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郡。
一處黃河岸邊。
這裏原本隻是一個小碼頭，但由於秦國的發展、河道運力需求超出了上下遊已有碼頭的承載力，這個原本的小碼頭已經隱隱有成為大口岸的趨勢。
為了保證安全，遠處地勢較高的一片區域上，還有一支秦軍駐紮。
今天，十幾個穿著便服的秦軍士卒嬉笑著走了出來。
他們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休假，可得抓緊時間，不僅要自己放鬆一下，還要給戰友們帶許多東西。
在軍隊改革後，哪怕是高階軍官無故都不能插手地方事務或者擅自離開防區，更別提他們這些中下層軍官和士兵。
自古以來，駐紮邊境的部隊可沒什麼樂子時間，士卒們更沒什麼離開的機會。
如果不是因為李緣的出現讓秦國許多地方都發展起來了，就他們團這個鳥不拉屎的駐地，他們這一天的休假估計也隻能在河邊玩玩沙子……
“石班長，你說那好地方是啥啊？”
一個人士卒對著領頭的人問道。
由於都在同一天出來，對方又是個班長，他們不自覺的就會稍微聽下對方的話，而對方也極其坦誠，沒出駐地就笑著說要帶他們去個好地方。
好地方？
再好能比得過碼頭旁那幾個快活之地？
石班長嘿嘿一笑：“去了就知道了。”
在駐地內，他們很少這麼笑。
因為和以前相比，如今秦軍的製度太嚴格了，訓練也太多了，有時候甚至會讓一些下級軍官都後悔當初選擇留下來當職業軍人。
半年前，軍紀規範中加了一條規定：
不能以任何形式，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以任何方式與百姓有錢財糾紛。
用大頭兵們能理解的話來說就是：出了營門，不能拿百姓東西或者欠人家錢。
放在以前，哪怕是秦軍，也會有士卒搶奪百姓財物的事。
對此，軍隊在將一些心懷僥倖分子當眾拉出來炮決後，秦軍已經能做到了這一點了。
可這個月，軍紀規範又新增了一些。
其中有一條，宿舍床鋪的床單和被子要整齊、不能有褶皺，這你敢信？
據說，軍紀還會以三個月變化一次的頻率越來越嚴。
現在的秦軍，就像一個正處於戒煙過程的老煙鬼：打算剔除掉陋習和壞處向好，但需要經歷一段陣痛。
碼頭旁。
以前隻是供一些縴夫休息的小地方，已經成為了一個大城鎮。
河道上船隻絡繹不絕，街道上人群如織，估計用不了多久，這裏就會變成一個縣城。
石班長帶著他們走進了居民區，來到了一個稍顯破舊的小院外。
一個有些鬼鬼祟祟的男人開啟門接待了他們。
“有證明嗎？”
“當然有。”石班長拿出了連長給的證明，又拿出了十文錢：“我知道規矩，給他們每人來一個，我要兩個，這個是我多添的一份錢。”
男人接過，隨後把他們分別安排進了一個小房間。
不久後，一些還算清秀的異族女子被帶了進去。
……
駐地內。
團長從一個通訊兵手中接過了紙袋，確認封條和包裝完好後，這纔拿著命令走進了指揮室。
開啟紙袋，一份新增的軍紀製度草稿映入眼簾，還有一些各部隊需要做的事。
“果然是這樣嗎？”
團長皺著眉頭。
部隊此刻麵臨的問題和遠在鹹陽的尉繚猜測的一樣：驕兵悍將，在和平時期不好管。
而這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徹底執行起來新軍紀中，將以前預設士卒外出時可以去風月場所的事也給禁止了。
但同時，軍部提及了一家民間商行。
這個商行不幹別的，就在各部隊駐地周圍幹些奴隸生意——隻有外族奴隸，連六國奴隸都沒有。
不僅這個，還有一個叫士卒在戰場上對戰利品的‘臨時處置權’也做了限製。
所有在戰鬥中獲得的戰利品，必須等戰鬥結束後士卒才能處置，在那之前軍紀對他們一樣適用，哪怕那些戰利品中的人或者財物是敵國的。
“軍部整肅軍紀居然到了這個程度？”
團長有些咂舌。
這是怕戰鬥過程中部隊藉著戰鬥時機去燒殺搶掠……
所以以後如果打六國時，要把對方百姓也當成自己百姓對待？
可萬一對方不認賬呢？
雖然這個也有空子可以鑽，甚至無恥一點：可以殺了對方之後把對方換上敵人的軍服……
加上戰場環境複雜，軍部肯定不會死板要求這個，估計很多條件下可以對敵國百姓開槍。
但僅僅為了軍紀這一要求，讓將士們變得這樣……
雖說現在每個士卒都有餉錢，可戰利品這玩意，誰會嫌多啊？
遇上戰鬥你不允許士卒對敵人百姓劫掠，這是不是有點……太聖人了？
……
鹹陽城大營。
秦軍第十二軍駐地。
由於就在鹹陽，這裏的士卒們知曉軍部命令的時間也更早。
對於那些傳言，許多人都頗有微詞。
“敵人的百姓憑啥啊？”
一處訓練場邊，暫時休息的一個連隊裏再次響起了討論聲。
士卒們憤憤不平，難不成隻能靠著餉錢和軍功的賞賜？
連點額外的機會都不給我們？
“國師愛民唄，大王也仁慈，就隨著國師想法了，不然軍部敢這麼乾？軍長他們還什麼都不說？”
“唉，大王他們就是太仁慈了！這要是換了以前昭王和武安君時期，這狗屁軍紀……”
“哎！這話可不興說啊！”
同伴趕忙捂住了他的嘴：“你是想被槍決還是炮決？”
野戰軍指揮部。
軍長蒙武聽著警衛團團長彙報的訊息，無所謂的擺了擺手：“知道了，職業軍人很少，此軍紀不算太過。”
“可是軍長，哪怕許多人幾年後不會留下，但這服役期也有幾年啊，他們餉錢又比職業軍人的少，這軍紀要是再嚴，怕不是會讓……”
蒙武看過來的眼神讓他閉上了嘴。
“許多人不是接受不了，隻是無法接受失去被軍紀管住的那些好處。”
“可是……”
“軍紀第一條是什麼？”
警衛團長沉默了一下：“服從國家命令！”
蒙武點了點頭：“出去吧。”
等團長離開後，蒙武這纔看向門外。
治軍？
這看上去可不僅僅是治軍，還是一種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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