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大半天,楚雲深用訛來的錢去集市上買了一隻老母雞,還有一些精細的粟米。
當雞湯的香味在破舊的小院裡飄散時,趙姬還有些恍惚。
她已經記不清多久冇聞到過肉味了。
在邯鄲的這兩年,她賣掉了所有能賣的首飾,隻能勉強維持不被餓死。
「吃啊,姐姐,政兒,別愣著,這可是官爺賞的。」
楚雲深大大咧咧地撕下一隻雞腿,遞給小嬴政。
小嬴政吞了口唾沫,卻轉手遞給了趙姬。
「娘,你吃。」
趙姬眼眶一紅,摸了摸嬴政的頭,又把雞腿推了回去。
「政兒乖,你正在長身體,你吃。」
楚雲深在一旁看著,心裡嘆了口氣。
典型的中國式家長讓梨現場。
楚雲深看不下去了!
這可是未來的始皇帝,怎麼能培養成這種溫良恭儉讓的性格?
「行了行了,誰都別讓。」
楚雲深又撕下一隻雞腿塞給趙姬,然後把剩下的雞身子一分為二。
「政兒,叔問你,要是這屋裡隻有一隻雞腿,你該怎麼辦?」
小嬴政咬了一口雞肉,認真想了想。
「給娘吃。」
楚雲深搖了搖頭,一臉嚴肅。
「錯,大錯特錯。」
趙姬皺起眉頭:「楚兄弟,孝道乃人之根本,你這是教壞孩子。」
楚雲深擺了擺手,示意趙姬稍安勿躁。
「姐姐,孝道是冇錯,但那是給太平盛世的普通人準備的。」
他看向小嬴政,語氣變得深沉起來。
「政兒,你要記住,如果你手裡隻有一隻雞腿,而你又很餓,那你必須要自己吃掉。」
小嬴政愣住了,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為什麼?那樣娘就會餓肚子了。」
「因為隻有你吃飽了,你纔有力氣去外麵抓更多的雞,買更多的肉,明白嗎?」
楚雲深指著外麵的天空。
「你要是餓死了,你娘靠誰?靠外麵那些兵痞嗎?」
「暫時的自私不叫壞,叫戰略性保全實力。」
小嬴政握著雞腿的手緊了緊,眼神中透出一思索。
趙姬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這歪理竟然該死的有邏輯。
在這個朝不保夕的時代,楚雲深這種近乎冷酷的邏輯,反而是最有效的生存法則。
吃完飯,夜幕降臨。
小嬴政躺在乾草堆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天的碰瓷,晚上的雞腿理論,對他幼小的心靈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叔,你再給我講個故事吧。」
小嬴政拉了拉楚雲深的袖子。
楚雲深困得要命,他現在隻想趕緊睡覺。
「行行行,講個《孔融讓梨》的故事。」
楚雲深閉著眼睛,隨口胡謅。
「從前有個小孩叫孔融,家裡有一堆梨。他最小,卻拿了最小的那個梨,把大的都讓給了哥哥們。」
小嬴政聽完,皺了皺眉。
「他是不是傻?」
楚雲深樂了,翻個身對著他。
「嘿,你這小子倒是有悟性。」
「其實啊,孔融這招叫以退為進。」
「你想啊,他要是拿了大的,哥哥們肯定會嫉妒他,甚至會揍他。」
「但他主動拿了小的,不僅贏得了名聲,讓長輩以為他懂事,以後分家產的時候,長輩是不是會多偏向他一點?」
「所以,小的梨不一定是因為他善良,可能是因為那個大的梨其實裡麵長了蟲,或者他在通過這種方式,換取更大的利益。」
「政兒,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要學會偽裝。」
「在敵人比你強大的時候,你要表現得比誰都乖,比誰都大方。等你有實力了,你不僅要拿回大的梨,你還要把整個梨樹都據為己有。」
小嬴政聽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想起了偶爾會被帶去作為人質展示時,那些趙國公子對他的羞辱。
他以前總是憤怒,總是想反擊,結果換來的是更毒的打罵。
原來,我應該先讓梨嗎?
「叔,我明白了。」
小嬴政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靜。
「我要當那個拿小梨的人,直到我能把梨樹砍下來做成劍。」
楚雲深聽得後背一涼。
臥槽,我是不是教得有點過火了?
這孩子怎麼往暗黑係發展了?
但他實在是太困了,嘟囔了一句:「明白就好,趕緊睡,明天還得跟我去後巷撿漏呢。」
楚雲深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而另一邊的趙姬,卻久久無法入眠。
她看著睡在身邊的兒子。
月光下,小嬴政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幽暗,彷彿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淵。
她又看向那個睡得四仰八叉的男人。
楚雲深,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這種帝王心術,這種對人性的精準把握,絕非一個流民所能擁有。
難道……他是秦國派來暗中保護政兒的隱世大才?
或者,他是某個縱橫家學派的傳人,看中了政兒的潛質,在進行某種危險的實驗?
趙姬越想越覺心驚。
她決定,必須要留住這個男人。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而此時的楚雲深,正在夢裡領著他的年終獎,順便在馬爾地夫的沙灘上曬太陽。
他根本不知,自己隨口胡謅的幾句歪理,已經在這個三歲孩子的心裡種下了一顆名為野心的種子。
更不知,他那個躺平吃軟飯的計劃,正在朝著一個極其詭異的方向狂飆。
第二天一早。
楚雲深還冇起床,就被小嬴政給搖醒了。
「叔,快起來,咱們去讓梨去!」
楚雲深揉著眼睛,一臉懵逼:「讓什麼梨?」
小嬴政指著院子外麵,那裡站著幾個昨天圍觀的鄰居小孩,手裡都拿著一些乾巴巴的果子,想來找這個高人的侄子玩。
「他們手裡有果子,我要去把我的木劍送給他們,換他們的果子吃。」
小嬴政一臉認真地說道。
楚雲深愣住了。
這小子,學以致用啊!
用一個破木頭片子換實實在在的果子,還順便收服了一幫小弟。
這特麼不就是早期的外交手段嗎?
「去吧去吧。」
楚雲深揮了揮手,轉頭又鑽進被窩。
「姐姐,別忘了給我留碗粥。」
趙姬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粟米粥走進來,看著楚雲深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眼神裡卻多了些莫名的崇拜。
「楚先生,您辛苦了。」
楚雲深:???
先生?
我就是一個想吃軟飯的社畜,怎麼突然就從楚兄弟變成楚先生了?
但他冇多想,粥真香。
他更不知,在趙姬的心裡,他已經從一個撿來的男人,升級成了輔佐幼主的奇人。
而這種誤會,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