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媳趙姬,給母後請安。」
趙姬端著一個漆盤走了進來。
她今日冇化濃妝,隻畫了楚雲深教的偽素顏妝。
眉若遠山,眼含秋水,嘴唇隻點了一點硃砂,看起來楚楚可憐。
華陽太後眉頭一皺。
她向來不喜歡這個趙國舞姬出身的兒媳,隻因她出身低微,配不上異人。
「你怎麼來了?」太後語氣冷淡,剛纔的喜悅消散了一半。
楚雲深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這傻女人這時候出來乾嘛?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誰知,趙姬根本不慌。
她走到太後麵前,並未急著起身,而是將漆盤高舉過頭頂。
盤中,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羹。
「兒媳聽聞母後今日微服出宮,怕外麵的茶水粗鄙,傷了母後的玉體,特意在後廚熬了這碗羹。」
趙姬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兒媳愚鈍,不懂什麼大道理,隻知道母後操勞國事,兒媳幫不上忙,隻能做些粗活。」
華陽太後瞥了一眼那碗羹,冇動。
「哼,你有這份心倒是難得。隻是哀家聽聞,你在鹹陽城裡艷名遠播,連那些貴婦人都排著隊給你送禮?」
這是一道送命題。
要是回答是,那就是結黨營私;要是回答不是,那就是欺君。
楚雲深剛想開口救場,卻見趙姬眼圈一紅,兩滴晶瑩的淚珠要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絕了!
楚雲深在心裡瘋狂鼓掌。
「母後明鑑。」趙姬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哪裡是什麼艷名?分明是……是兒媳心裡苦啊。」
「苦?」太後一愣。
「兒媳自知出身卑微,入秦以來,戰戰兢兢,生怕給大王和政兒丟臉。」
趙姬抬起頭,眼神真摯得可怕,「前幾日,羋夫人當眾譏諷兒媳麵容憔悴,說是……說是丟了皇家的臉麵。兒媳不敢回嘴,隻能求助於楚先生,想把這張臉修整得體麵些,免得讓母後被人議論,說秦國冇有美人。」
聽到羋夫人三個字,華陽太後的麵色變了。
「他不過是哀家弟弟的一個玩意兒,也敢議論哀家的兒媳?」
太後冷笑一聲,「她自己那張臉,塗了三斤粉都遮不住褶子,還有臉說別人?」
趙姬順杆爬,膝行兩步,將羹碗遞到太後手邊:「兒媳受點委屈不算什麼,隻要母後青春永駐,壓得那些長舌婦抬不起頭,兒媳就心滿意足了。」
這話,聽著舒坦。
既表了忠心,又踩了對手,還順帶捧了太後。
華陽太後接過碗,喝了一口。
甜,但不膩。
「起來吧。」太後的語氣終於軟了下來。
「地上涼。你既然也是為了皇家顏麵,哀家自然不會怪你。以後若是誰敢再拿你的出身說事,你就報哀家的名號。」
「謝母後恩典!」趙姬破涕為笑,那一瞬的風情,連旁邊的蒙恬都看呆了。
「行了。」華陽太後放下碗,心情大好,感覺臉上的麵板都在發光。
「楚雲深,你這店,哀家罩了。以後誰敢來找麻煩,讓他直接去華陽宮領死。」
說完,太後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扔給楚雲深。
「這是哀家的腰牌。以後每月初一十五,你進宮給哀家做……那個什麼鎖鮮。」
「是,太後慢走。」
楚雲深畢恭畢敬地將這尊大佛送出門。
看著太後的六駕馬車消失在巷口,楚雲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軟在門框上。
「累死老子了。」
他感覺剛纔那一小時,比他在現代連續加了一個月班還累。
這不僅是體力活,還是腦力活,更是玩命活。
「叔,您冇事吧?」嬴政走過來,關切地問道。
「冇事,就是手抖。」
楚雲深擺擺手,「關門,掛牌,今日打烊!我要睡覺!誰來也不見!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見!」
「可是……」蒙恬指了指門外,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
楚雲深順著蒙恬的手指看去。
隻見聚寶苑門外的長街上,密密麻麻全是馬車。
這些馬車,有的掛著丞相府的燈籠,有的插著將軍府的旗幟,還有的冇有標識,但看那拉車的馬匹成色,非富即貴。
剛纔華陽太後頂著一張容光煥發的臉走出去的那一刻,整個鹹陽城的貴族圈子,炸了。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GG是震懾人心的。
連太後那個老……咳,連太後都能返老還童,她們還等什麼?
「楚先生!我是廷尉府的,我家夫人出千金求見!」
「滾開!我是上卿府的,我家夫人說了,隻要能做那個黃金煥膚,把府裡的地契壓這兒都行!」
「楚先生!開門啊!我知道你在家!」
人群湧動,拍門聲震天響。
那架勢,不像是在求醫,倒像是在攻城。
楚雲深看著那搖搖欲墜的大門,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造孽啊……」
「叔。」嬴政站在他身後,冷靜地分析道。
「根據你教政兒的供需關係,現在需求暴漲,正是漲價的好時機。我建議,將黃金煥膚的價格上調三倍,並推出太後同款至尊套餐,僅限前十名。」
楚雲深回頭看著這個隻有十歲的小屁孩。
「政兒。」
「在。」
「你是魔鬼嗎?」
當晚,鹹陽城宵禁之後。
呂不韋坐在書房裡,看著桌上那份來自聚寶苑的情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太後親臨,趙姬奉羹,婆媳儘歡……」
呂不韋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疼。
他原本以為楚雲深隻是個有點小聰明的投機商,冇想到這人竟然是個深不可測的縱橫家!
這一手夫人外交,不僅化解了趙姬母子的生存危機,更直接把手伸進了華陽太後的後宮,甚至可能影響到秦王異人的枕邊風。
「此子……斷不可留!」
呂不韋眼中殺機一閃,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不行。
燕姬還在等著明天的排毒療程呢。
要是把楚雲深殺了,燕姬那張臉反彈了怎麼辦?
燕姬要是鬨起來,他這相邦府還不得被掀翻了?
秋風捲落葉,鹹陽城入冬。
距離華陽太後那次微服私訪已過去數月有餘,楚雲深他們三人回到秦國也快一年了。
雲深閣的門檻被鹹陽貴婦們踩斷了三根。
聚寶苑地下室。
火盆燒得極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楚雲深癱在太師椅上,雙目無神。
麵前八個碩大的紅木箱一字排開。
辣條和老壇酸菜兩人正撅著屁股,將黃澄澄的金餅和金銀珠寶往箱子裡倒。
金錢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但在楚雲深聽來,如催命符。
「這破錢,怎麼這麼重!」楚雲深揉著發酸的手腕。
冇有紙幣的時代,數錢純純就是個體力活。
這三個月,雲深閣靠著黃金煥膚、蘆薈灌膚和提拉緊緻三大專案,差不多掏空了鹹陽六成權貴的私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