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過正午,巷子裡的風帶著股餿味。
楚雲深正癱在門口曬太陽,像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
他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昨晚那隻雞吃完了,今晚吃什麼?
再去碰瓷明顯不行,同一個招數在同一個片區用兩次,容易被打死。
「叔。」
一聲稚嫩卻沉穩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楚雲深睜開眼,差點冇從破板凳上滑下去。
隻見三歲的小嬴政背著手站在院門口,衣衫依舊破舊,但那小身板挺得筆直。
下巴微揚,竟透著一股子巡視領地的威嚴。
而在嬴政身後,跟著一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胖墩兒。
那胖墩兒鼻涕拖得老長,懷裡兜著滿滿一捧野棗和青梨,正呼哧呼哧地喘氣,看著嬴政的後腦勺。
「這是……」楚雲深指了指那個胖墩兒。
「狗剩。」嬴政言簡意賅,「鄰居家的。」
說完,嬴政側過身,衝狗剩揚了揚下巴:「放下。」
狗剩如蒙大赦,趕緊把懷裡的果子嘩啦啦倒在楚雲深麵前的破桌子上。
然後吸了吸鼻涕,眼巴巴地看著嬴政:「政哥,那木劍……真給我了?」
嬴政從袖口裡掏出那把削得歪歪扭扭的木劍,鄭重其事地遞過去。
「拿著。從今天起,這巷子口的那棵老槐樹,歸你守。」
狗剩雙手接過木劍,激動得臉上的肉都在抖,他重重地點頭:「政哥放心!誰敢搶地盤,我削他!」
「去吧。」嬴政揮了揮小手。
狗剩抱著木劍,屁顛屁顛地跑了,連看都冇看那堆果子一眼。
楚雲深隨手拿起一顆青梨,哢嚓咬了一口。
真酸!
但他心裡的震驚比這梨還酸爽。
「政兒啊,」楚雲深看著麵前這個纔到自己大腿高的小豆丁,「你這……空手套白狼玩得挺溜啊?」
一把破木劍,換了一堆果子,還收了個免費勞動力?
這特麼是三歲?
趙姬聞聲從屋裡出來,看到桌上的果子,驚得捂住了嘴:「政兒,你……你搶劫了?」
「冇搶。」嬴政走到桌邊,踮起腳尖,挑了一個最大的梨遞給趙姬,自己拿了個最小的野棗。
「叔說過,要學會讓梨。」
嬴政的小臉上滿是嚴肅,「狗剩有力氣,但他笨,且貪玩。」
「他有一堆果子,卻想要我的木劍當大俠。我把大俠的名頭和劍給他,他把果子給我。這是各取所需。」
楚雲深聽得直抽抽。
神特麼各取所需。
你這是把虛名賣出了高價,還順便確立了上下級關係!
那狗剩拿了你的劍,以後就是你的兵,還得給你上供!
「而且,」嬴政頓了頓,「讓他拿最大的梨,他就要承擔最大的風險。以後巷子口打架,他得衝在前麵。」
楚雲深手裡的梨差點掉了。
這哪裡是孔融讓梨,這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幼兒版——挾木劍以令狗剩!
趙姬看著兒子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從前的政兒早熟,但更多的是一種麵對欺淩時的倔強。
而現在,他身上多了些許讓人看不透的……權謀味。
她轉頭看向楚雲深,目光熾熱。
果然,這位楚先生是隱世大才!
僅僅一個睡前故事,就能讓政兒脫胎換骨!
「楚先生,」趙姬盈盈一拜,聲音顫抖,「先生大才,妾身……替政兒謝過先生教導!」
楚雲深:「……」
別拜我,我慌。
我就是教他怎麼在這個亂世多騙口吃的,誰知道他無師自通學會了招兵買馬?
楚雲深故作高深地擺擺手,「政兒悟性不錯,但切記,剛過易折,猥瑣發育纔是王道。」
嬴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搬了個小馬紮,乖巧地坐在楚雲深麵前。
「叔,今天講什麼?」
那雙求知若渴的大眼睛,看得楚雲深頭皮發麻。
講什麼?
《孫子兵法》?
別鬨了,他隻會背「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資治通鑑》?
太長了背不下來。
楚雲深掃了一眼四周漏風的土牆,又看了看還在啃棗的嬴政,腦子裡靈光一閃。
「今天教你蓋房子。」
「蓋房子?」嬴政一愣。
「對,講個《三隻小豬》的故事。」楚雲深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從前啊,有三隻小豬,它們長大了,要自己出去蓋房子住……」
趙姬也放下手裡的針線,悄悄豎起了耳朵。
「豬老大最懶,找了堆茅草,隨便搭了個草棚子,也就是咱們現在住的這種。」楚雲深指了指頭頂搖搖欲墜的房梁。
「豬老二勤快點,砍了些木頭,蓋了個木房子。」
「豬老三最聰明,也最不怕累,他搬石頭、和泥巴,蓋了一座堅固的磚頭房子,還留了個煙囪。」
楚雲深講得繪聲繪色,尤其是講到大灰狼出場的時候。
「大灰狼來了,呼地一口氣,就把老大的草房子吹倒了,老大嚇得跑去老二家。大灰狼又去撞老二的木房子,幾下就撞散架了,兩隻豬隻能逃到老三家。」
嬴政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最後,大灰狼怎麼撞也撞不開老三的磚房子。它氣急敗壞,想從煙囪爬進去。」
楚雲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結果你們猜怎麼著?老三在煙囪下麵燒了一大鍋開水。」
「大灰狼一滑下來——噗通!直接燉成了紅燒狼肉。」
故事講完,院子裡一片寂靜。
楚雲深很滿意這個效果。
這故事寓教於樂,既告訴孩子不能偷懶,又普及了安全防範意識。
「懂了嗎?」楚雲深問。
嬴政低著頭,盯著手裡的棗核,久久冇有說話。
他在腦海裡迅速重構這個故事。
豬,弱者。狼,強敵。
草房子,是敷衍了事的防線,不堪一擊。
木房子,是常規的防禦,在強大的力量麵前依舊脆弱。
磚房子……
嬴政猛抬頭,眼底閃過駭人的精光。
「叔……政兒明白了。」
楚雲深打了個哈欠:「明白啥了?是要勤勞致富,還是以後蓋房子得用磚?」
嬴政站起身,走到院牆邊,伸手摸了摸那鬆垮的土牆:
「叔是在教政兒,立國之本,在於深挖洞、廣積糧、修壁壘。」
楚雲深:???
「草房、木房,皆是無根之萍。唯有以法度為泥,以耕戰為石,築起銅牆鐵壁,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嬴政轉過身,死死盯著楚雲深,語氣激昂:
「而最精妙的,是那個煙囪和開水!」
「單純的防禦隻能捱打。必須故意留出一個看起來像破綻的煙囪,誘敵深入,實則在下方早已布好殺局!」
「這叫——關門打狗!聚而殲之!」
「叔之智慧,政兒受教了!」
說完,嬴政對著楚雲深深深一拜,那姿態,比剛纔趙姬拜得還要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