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南郡。
作為秦國打下漢江中上遊後才新設立的郡，原本這裏對秦國的歸屬感並不是很足。
但在國師出現後，秦國的大變革之下，南郡的百姓如今已經很樂意接受自己是秦人的身份。
不為別的，僅看著一江之隔外的楚國百姓那羨慕的神情，就足夠他們高興了。
更別說，還有許多實實在在的利益。
華夏百姓很老實的，但凡還有一口飯吃、能有點安生日子，哪怕再苦他們都可以受著。
如果你能讓他們過上平穩日子，那你就是盛世明君。
如果還能給他們點好處，那你可稱聖君。
郡治郢城。
這座楚國原本的國都依舊留存著，秦人彷彿有某種惡趣味，哪怕旁邊建了座新城，但舊城池依舊擺在那。
放在以前，一些楚國百姓可能會對此感到一陣心酸。
但現在……
“排好隊！不要亂！”
原楚國王宮外。
這裏已經被稍微修繕了一下，雖然剩的不多，但通過一些痕跡依舊能看出這裏曾經的特殊。
門口，有小吏指揮著人群排隊，有序進去參觀。
秦人把原楚國王宮和宗廟遺址給圈了起來，還製作了一些小的模型放在內部，把這裏開發成了一個公園……
白起若在天有靈想必會很開心。
但楚國歷代先王們可能就不是那麼高興了……
今天是休息日，來的人也很多。
隊伍後方，一個剛從三川郡回來的少年正排著隊。
秦國學宮有一個規定，每個學子隨時都可以請探親假，前提是你覺得不影響到你的學業；而他這次考了班級第一，正好家人前段時間來信又說希望他放假回來一趟，他便回家了。
家就在郢城另一側的村裡，都到這了他也不著急回去了，直接來這公園這湊熱鬧。
秦人憑著身份證明可以免費，五國人就要一次一文錢，裏麵還附帶講解服務，給遊客講述著哪座宮殿以前是楚王幹什麼的、以及王族的生活。
這對於百姓們來說，可能隻是看了一個難得的樂子。
但在他眼裏，這個公園的意義卻並不一樣。
不知道是誰想出這個辦法的，那個官員絕對是個人精；他估計是想迎合大王和國師的思想，拉近王族和百姓距離的同時，也貶低了五國一頓。
如果楚國人要是忍不住來打砸，那興許還能敲詐一頓。
再說了，連曾經高高在上的楚國王族之地都成為了一片廢墟、供百姓們參觀，國內的那些傳統貴族們，你們最好思考一下這其中的意義……
“人才啊！”
當看到曾經楚王室宗廟裏擺著的不是牌位，而是當年伐楚之戰的有功將士名冊，小吏還在一臉平靜的說著當年白起將軍親自放火燒了這宮殿的事時，少年忍不住誇讚了一句。
這種羞辱，會讓百姓覺得五國王族也沒什麼可怕的，說不定哪天我也能和當年的前輩們一樣再去燒一次呢？
“秦人賊子！”
一聲暴喝從外麵傳來。
一個中年男人憤怒大罵，朝著最近一個小吏衝去。
然後……
小吏一個閃身加過肩摔直接把這人放倒在地，接著又一拳打在男人鼻子上，鼻血橫流的同時人也暈了。
少年看得目瞪口呆，這人這麼能打？
可聽著周圍百姓的談論他才知道，這個公園裏許多小吏都是一些轉業的前秦軍士卒。
他們或許因為一些原因要回到家無法繼續服役，秦軍聯絡了當地府衙給這些人安排了工作。
“真可憐。”少年看著躺在地上的男人，唏噓道。
他離開了公園，朝著家走去。
一個多時辰後，他回到了村裡。
村口有幾個小娃娃，看到他回來後還有些驚訝。
“你是誰呀？”
少年都愣了一下。
明明我也是這裏長大的，隻是我回來得少而已……
這一刻，學宮課本上的那首‘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的詩猛然浮現在他腦海。
“哎！牛家的大娃子！”
遠處，一個婦人看到了他，趕忙上前。
看著婦人說著他的身份，那些孩子才恍然想起這好像確實是曾經村裏帶他們一起玩的一個大哥哥。
回家的路上，村裡不斷有人和他打招呼，言語中滿是誇讚。
能不誇讚嗎？
到現在為止，整個南郡就二十多個孩子進入了學宮，其中和他一樣屬於平民出身的隻有五個，郢城周圍就他一個。
他是數千學宮學子中普通的一員。
卻也是家鄉成千上萬人的驕傲。
當看到家的那一刻，他一時有些不敢信。
家裏原本的茅草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棟青磚瓦房，家門前後還有著院子，後麵隱約能傳來鵝叫，估計還有其他的家禽。
這還是自己家嗎？
這不是以前的富商大戶們才能住的地方嗎？
回到了家，爹孃和妹妹都在。
他這才知道，一個月前，郡裡有個商人主動出資給他們家修繕了房屋，還說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出錢在郡城裏給他們買一套房子。
目的嘛，隻有一個。
要他們在學宮讀書的孩子，和商人所在的一個官宦家族的嫡女成親。
如果他們同意，以後少年的妹妹也可以嫁入官宦之家。
“你爹一開始有些不願意，怕他們使詐。”女人說著：“但後來副郡守都找上門了，告訴了我們那就是他的家族，他是看中了娃你的……潛力？好像是這麼說的。”
“他說郡裡對我們的優待是一回事，他個人對我們的看好是另一回事；他很看好你的前途，說你是英傑，以後你入了官場他還能提攜你。”
“最後他還說，哪怕你不同意這房子也給我們修，說希望你記住家鄉的好，以後你畢業了不要忘了家鄉的好就行。”
少年聽著這些話，心裏思緒翻湧。
他想到了很多。
不僅僅是家鄉、提攜這種，還有更深層次的事。
朝廷對他這種學宮學子家庭很是優待，在讀期間家庭免稅不說，每到節日當地官員還會上門慰問給些小禮物。
可說到底……
他們還是平民。
而此刻，有貴族把手伸向了他們。
原本需要他學宮畢業後步入仕途纔有的家庭騰飛，眼下觸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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