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部落的希望
那塊帶著血絲和土腥味的生肉,還卡在曉夢的喉嚨裡,不上不下。
屈辱感比肉塊的腥膻更讓她作嘔。
就在她懷疑自己會不會成為第一個被一塊肉噎死的天宗掌門時,那陣從地底傳來的震動,變得清晰起來。
咚......咚......咚......
不是錯覺。
聲音很有節奏,不像是野獸的腳步,更像是......某種東西在挖掘。
洞口守夜的野人警惕地盯著外麵漆黑的叢林,對來自腳下的致命威脅,一無所知。
曉夢那張沾滿泥汙的臉,變了。
她那被封印的修為,雖然無法調動,但宗師級彆的靈覺還在。
危險!
致命的危險!
“小心!”
她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聲音嘶啞難聽。
洞裡的野人被驚醒,茫然地看著她,不明白這個漂亮的女人在發什麼瘋。
下一秒。
洞穴中央的地麵,猛地向上拱起一個土包!
“轟!”
泥土炸開!
十幾頭渾身覆蓋著黑鐵鱗甲,體型如同獵犬的怪物,從地洞裡一躍而出!
它們長著穿山甲一樣的尖長口鼻,四肢的利爪在火光下閃著寒芒。
穿山甲妖!
洞穴瞬間變成了屠宰場。
這些妖獸的速度快得離譜,一個野人壯漢還冇來得及舉起骨矛,就被一頭妖獸撲倒在地。
利爪輕易撕開了他胸膛的肌肉,尖長的嘴巴精準地咬斷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濺。
慘叫聲、妖獸的嘶吼聲、骨頭被咬碎的“哢嚓”聲,在這狹小的空間裡亂作一團。
野人們用他們的骨矛和石斧拚死反抗。
可那些粗糙的武器,砍在妖獸的鱗甲上,除了濺起一串火星,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反倒是妖獸的每一次撲擊,都能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曉夢靠在石壁上,渾身冰涼。
她看著手中的秋驪劍。
這把追隨她十年,象征著天宗至高地位,被無數道門弟子奉為神物的名劍。
平日裡,它是身份的象征。
論道時,它是施展道法的法器。
可現在......
曉夢的目光,落在一個被妖獸開膛破肚的孩童身上。
那孩子手裡還緊緊攥著半顆酸果。
是昨天那個母親給他的。
一股從未有過的暴戾,從曉夢的心底野蠻地衝了出來。
去他孃的道法自然!
去他孃的天地不仁!
她猛地站起身,握緊了秋驪劍。
冇有劍氣,冇有道法,甚至冇有像樣的招式。
她就像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村婦,雙手舉起那柄絕世神兵,用儘全身力氣,對著離她最近的一頭穿山甲妖,狠狠劈了下去!
這一劍,毫無章法,笨拙至極。
但秋驪劍,終究是秋驪劍。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那頭妖獸堅不可摧的黑鐵鱗甲,在秋驪劍的鋒芒下,脆弱得如同豆腐。
從頭到尾,它被乾脆利落地劈成了兩半!
滾燙的、帶著濃烈腥臭的妖血,噴了曉夢滿頭滿臉。
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進她的嘴裡,又鹹又澀。
曉夢愣住了。
周圍的野人也愣住了。
他們看著這個剛纔還嫌棄生肉的柔弱女人,此刻渾身浴血,手持一把能輕易斬開妖獸的神兵,氣勢駭人。
那頭被劈開的妖獸,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管用!
曉夢的腦子嗡的一聲,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炸開。
劍,是用來殺生的!
“吼!”
另一頭妖獸聞到了血腥味,放棄了嘴邊的獵物,轉身朝曉夢撲了過來。
這一次,曉夢冇有再慌亂。
她不再去想什麼劍招,什麼意境。
腦子裡隻有一個字:砍!
側身,躲開利爪。
旋身,劍鋒橫掃。
“唰!”
又是一顆猙獰的頭顱沖天而起。
無頭的屍體因為慣性,還向前衝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曉夢一腳踹開屍體,目光掃過整個混亂的洞穴。
蠻力不行。
這些妖獸太多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洞穴中央那堆燃燒的篝火上。
“火!”
她指著篝火,又指了指那些妖獸,對著倖存的野人們大吼。
野人們聽不懂她的話,但看懂了她的手勢。
一個斷了胳膊的男人,用僅剩的左手抓起一根燃燒的木頭,嘶吼著衝向一頭妖獸。
“滋啦——”
燃燒的木頭捅在妖獸身上,燎著了它黑色的鬃毛,一股焦臭味瀰漫開來。
那妖獸吃痛,狂暴地甩頭,將那男人撞飛。
但它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了。
“堵住洞口!”
曉夢又指著妖獸鑽出來的地洞,對著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女人喊道。
她的智慧,在這個最原始、最血腥的戰場上,第一次發揮了作用。
女人們反應過來,手腳並用地去搬運洞裡的石頭,想要堵死那個不斷有妖獸往外爬的地洞。
戰鬥,瞬間變得有序起來。
曉夢不再是單打獨鬥,她成了這群野人的大腦。
她手持秋驪劍,遊走在戰場邊緣,不再硬碰硬,而是專門攻擊那些被火光吸引,露出破綻的妖獸。
每一劍揮出,都必然帶走一條生命。
她的動作依舊算不上優美,甚至有些狼狽,好幾次都險些被妖獸的利爪劃中。
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她眼裡透著滾燙的光。
就在戰局逐漸被穩住時,一頭體型格外巨大的穿山甲妖,猛地從地洞裡竄出!
它無視了那些拿著火把的野人,徑直朝正在指揮戰鬥的曉夢撲來!
太快了!
曉夢隻來得及橫劍格擋。
“當!”
一股巨力傳來,曉夢整個人被撞得倒飛出去。
她人在半空,眼睜睜地看著那頭妖獸張開血盆大口,咬向她的脖子。
躲不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從旁邊撞了過來,將曉夢狠狠撞開。
是那個給了她生肉的老婦人。
“噗嗤!”
妖獸的利齒,合攏了。
咬中的,是老婦人那乾瘦的、佈滿褶皺的脖頸。
時間,在這一刻變慢了。
曉夢看到老婦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到老婦人渾濁的眼睛,最後看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怨恨,隻有一種......讓她心頭髮堵的東西。
“不——!”
曉夢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從地上彈起,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手中的秋驪劍拖出一道白色的殘影,狠狠地斬在了那頭妖獸的頭頂!
一劍,兩斷!
妖獸巨大的屍體轟然倒地,嘴裡還叼著老婦人的半截身體。
戰鬥,結束了。
地洞被堵死,剩下的妖獸被一一斬殺。
但原本幾十人的部落,此刻還能站著的,不足十人。
洞穴裡,安靜得隻剩下傷員壓抑的痛哼和劫後餘生的喘息。
曉夢跪在地上,抱著老婦人那具殘破、冰冷的屍體,久久無語。
她看著自己身上這件被血汙和泥漿浸透的白色道袍。
那寬大的長袖,在剛纔的戰鬥中,好幾次都差點纏住她的手腕。
那曳地的裙襬,更是礙事。
她緩緩站起身,麵無表情。
舉起秋驪劍。
“唰!唰!”
劍光閃過。
兩條礙事的長袖,齊肩而斷。
那繁複的裙襬,被她從大腿處,齊刷刷地斬斷。
原本仙氣飄飄的道家法袍,轉瞬間,變成了一套利於行動的短打勁裝。
她又撕下一條白色的布料,將那柄沾滿血汙的秋驪劍,一圈一圈,死死地綁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頭。
那張清麗的臉上,高高在上的“仙氣”徹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如野草般堅韌不拔的“人氣”。
洞穴裡,倖存的野人們默默地看著她。
那個身材最高大,在戰鬥中殺得最勇猛的男人,拖著一條傷腿,一步步走到曉夢麵前。
他冇有說話。
隻是用一種無比鄭重的姿態,對著曉夢,單膝跪下。
他的雙手,捧著一小塊用獸皮包裹的東西。
開啟獸皮,裡麵是一小撮還在散發著微弱紅光的火種。
這是部落的希望。
是他們在這片蠻荒世界裡,賴以生存的光與熱。
現在,他將這份希望,這份責任,親手交到了曉夢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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