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深在旁邊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瘋狂上揚的嘴角。
政哥這口才,不去乾傳銷真是戰國時代的一大損失。
「成蟜。」華陽太後狐疑地看向自己的親孫子。
「政兒說的……可是真的?你當真是在推演兵法?」
成蟜這時候終於回過味來了。
大哥這是在幫我打掩護啊!
隻要承認這是兵法,以後就能光明正大地玩泥巴了!
「對!大哥說得對極了!」
成蟜挺起胸膛,大聲說道,「祖母,孫兒剛纔那一招黑虎掏心……不對,那一招長途奔襲,已經徹底切斷了趙軍的糧道!孫兒正準備一鼓作氣,拿下邯鄲呢!」
華陽太後看著成蟜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心裡一陣莫名的煩躁。
她原本是來抓楚雲深把柄的,結果現在卻變成了成蟜在刻苦鑽研兵法。
若是她再強行阻攔,反倒成了阻礙王孫成才的惡人。
更讓她心驚的是嬴政。
這個在趙國當了九年質子的少年,竟然能從幾顆泥巴球裡看出如此深奧的兵法韜略。
這份眼界和心機,簡直深不可測!
再看那個躺在搖椅上、看起來慵懶廢柴的楚雲深。
華陽太後後背生出一層冷汗。
此人表麵不問世事,實則隨手丟擲一個遊戲,就能暗藏兵家大道。
難怪呂不韋和老氏族都在他手裡吃了大虧!
「好……好一個微觀兵棋。」華陽太後咬著牙,強行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倒是哀家錯怪楚少府了。」
「太後言重了。」
楚雲深放下茶杯,「下官這少府衙門簡陋,就不留太後用膳了。太後慢走,當心門檻。」
華陽太後冷哼一聲,轉身欲走。
「祖母!」成蟜突然喊了一聲。
華陽太後心裡一喜,以為成蟜終於醒悟,要跟她回宮。
誰知成蟜指了指華陽太後腳下,一臉認真。
「祖母,您腳挪一下,您踩到我的趙國主力了。我這正圍殲呢,大哥說了,贏了這局晚上吃炸雞!」
華陽太後低頭一看,自己華貴的絲履正踩在一顆紅泥丸上。
「你!」華陽太後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她狠狠瞪了成蟜一眼,一甩衣袖,「不爭氣的東西!隨你便吧!」
說罷,帶著浩浩蕩蕩的衛士,怒氣沖沖地跨出院門,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院門重新關上。
楚雲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重新躺回搖椅上:「總算打發走了。蒙恬,去看看廚房的油燒熱冇。」
「得嘞!」蒙恬屁顛屁顛地跑了。
成蟜趴回地上,繼續瞄準他的泥丸。
三個月後。
鹹陽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朝堂上,秦王異人裹著厚重的狐裘,坐在王座上,時不時壓抑著咳嗽。
他的身體雖有滋補藥方吊著,稍有好轉,但依舊虛弱。
殿下,涇渭分明地站著兩撥人。
一撥是以相邦呂不韋為首的文臣,力挺大公子嬴政入主東宮。
另一撥則是以昌平君熊啟為首的楚係老氏族,背後站著垂簾聽政的華陽太後,死保二公子成蟜。
三個月來,雙方明爭暗鬥,就差在朝堂上拔劍互砍了。
「都吵夠了嗎?」異人重重拍了一下王案,打斷了下方的喧譁。
大殿瞬間死寂。
「寡人還冇死呢!」
異人掃過群臣,眼神疲憊卻透著帝王的威嚴。
「既然你們誰都不服誰,那寡人便效仿上古先賢,設下三場大考。政兒與成蟜,同台競逐。勝者,為大秦太子!」
華陽太後在珠簾後微微皺眉,正欲開口,異人卻搶先一步。
「這第一場大考的題目,寡人已經擬好。」
異人一字一頓道,「眼下正值隆冬,誰能讓鹹陽城的百姓在冬日裡吃上一口新鮮的綠葉菜,誰便贏下這一局!」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呂不韋麵色驟變。
寒冬臘月,滴水成冰,萬物凋零。
讓地裡長出綠葉菜?
這簡直是違背天時、逆轉陰陽的荒謬之舉!
昌平君也是一愣,隨即在心底冷笑。
大王這是病糊塗了吧?
這種連神仙都做不到的事,誰能完成?
不過也好,大家都交白卷,成蟜公子背後有太後撐腰,大不了太後施壓,強行算平局。
半個時辰後,少府衙門後院。
漫天飛雪中,一股濃鬱的辛香肉氣正從廊簷下飄散開來。
楚雲深裹著厚厚的熊皮大氅,毫無形象地蹲在一個紅泥小火爐前。
爐子上架著一口黃銅打造的鴛鴦鍋,一半是紅油翻滾的辣湯,一半是奶白色的骨湯。
「蒙恬,羊肉切薄點!厚了涮不熟!」
楚雲深拿著長竹筷,敲得銅鍋噹噹響。
「來了來了!」
蒙恬端著一盤切得如紙薄的羊肉卷,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
嬴政肩頭落滿雪花,麵色凝重地大步走入。
他徑直走到楚雲深麵前,深深作了一揖:「叔,朝堂出事了。」
楚雲深眼皮都冇抬,夾起一筷子羊肉在紅湯裡七上八下:「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先吃肉。」
嬴政麵露苦澀,將朝堂上異人定下的三場大考,和那道堪稱死局的冬日吃綠葉菜的考題和盤托出。
「叔,父王此舉,分明是被楚係逼急了,想用此等無解之題拖延時間。」
嬴政眉頭鎖死,眼神中透著不甘。
「可若孤交了白卷,楚係必定借題發揮,說孤無能,不配為儲君。這破局之法……」
「寒冬臘月,吃綠葉菜?」楚雲深嚥下嘴裡的羊肉,皺了皺眉。
嬴政嘆息:「是啊,違背天時,何其難也。」
「難個屁。」
楚雲深將燙得微微捲曲的羊肉撈出,在案幾上的茱萸韭花醬裡滾了一圈,一口塞進嘴裡。
辛辣鮮香在舌尖炸開,他愜意地撥出一口白氣。
嬴政愣在原地,任憑肩頭的雪花融化進玄色大氅裡。
「叔,父王此題,考的是天時。」
嬴政眉頭緊死,語氣沉重。
「自古以來,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此乃天道。如今大雪封城,滴水成冰,莫說綠葉菜,便是最賤的野草也凍死了。若強行破局,難道要去求神仙施法不成?」
「求神仙?」
楚雲深又夾起一筷子肉,「扯淡。」
楚雲深翻了個白眼,指了指麵前的銅鍋,「這羊肉卷要是放在雪地裡,半刻鐘就凍成石頭。但放在這鍋裡,三息就能吃。怎麼,這羊肉也是神仙施法讓它熟的?」
嬴政一愣:「這……這是因為有炭火之熱。」
「對啊,你也知道是熱。」
楚雲深放下筷子,用看傻子似的看著嬴政。
「天道是個屁,天道就是溫度和光照。冬天冷,菜不長,那是因為它們怕冷。你給它蓋個房子,生個火爐,再弄點透光的窗戶,把溫度提上去,那菜籽兒傻乎乎的,以為春天來了,不就發芽了?」
嬴政瞳孔收縮。
給菜蓋房子?
騙它們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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