機呢?
而且,出事的是王族商行的商隊,據說這一次那商隊裏還有一個王族的旁係子弟,差點也受傷了……
秦國王族雖然對如今大王的影響力很弱,但那隻是相對的。
光王族這一個身份,就比其他貴族高貴多了。
這一次的出事,讓許多王族之人滿腔怒火——本來就失去了以前的悠閑日子要被迫幹活,現在還差點出事,這要不嚴厲處置還真把我們當泥捏的?
於是哪怕按照法律,這件事到最後頂多也就是處決首要責任人、其他連帶責任者被降職處理,但一時間,要將那些犯事者全族連坐的聲音在朝堂上不絕於耳。
而麵對王族的怒火,其他貴族們罕見的保持了沉默。
也許是怕大王想趁著這次的事件再拿下一些貴族,也許是怕把王族其他人逼急了,也許是覺得這件事有哪裏不對勁……
總之,那個家族在最近兩天走到了一個危險的境地。
“訊息暫時還沒傳到學宮裏來,但我估計最遲明天哪怕我不來說你們也會知道了,因為朝堂上已經吵了兩天了,明天的朝會估計會出結果。”貴族子弟說:“我問過相關情況了,你未婚妻的爹當時職責不重,按照律法最輕革職貶為庶人、最多被判三年勞役。”
“怎麼判,全看大王或者刑部怎麼審理了,或者說,看王族那幫旁親的決心有多大。”
楊濤沉默了。
兩個同學也不說話。
許多事情其實是可輕可重的,波及範圍也可大可小,具體全看‘權力’怎麼罰。
而這件事,一個搞不好,莫說那個家族會被王族藉著大王想打壓貴族的心弄死,連楊濤都可能受點影響,畢竟他父母坑兒子立婚約已成事實。
“其實,我爹他們雖然沒明說,但不管是他們還是我都感覺有些不對勁。”
貴族子弟說道:“大王想打壓一些不聽話的貴族這所有人都知道,可最近他們家並沒有觸怒大王,且前不久大王才剛宰了一次。”
“再者,王族旁親殺意那麼大,可之前你的事幾乎全鹹陽都知道,他們卻並沒有提及你。”
“我爹他們可能懷疑,這是大王對貴族的一種態度,誰敢拉攏你們他就弄死誰;可這樣又太蠢了,大王不可能想不到這會引起其他貴族的激烈反對,畢竟能拉攏你們的,都已經屬於我們當中的溫和派了。”
貴族子弟嘆著氣搖著頭:“我腦子也很亂,可能是因為我知道的資訊不夠多無法分析清楚的原因,但你……”
“考慮清楚,該怎麼麵對她。”
楊濤謝過他,自己一邊思考著一邊朝著外麵走去。
去往門口的路上,一些學子認出了他,也隻是會心一笑,便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學宮門口。
一個女孩正站在不遠處等著。
身旁,是如今學宮女子中的老大,大秦將門之一王家的王玨。
“你何必呢?”王玨欲言又止:“你跟他毫無關係,之前才見過不到三次吧?”
“準確來說今天纔是第三次。”
“那你家都這樣了,你還想來最後見他一次?”王玨忍了一下,終於沒忍住:“我聽說南方有巫術,以蟲控人,謂之蠱術;你不會被他下蠱了吧?”
“你不懂。”
“你……!”王玨拳頭一硬,似乎是想打人。
她王家雖然隨著祖父的去世有點沒落了,但將門的關係還在,她還是知道很多內情的。
現在你家自己都深陷泥潭,你爹都危險了,你還在這想什麼呢?
女孩不說話,隻是一昧笑著搖頭。
不一會,學宮門口走出來了一個身影,女孩頓時迎了上去。
王玨剛想拉住她的手伸在半空中,宛如一個小醜……
“你家出事了。”楊濤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女孩都愣了一下,隨後才支支吾吾的說道:“也……也沒什麼大事。”
“如果你被牽連,你……”
“我不會被牽連的!”女孩連忙說:“我爹說,最多以後我跟娘相依為命,但這點我有信心,我能養活我孃的。”
“我還聽說你原本想下一學期考進學宮來。”
“這個嘛……”
看著他們在那交談,王玨默默地站在幾丈外,用目光瞪走周圍那些看戲的人。
當天晚上。
王綰辦公室。
看著少年又來尋自己,尤其是看到他那略顯憔悴的臉,王綰都有些意外。
“楊濤,你……”
“祭酒,還請帶我麵見國師或者大王一次!”楊濤直接雙膝跪地請求道。
王綰看著他:“你想如何?”
“我想以自己的人生為大王做一次例子,換……”楊濤沉默了一下:“換保全三個人的機會。”
王綰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事了。
“你什麼意思?把朝廷法度當兒戲?以為可以交換?”
“不,我無意破壞朝廷法度。”
“那你說的例子,是什麼?救和你有婚約的那個女孩?你不是不想成親嗎?”
“我是不想,但如果能借我來打散一個家族,想必對大王和國師也有益處吧?”楊濤說:“如果朝廷看在我這個平民的麵子上從輕發落其爹孃,卻重罰其他人,是不是可以更好的對付那些貴族?”
“若祭酒能幫我這次,隻要能讓其三人存活,在下無所不可!”
這個時代,當一個有原則的人說出‘無所不可’時,就代表他可以付出包括生命在內的所有。
王綰懂他的意思。
但也正因為懂,他纔有些遲疑。
楊濤並沒有說什麼希望不處罰或者完全放過之類的話,隻是說了‘存活’。
可要知道,按照律法來看,女孩的父親本來也罪不至死。
這孩子,是聽了誰的話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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