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苑的後院,味道有些上頭。
「挖!給我往深了挖!」
楚雲深臉上蒙著三層濕麵巾,手裡拿著一根柳條,站在上風口指揮若定。
「辣條,動作快點!這坑要是挖不圓,你家公子以後拉屎都冇有儀式感!」
辣條手裡揮舞著鐵鍬,一臉生無可戀。
他可是頂尖劍客啊!
他的劍是用來飲血的,現在卻用來切斷……地裡的樹根和爛泥。
「公子,屬下不明白。」
辣條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哭腔,「咱花那麼多錢買來的糯米和石灰,就是為了糊這個……這個裝那啥的坑?」
楚雲深瞪圓了眼睛:「膚淺!太膚淺!這是三級化糞池!這是大秦衛生的裡程碑!糯米灰漿怎麼了?隻要不漏,那就是好漿!」
正說著,牆頭突然翻進一個人影。
少年蒙恬落地無聲,一身勁裝,手裡還提著兩隻剛打來的野雞。
「先生!恬來蹭……不是,來請安了!」
蒙恬興沖沖地跑過來,剛一靠近,就被那股子爛泥味熏得倒退三步。
蒙恬驚疑不定,「先生,這是在佈置什麼陣法?」
楚雲深眼睛一亮。
免費的勞動力來了。
「咳咳。」
楚雲深清了清嗓子,眼神變得深邃,「蒙恬啊,你來得正好。你看這坑,像什麼?」
蒙恬探頭看了一眼那個深不見底的大坑,撓了撓頭:「……陷阱?」
「錯!」
楚雲深把柳條往地上一插,痛心疾首,「這是戰陣!是你未來在沙場上要麵對的千軍萬馬!」
蒙恬愣住了。
一旁的嬴政也愣住了,默默放下了手裡的竹簡,悄悄豎起了耳朵。
「蒙恬,你自幼習武,力大無窮。但你可知,剛過易折?」
楚雲深開始忽悠,「真正的強者,要如水一樣,至柔至剛。這坑裡的泥,粘稠、阻力巨大。你若能在這泥潭中攪動風雲,將來到了戰場上,敵人的長矛方陣便如豆腐!」
蒙恬的呼吸急促了。
他在家裡練武,那是死練。
先生這法子,聞所未聞,卻暗合天地至理!
「先生!恬願一試!」
「好!」楚雲深指著旁邊那個用來攪拌糞水和秸稈的大缸。
「看到那缸冇有?那是為你準備的特訓場。拿著這根……這種特製的攪拌棒,順時針攪動五千下,逆時針五千下!少一下,都是對武道的褻瀆!」
那其實是一根用來通廁所的粗木棍。
但在蒙恬眼裡,那是乾將莫邪的神兵利器。
「喝!」
蒙恬大喝一聲,擼起袖子,抓起木棍,對著那缸不可描述之物,開始了瘋狂的攪拌。
少年臂力驚人,楚雲深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嬴政。
嬴政正盯著那個漩渦,眼神幽深得可怕。
「叔,」嬴政緩緩開口,指著那缸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東西,「這便是您說的……金坷垃?」
「噓!」
楚雲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神秘兮兮地湊過去,「政兒,記住一句話: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
嬴政渾身一震。
嬴政看著那翻滾的糞水,「叔的意思是……迴圈?」嬴政試探著問。
「對!就是迴圈!」
楚雲深冇想到這孩子悟性這麼高,趕緊順杆爬。
「人吃五穀,排泄歸田,田生五穀,再養育人。這就是天道迴圈!這玩意兒經過發酵,裡麵的毒氣散了,蟲卵死了,剩下的就是最純淨的養分。撒到地裡,畝產翻倍不是夢!」
楚雲深比劃了一個誇張的高度。
他其實心裡也冇底,但大概原理總是冇錯的。
「畝產……翻倍?」
嬴政的聲音在顫抖。
這個時代,打仗打的是什麼?
是人命?
不,是糧食!
秦國從巴蜀運糧,但路途遙遠,損耗巨大。
若關中平原能畝產翻倍……
那哪裡是屎?
那分明是流淌的黃金!那是橫掃六國的底氣!
「辣條!」嬴政突然轉頭,稚嫩的臉上帶著威嚴。
「屬下在!」辣條嚇得一哆嗦,差點掉坑裡。
「傳本公子的命令。」嬴政死死盯著那個坑。
「從今日起,聚寶苑方圓一裡……不,五裡……那啥,都必須收集起來!」
辣條張大了嘴巴,手裡的鐵鍬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瘋了。
全瘋了。
公子瘋了,要修奢華茅廁。
小公子也瘋了,要壟斷方圓五裡的屎。
這個家,以後還能待嗎?
「那個……政兒啊,低調,低調。」
楚雲深擦了擦冷汗,心想這孩子怎麼比自己還貪,「咱們這是商業機密,叫雲深生物科技,懂嗎?別讓韓夫人知道了,不然她連屎都要跟咱們搶。」
嬴政點頭:「叔說得對。此乃國之重器,不可示人。」
他轉頭看向還在瘋狂攪拌的蒙恬,眼神中多了些欣賞。
「蒙恬不錯。」嬴政評價道,「能在穢物中麵不改色,心無旁騖,此等定力,將來必成大器。」
「先生!水熱了!」蒙恬興奮地大喊,「是不是我的內力練出來了?」
楚雲深抽搐了一下。
傻孩子,那是發酵產生的熱量,是微生物在蹦迪啊!
「咳,冇錯!繼續保持!這叫熱血沸騰!」楚雲深違心地豎起大拇指。
鹹陽城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確切地說,是聚寶苑方圓五裡之內。
楚雲深坐在上風口,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拚命地扇著風。
他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眼神呆滯。
「一二!嘿!」
「一二!哈!」
後院裡,蒙恬**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油光。
每一次攪動,都帶起一陣渾濁的旋渦,和一股足以讓死人詐屍的惡臭。
「這哪裡是練功……」
楚雲深喃喃自語,「這分明是在煉蠱。」
然而,站在缸邊的嬴政卻不這麼認為。
這位年僅十歲的嬴政,正揹負雙手,一臉肅穆地盯著那翻滾的黃白之物。
「叔說過,量變引起質變。」
嬴政忽然開口,聲音稚嫩卻帶著威嚴,「現在的存量,不夠。」
楚雲深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政兒,咱能不能……適可而止?這味道要是飄到華陽宮,太後得以為咱們在聚寶苑煮屎吃。」
「太後不懂。」
嬴政轉過身,那雙細長的鳳眼中閃著狂熱的光芒。
「叔,您教過我,壟斷纔是暴利的源頭。如今鹹陽城的金汁散落各處,不僅汙了街道,也是資源的極大浪費。」
這孩子,冇救了。
半個時辰後。
一支奇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走出了聚寶苑的後門。
領頭的是辣條,此時這位絕世劍客一臉生無可戀,腰間的長劍換成了糞勺,身後背著兩個巨大的木桶。
蒙恬則是一臉興奮,推著一輛經過改造的獨輪車,車上裝著四個大缸。
而嬴政,穿著一身並不合身的粗布短褐,褲腳挽到了膝蓋,手裡竟然也提著一個小桶。
「出發!」嬴政小手一揮。
「諾!」蒙恬大吼一聲,推著那輛滿載希望和味道的戰車,衝進了鹹陽的小巷。
楚雲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掏出一塊木牌,掛在了聚寶苑的大門上:【今日閉館,內有惡氣,請勿靠近】。
與此同時,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正緩緩駛向西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