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這就是天,這就是神?
**第九十三章:原來,這纔是真正的道法自然**
那捧在暴雨中重生的火苗,比世上任何珍寶都要耀眼。
它驅散了冰冷的雨水,也點燃了倖存者眼中熄滅的光。
然而,喜悅是短暫的。
當第一縷晨光艱難地撕開鉛灰色的雲層,照亮這片被洪水浸泡過的大地時,死亡以一種更安靜的方式找上了門。
“咳......咳咳......”
壓抑的咳嗽聲,在臨時搭建的簡陋窩棚裡此起彼伏。
那個曾單膝跪在她麵前,將火種托付給她的強壯男人——石,此刻正蜷縮在角落,渾身滾燙,嘴脣乾裂,不住地打著擺子。
曉夢伸手探向他的額頭,那溫度燙得嚇人。
不止是他,隊伍裡剩下的人,有一半都出現了同樣的症狀。暴雨、寒冷、傷口、還有不潔的積水......
瘟疫!
這兩個字,像根燒紅的毒針,狠狠紮進曉夢的腦子!
“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曉夢猛地站起身,那張沾滿泥汙的臉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天宗掌門的從容。她一把抓起斜靠在石壁上的秋驪劍。
“唰!唰!唰!”
劍光閃過,周圍那些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木枝乾,被這柄絕世神兵砍瓜切菜般削斷。
她用最快的速度,削下大片的樹皮和樹葉,指揮著還能動彈的幾個人,搭建起一個更堅固的棚子。隨後,又用劍尖在地上挖坑,架起陶鍋,將雨水煮沸。
她從林子裡找來幾種在《道藏》雜篇裡記載的、有清熱解毒功效的草藥,一股腦丟進鍋裡。很快,一股濃烈刺鼻的苦澀藥味瀰漫開來。
“喝!”
曉夢盛出第一碗黑褐色的湯藥,端到石的麵前,命令道。
石燒得迷迷糊糊,聞到那股味道,本能地扭過頭。
“喝下去!”
曉夢懶得廢話,直接捏住他的下巴,掰開嘴,將那滾燙的藥汁粗暴地灌了進去。
“咳咳咳!”
石被嗆得劇烈咳嗽,卻也實打實地喝下去了大半。其他人有樣學樣,或主動,或被逼著,都灌下了那碗能把舌頭苦掉的藥湯。
做完這一切,曉夢才脫力地坐倒在地。
她看著自己握劍的手。這隻手,曾演練過最高深的道家劍法,引動過天地之力。如今,它卻隻會做這些劈柴、挖土、熬藥的粗活。
可她心裡,卻前所未有的踏實。原來,救人,比論道更讓她心安。
在曉夢的強硬手段下,病情總算冇有繼續惡化。三天後,石的燒退了,隊伍又能重新上路。
隻是,當他們走出這片密林,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座山,一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無比的山。
數不清的人類頭骨、肋骨、腿骨......雜亂無章地堆疊在一起,在昏黃的天光下,反射著死寂的慘白。風吹過骨山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鬼哭。
一個年幼的孩子,不懂事地指著那座山,用生澀的音節問:“雪?”
他身邊的母親,立刻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眼中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曉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那雙曾勘破生死的眼眸,此刻被那座白骨之山徹底填滿。
“哢嚓。”
她腳下踩著什麼東西,發出一聲脆響。低頭看去,是一截斷裂的、屬於人類孩童的臂骨。
“道法自然......”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她曾經奉為圭臬的至理名言,此刻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臉上。
不!這不是自然!這不是天道!
這是一個牧場!一個屠宰場!而人類,就是被圈養的牲口!
那股從腳底板升起的寒意,比她墜入沼澤時,還要冰冷一萬倍!
“走......快走......”石的聲音在顫抖,他拉著曉夢的胳膊,想繞開這座死亡之地。
可曉夢的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越過了那座白骨山,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在那裡,一麵巨大到遮天蔽日的幡,正迎風招展。那麵幡,不是用布做的,而是由無數張被完整剝下的人皮,用黑色的筋線,一張一張縫合而成!
每一張人皮上,都還保留著死者臨死前那極度痛苦、扭曲的麵容!
萬魂幡!
而在那麵巨幡之下,是一片開闊的平地。數千名衣不蔽體的人類,像牲口一樣被圈禁在一起。
一群身披璀璨金甲,手持天戈,寶相莊嚴的“天神”,正以一種戲謔的姿態,對那些人類進行著一場血腥的“篩選”。
一名“天神”隨手抓過一個男人,長戈一劃,剖開胸膛,從那還在跳動的心臟裡,掏出一枚虛幻的“魂火”,隨手丟進身後的黑口袋裡。男人慘叫著倒地,一時死不了。
另一名“天神”,則將一名年輕女子吊起,用小巧的銀刀,慢條斯理地剝下她整張麪皮。女子的慘叫聲,被縫進了那麵迎風作響的萬魂幡裡。
這哪裡是神明!這分明是一群以虐殺人類為樂的惡魔!
曉夢的身體,開始無法抑製地顫抖。
就在這時,那群金甲天神中,為首的小隊長似乎覺得無聊了。他打了個哈欠,目光掃過那些被嚇得屎尿齊流的“牲口”,最後,落在一個正哇哇大哭的嬰孩身上。
他走過去,像拎一隻小貓,將那嬰孩提了起來。
在嬰孩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那名金甲天神的麵孔,突然從中間裂開!莊嚴神聖的五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佈滿了層層疊疊利齒的、深淵般的血盆大口!
他將那還在啼哭的嬰孩,像丟一顆糖豆,扔進了嘴裡。
“嘎嘣。”
一聲清脆的、骨骼被嚼碎的聲響。
“啊——!”
一個冇憋住的抽氣聲,從曉夢喉嚨裡漏了出來。
聲音不大,在這片充斥著慘叫與哀嚎的屠宰場裡,本該毫不起眼。
“砰!”
身旁的石,反應快到了極致。他猛地將曉夢撲倒在地,一隻粗糙、肮臟、佈滿老繭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彆出聲!想死嗎?!”石壓低了聲音,對著她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驚恐。
曉夢被死死按在冰冷的白骨堆裡。
透過石粗壯的指縫,她能清楚地看到,那名剛剛吞食了嬰孩的金甲天神,正意猶未儘地舔舐著自己那非人的嘴角,然後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了他們藏身的方向。
被髮現了!
曉夢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金甲天神一步步走來,看著他臉上那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容。
淚水,終於決堤。
無聲地,從她的眼角滑落,混著泥土與血汙,浸濕了身下的白骨。
她放棄了掙紮。
原來,這纔是這個世界真正的“道”。
人,即為食糧。
神,以人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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