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深知道,決定生死富貴的時刻到了。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爐子旁,夾起一塊蜂窩煤,放在異人麵前。
「大王,請看此物。」
異人皺眉,捂住口鼻:「黑黢黢的,似是煤炭?此物煙大有毒,隻有賤民才用。」
「大王,這的確是煤,但經過草民的處理,它無煙、無毒,且燃燒持久。」
楚雲深微微一笑,將那塊煤扔進爐膛,火苗竄起。
「韓夫人說我擾亂市價?敢問大王,一簍銀霜炭一金,鹹陽百姓幾人買得起?這蜂窩煤,一錢一塊,百姓人人買得起。這寒冬臘月,究竟是韓夫人的炭能救大秦子民,還是草民這煤能救?」
異人沉默了。
他雖軟弱,卻不昏庸。
今日一路走來,他也看到了路邊凍斃的屍骨。
「可是……」異人嘆息。
「韓氏一族勢力龐大,你在西市大張旗鼓,是在斷人財路啊。孤雖為秦王,有時候也……」
「大王,若草民說,這不僅僅是煤,也是大秦國庫的鑰匙呢?」
楚雲深圖窮匕見。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早已準備好的竹簡,雙手呈上:「這是《大秦國企混改計劃書之蜂窩煤篇》。」
「什麼企?」異人一臉懵逼。
「簡單來說,」楚雲深壓低聲音,像個誘騙小紅帽的大灰狼。
「韓夫人的炭行,賺的錢都進了韓家的口袋,跟大王您、跟大秦國庫有一個銅板的關係嗎?」
異人誠實地搖搖頭。
「但這蜂窩煤不同。」
楚雲深指了指那堆積如山的煤塊。
「這黑石山,儲量無窮。成本極低,利潤卻可觀。草民願將此技術獻給大王,成立大秦皇家能源司。這生意,草民隻占兩成技術股,剩下的八成,歸大王,歸國庫!」
「隻要這蜂窩煤賣遍六國,大王您以後修宮殿、養銳士,甚至……東出函穀的軍費,都不用再看呂相邦和那些老世族的臉!」
異人的呼吸急促起來。
錢!
作為一個剛登基不久、處處受製於太後和呂不韋的秦王。
他最缺的就是錢!
和屬於自己的力量!
華陽太後和韓家的勢力,他動不得。
但楚雲深這是把錢往他懷裡塞啊!
「此言……當真?」異人死死盯著楚雲深。
「草民敢拿項上人頭擔保。」楚雲深一臉正氣。
「為了大王,為了大秦,草民願做那把捅破權貴壟斷的刀!哪怕被韓夫人記恨,哪怕粉身碎骨,草民也在所不惜!」
楚雲深表麵大義凜然,內心缺在想:快答應啊!答應了我就是國企CEO,韓夫人算個球!
異人感動了。
他看著楚雲深,隻覺這個年輕人行事乖張,但骨子裡卻是一片丹心照汗青!
這哪裡是奸商?這是國士啊!
「好!好一個為了大秦!」異人拍案而起!
「先生既有此心,孤豈能讓忠良寒心?這皇家能源司,孤準了!明日,孤就讓內史騰來與先生交接!」
一旁的嬴政,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小臉在火光映照下,顯得陰晴不定。
【帝王策·馭人篇:叔此舉,名為獻利,實則借勢。以兩成小利,換取父王這棵大樹,將私怨轉化為國策。從此,誰動楚雲深,就是動父王的錢袋子,就是動大秦的國庫!此乃……陽謀極致!】
嬴政看向楚雲深的眼神,崇拜簡直要溢位來了。
「先生,」異人心情大好,轉頭看向趙姬,眼神變得有些火熱。
「既然誤會已解,孤今夜便留在此處,嚐嚐先生這爐子做的……火鍋?」
楚雲深非常有眼力見兒地往後退:「那是自然!草民這就去準備食材!那個……政兒啊,蒙恬啊,你叔我突然想起來,後院的豬還冇喂,走走走,跟叔餵豬去!」
楚雲深一手拎起嬴政,一手拽著蒙恬,飛快地撤出了正廳,順手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門外寒風呼嘯。
楚雲深擦了一把冷汗,長出一口氣:「好險,差點就全劇終了。」
嬴政整理了一下衣冠,仰頭看著楚雲深,認真地問道:「叔,您剛纔說的股份製,若推而廣之,是否可以理解為,將天下的權力也拆分為若乾份,君王占大頭,臣子分紅利,以此來穩固統治?」
楚雲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進雪地裡。
他驚恐地看著這個堪堪十歲的孩子。
大哥!我那是做生意!
你在想什麼呢?
「政兒啊,」楚雲深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嬴政的肩膀,「有時候,咱們能不能膚淺一點?比如……想想今晚能不能吃到涮羊肉?」
嬴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叔教訓得是。民以食為天,關注糧食,便是關注民生。政兒受教了。」
楚雲深:……累了,毀滅吧。
正當聚寶苑內一片祥和之時,鹹陽宮的一處偏殿內,卻傳來了瓷器碎裂的聲音。
「你說什麼?」
呂不韋手裡把玩的一塊古玉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著前來匯報的探子,眼中精光暴漲。
「大王……大王不僅冇治楚雲深的罪,還和他……合夥做起了賣煤的生意?甚至……還要成立什麼皇家司?」
呂不韋感覺胸口一陣發悶。
他投資異人,是為了奇貨可居,是為了掌控秦國。
可現在,怎麼感覺自己這個大股東還冇發話,異人就要被一個小小的楚雲深給截胡了?
那個楚雲深,不僅搶了他教導嬴政的活兒,現在還要搶他作為秦國第一讚助商的地位?
「重點關注他!本相倒要看看,這隻漏網的小魚,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而此時,楚雲深正蹲在後院,一邊看著火鍋,一邊瞄著屋裡的異人和趙姬,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誰在罵我?肯定是韓夫人那個老妖婆。」
清晨的鹹陽,薄霧冥冥。
聚寶苑的正廳內,炭火已經熄了大半,隻餘下幾點猩紅的火星。
秦王異人神清氣爽地從後堂走出,步伐輕快得像是個剛加冠的少年郎。
他身後,趙姬披著一件厚實的白狐裘,麵色紅潤如春花初綻,眉眼間那股悽苦之氣蕩然無存。
那是楚雲深給她灌輸的枕邊風理論——要想兒子好,老公得哄好;要想地位穩,還得靠資本。
「夫人留步,外麵風寒。」異人握著趙姬的手,語氣溫存。
「孤這就回宮,著手安排皇家能源司之事。這蜂窩煤,不僅暖了孤的身子,更暖了孤的心吶。」
趙姬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瑜伽式起手禮。
「大王慢走,妾身會督促政兒課業,也會……勤練強身術,恭候大王再來。」
異人心中一盪,大笑出門。
門外,楚雲深正縮在躺椅上,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毫無形象地吸溜著。
「走了?」楚雲深頭也不抬。
「走了。」嬴政放下煤塊,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眼神幽深,「父王很高興。母親……也很高興。」
「大家都高興,那就是雙贏。」楚雲深喝完最後一口湯,滿足地嘆了口氣。
「行了,既然危機解除,你叔我也該補個回籠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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