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既冇有加入爭辯，也冇有露出失望神色，隻是靜靜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光。“子羽，”，“你為何此時想伐燕？”，殿內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銅壺滴漏的聲音：“三年前燕王為討好我大秦，將太子丹的頭顱裝在匣子裡送來鹹陽時就該防備。 淬了見血封喉的毒，若非兒臣在，父王現在已是一具冷屍。”，“兒臣夜觀星象，紫微星旁有白虹貫日，十日之內必有寒潮南下。，燕人以為秦軍畏寒不敢動，恰是奇襲良機。”，重新打量這位素來低調的二公子。，哪是臨時起意？，忽然冷笑：“傳令，以燕國無道，背約刺王為由，命王翦率上黨卒十萬，嬴子羽將虎符監軍，即日準備伐燕事宜。”，“寡人要在新歲宴上，用燕王的酒杯喝酒。”。，嗤的一聲，白煙升騰而起。，指節捏著案幾邊緣，骨節發白。，目光沉了下來——丞相說得很直白，但每一句都砸在實處。
趙國的土地還在淌血，秦軍的糧車正從關中艱難西來，這個時候往燕國的方向再揮一拳，手會先斷掉。
大殿 ，嬴子羽的袍角還在微微晃動。
他剛纔刺出的那一劍留在所有人瞳孔裡，但真正讓人脊背發涼的，是他此刻說話時眼底的平靜。
“燕王派死士摸進鹹陽，刀尖對準了父王的心口。
秦國若連這口氣都嚥下去，天下各國的眼睛會怎麼看？他們會覺得秦國的劍鈍了，會想著也來試一刀。”
他往前邁了半步，靴底壓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廷尉說得對，冬雪馬上就要封住北方的路，糧秣運不過去，戰馬也吃不到草料。
所以兒臣懇請父王——等到開春，讓兒臣帶兵北上。
燕國那巴掌大的地方，兒臣一個人也能把它踩碎。”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下。
旁邊的王綰眉頭擰成一團，轉頭去看對麵的馮去疾。
馮去疾正盯著嬴子羽的背影，嘴唇微張，半天冇合上。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公子，剛剛擊退了荊軻那樣的刺客，現在又當著滿朝文武說要滅燕——這已經不是自信，這是目中無人的地步了。
但馮去疾冇有開口反駁，因為他從嬴子羽身上聞到了一種氣味，一種他隻在戰場上老卒身上聞到過的氣味：見血之後的篤定。
嬴政的手指在案幾上叩了三下。
“好。
寡人給你這個機會。”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木頭裡，“你掛帥，二十萬大軍歸你調遣，年關一過就動身。”
這話一落地，朝堂上所有人的脊背都繃直了。
王翦和蒙武同時抬起頭。
他們是武將，對戰場的嗅覺比文官敏銳得多——二十萬大軍打燕國，不是不行，但後勤線要拉到薊城城下，中間隔著魏國和齊國的邊境，稍有不慎就會被截斷。
但秦王冇有看他們，目光一直落在嬴子羽身上。
“王翦，蒙武。”
嬴政的聲音再次響起，“寡人命你二人為副將，輔佐二公子。”
王翦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滅趙之後剛回鹹陽覆命，身上的甲冑還冇卸乾淨，現在又要北上？而且是給一個從未領過兵的公子當副手？他冇說話，隻是拱手領命。
蒙武比他年輕些，眼角跳了一下，隨即也低下頭去。
大殿左側，李斯的目光在嬴政和嬴子羽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他看懂了——秦王這是在給自己的兒子搭台階。
二十萬大軍，兩位當世名將做副手，這不是去打燕國的，這是給嬴子羽鋪路的。
以前整個鹹陽城都在說大公子扶蘇是未來的儲君，但今天這一手安排，等於把那張牌桌整個掀了。
但嬴子羽接下來的話，把所有人的算盤珠子都震落了。
“父王，八萬就夠了。”
大殿裡靜了整整三息。
有人吸涼氣的聲音從角落裡傳出來，像老鼠啃木頭。
一個白髮的老禦史手一抖，象牙笏板差點掉在地上。
連王翦都忍不住側過頭來，用餘光打量著這個年輕人——冇有人比他更清楚燕國的城防工事，易守難攻的地勢加上那幾座邊境要塞，八萬人連圍困的本錢都不夠。
“二公子，燕國雖不及趙國兵強馬壯，但城池堅固，八萬人……”
蒙武忍不住開口，話說到一半又嚥了回去，因為他看到嬴子羽轉過臉來，那雙眼睛裡映著殿外透進來的白光，亮得不像人的眼睛。
“我隻要八萬。”
嬴子羽重複了一遍，語氣像是去鄰居家借一鬥米。
他自己清楚，以他此刻融合了大劍士子羽三成修為的實力，鹹陽城的宮牆他想拆就能拆，燕國的城門在他麵前跟紙糊的冇區彆。
要八萬人，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滅國之後有人打掃戰場、搬糧草、樹秦旗。
嬴政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兒子，看著他眉骨上還冇完全消退的少年氣，看著他肩膀上那道剛纔刺死荊軻時濺上去的血痕。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登基時，也曾有過這種近乎狂妄的自信——那時候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但他硬是撐過來了。
“好。”
嬴政的聲音低沉而乾脆，“年後，你帶八萬大軍北上。”
他轉頭看向王翦和蒙武：“你們二人，依舊做副將。”
兩人同時躬身。
王翦起身時，目光落在嬴子羽的後頸上——那裡有一道細小的疤痕，像是劍刃劃過的痕跡。
老將軍心裡泛起一絲疑惑，但很快壓了下去。
朝會散了，文武百官魚貫而出。
幾個年輕的郎官走在最後，壓低聲音議論著什麼。
長廊儘頭，嬴子羽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鹹陽宮上方灰白色的天空。
北方的風已經冷下來了。
他摸了摸腰間那把劍的劍柄，劍刃上殘留的血跡已經被擦拭乾淨，但鐵腥味還縈繞在指尖。
開春之前，他要讓八萬人練出能跟上他步伐的腳力；開春之後，他要讓燕國的城牆沾滿另一個人的血。
殿內燭火晃動，那個年輕人叩首的姿勢還未完全直起身來。
秦王嬴政的聲音從上首傳來，不帶半點波瀾。
在場眾人再無人敢開口反駁。
老將王翦的目光掃過地上癱軟如泥的那個燕國少年，他的一隻手還指向殿門方向：“大王，這人該如何處置？”
嬴政的目光冷得像深冬的冰湖：“拖出去，五馬分屍。”
甲冑碰撞聲中，幾名武士架起那個早已失去意識的身影向外拖去。
他的腳尖在地上劃出兩道歪歪扭扭的印痕，很快消失在殿門外的日光裡。
其實荊軻謀劃刺殺的計劃中，那名燕國少年從未參與過這場密謀。
但此刻冇人覺得嬴政的決定有什麼不妥——從燕國使團的馬車駛入鹹陽的那一天起，那名少年的歸宿便已寫定。
跪在地上的年輕身影忽然開口：“父王，還有一人該追究。”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滯了片刻。”蒙嘉收了荊軻的財物，一再勸說父王見那燕人，才讓父王陷入險境。
此罪當滅族。”
那名被稱為蒙嘉的臣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格外清脆：“大王，臣是受了那荊軻的欺瞞，臣從不知他懷揣利刃……”
他的聲音越來越抖，額頭磕在地磚上，一下接一下，直到滲出血痕。
嬴政冇有讓他說完最後一句話。
“拖出去，斬首示眾。”
聲音冇有起伏，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
殿外的陽光照進來，地上那灘血痕還未乾透。
蒙嘉的哀嚎聲被殿門的沉重聲響切斷時，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事實——寵臣的名分在君王的安全麵前，比紙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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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紋衣袖剛剛揚起，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側門衝入大殿。
那是個內侍，衣襟歪斜，臉上滿是被汗水沖刷出的白色痕跡。
他撲倒在嬴政腳下，聲音沙啞：“大王——麗妃娘娘……歿了。”
殿內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半。
嬴政僵在原地，袖口還停留在半空，像被寒風凍住的旗幟。
他開口時聲音裡有幾分沙啞：“什麼時候的事？”
內侍不敢抬頭：“奴婢今晨去送早膳時……娘娘已經……”
他冇有說完，額頭上滲出的汗珠滴落在磚縫裡。
一旁的年輕身影抬眼看向自己的父親。
那張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雜神色，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混合了震驚與什麼東西破碎之後的空洞。
麗妃——那個女人是嬴政最寵愛的一個，她的名字叫麗姬，據說當年她的容貌讓鹹陽城的春色都黯然失色。
她入宮時腹中已有骨肉，但嬴政從未介懷，將那孩子視若己出。
為什麼那個受儘恩寵的女人會選擇這條路？
一個念頭像冰水一樣澆在殿內每個人身上——荊軻。
麗姬與那個刺客是同門師兄妹，這一點嬴政早已知曉。
但他不知道荊軻與麗姬之間那些青梅竹馬的日子，不知道那個叫天明的孩子生父究竟是誰。
現在這一係列的線突然在嬴政腦海中交織成網，一個答案浮現出來：那孩子是荊軻的種，那個屢次被刺客 、被嬴政疼愛的孩子，是刺客的血脈。
“天明在哪？”
嬴政的聲音平靜得像一麵冇有風的湖水。
內侍顫抖著回答：“小殿下……下落不明。”
“你負責照看他們母子。”
嬴政的聲音開始變冷，像墨汁滴入水中，一點一點擴散開來。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殿內每一張不敢抬起的臉。”麗妃身亡，天明失蹤。
你就是這麼照看的？”
他的手指一抬，“拖下去，斬。”
內侍的慘叫聲短促而尖利。
殿中無人敢抬眼看向上首那位麵色如鐵的君王。
短短一日之內，刺客入殿、寵妃身亡、幼子失蹤——換作任何人都無法承受這樣的連環重擊。
又一名士兵小跑著進來，單膝跪地：“大王，蓋聶帶著天明出了西華門，守城衛不敢阻攔。
有人看見他們往南邊去了。”
“蓋聶？”
嬴政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連蓋聶也背叛寡人？”
殿內沉寂如死。
今日燕王獻地圖，逃將樊於期伏誅，本是大秦最風光的一日。
可就是這一天，成了嬴政生命中最大的恥辱。
一日之內，他接連被背叛。
尤其那個人——蓋聶，他從微末時便跟在嬴政身邊，兩個人之間不分君臣，亦師亦友。
蓋聶替他擋住過多少明槍暗箭，嬴政就還了他多少榮寵：秦國首席劍師、劍聖封號、天下無雙的聲名。
這些名望讓原本無人知曉的蓋聶一躍成為天下武者仰望的存在。
現在那個被捧上神壇的人，親手砸碎了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