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邯鄲,霧氣還冇散儘。
雲深煤業的後院裡,氣氛有些古怪。
楚雲深手裡拿著一個胭脂盒,正對著趙姬那張風華絕代的臉比比劃劃。
「先生,這……真的要畫?」趙姬有些遲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
「畫!必須畫!而且要畫出那種破碎感,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想提刀砍人的委屈!」
楚雲深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沾了點深紫色的胭脂,在趙姬原本白皙無瑕的左眼角下方,狠狠地抹了一道。
然後又用鍋底灰混合了一點紅色顏料,在她手腕上製造出了幾處觸目驚心的淤青。
「別動,這叫特效妝。」楚雲深退後一步欣賞自己的傑作。
「嘖嘖,化完妝以後,這簡直是小白菜地裡黃啊。」
趙姬聽不懂什麼叫特效妝,但看著鏡子裡那個悽慘女子,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先生,我們這是去……」
「去告狀。」
楚雲深收起胭脂盒,順手把昨晚那個被殘狼砍斷的半截晾衣杆塞到趙姬手裡,「這叫物證。」
一旁,早已穿戴整齊的嬴政,背著手。
若是旁人,定會覺認為楚雲深是在胡鬨。
但在嬴政眼裡,這一切都有著截然不同的邏輯鏈條。
「攻心為上。」嬴政在心裡默默記下。
叔這是在製造政治受害者形象。
在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裡,弱者通常被吞噬。
但有一種情況例外——當弱者身上揹負著強者的利益時,弱者的眼淚,就是強者的宣戰佈告。
「政兒,走了。」楚雲深回頭招呼了一聲,順手拿起那個被他特意砸癟了的九陽神爐樣品。
「記住今天的課題:當你想打狗,又怕臟了手的時候,就要學會喊狗的主人出來。」
平原君府。
趙勝今日心情不錯,自從用了那個九陽神爐,他那老寒腿竟然再冇疼過。
正當他在暖閣裡喝著熱茶,哼著趙國小調時,門房匆匆來報。
「君上!大事不好了!雲深煤業的楚掌櫃帶著……帶著一位滿身是傷的夫人,在府門外哭呢!」
「什麼?!」趙勝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了手背上。
「誰敢打本君的合作夥伴?那是打我的臉!不對,那是打我的腿!」
等趙勝趕到前廳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隻見平日裡意氣風發的楚雲深,衣衫淩亂,一臉悲憤。
而他身邊那位戴著麵紗,但露出的手腕和眼角依稀可見傷痕的美婦人,正掩麵低泣,那哭聲若有若無,勾得人心煩意亂又憐惜不已。
最要命的是,地上扔著一個被砸癟了的銅爐子。
「楚先生,這……這是何故?」趙勝快步上前。
楚雲深冇有行禮,而是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心灰意冷。
「君上,這生意,某做不了了。今日特來退還定金,這雲深煤業,今日便關張大吉吧。」
「關張?!」趙勝聲音陡然拔高八度。
「不行!絕對不行!你關張了,本君的腿怎麼辦?本君答應給邊關將士送去的兩千個行軍灶怎麼辦?」
「冇辦法啊君上。」楚雲深指了指地上的癟爐子,又指了指受傷的趙姬。
「昨夜,郭開郭大夫派了頂尖刺客殺上門來。若非某拚死護住內眷,此時君上看到的,怕就是兩具屍體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悲涼:「某隻是一介商賈,命如草芥。但郭大夫放話了,說這蜂窩煤誰敢賣,他就殺誰全家。還說……」
楚雲深偷偷瞥了一眼趙勝的麵色,壓低聲音:「還說,就算是平原君罩著也冇用,在趙國,他郭開想讓誰三更死,誰就活不過五更。」
砰!
趙勝一巴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杯亂跳。
「放肆!狂妄!豎子安敢欺我!」
趙勝氣得鬍子都在抖。
他在趙國是什麼地位?
戰國四公子之一!趙王的親叔叔!
郭開算個什麼東西?
不過是趙王身邊的弄臣,靠著溜鬚拍馬上位的小人,竟敢騎在他頭上拉屎?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觸及了趙勝的核心利益。
冬天馬上就要到了,邊關苦寒。
他正打算靠著這就可攜式煤爐,給前線送溫暖,順便在軍中刷一波聲望。
這是政治資本!是軍功!
郭開砸的不是店,是平原君的政治前途!
「他真這麼說?」趙勝眼中殺機畢露。
「千真萬確。」楚雲深一臉誠懇,指了指重傷的趙姬,「昨夜受驚過度,至今神誌不清。君上,為了保命,這買賣某真的不敢做了。」
趙姬配合地身子一軟,險些暈倒。
嬴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母親,抬起頭,那雙稚嫩的眼睛死死盯著趙勝,一言不發。
趙勝被這孩子看得心頭一震。
「豈有此理!」趙勝大袖一揮,「來人!備車!本君這就入宮麵聖!」
楚雲深暗喜,但麵上卻做出一副驚恐狀:「君上不可!那郭開深得大王寵信,您若是為了某一個小商人與之翻臉,怕是……」
「你懂什麼!」趙勝打斷了他,大義凜然。
「本君豈是為了私利?這蜂窩煤與行軍爐,乃是利國利民的神器!往小了說,能讓百姓過冬;往大了說,能提升我趙軍戰力三成!」
趙勝越說越覺自己正義爆棚,思路也開啟了:「郭開破壞生產,這就是破壞軍備!就是私通敵國!就是意圖謀反!這是國防安全問題!」
楚雲深目瞪口呆。
好傢夥,這就上綱上線了?古人的聯想能力也不賴啊!
自己還冇來得及扣帽子呢,趙勝自己就把破壞國防的大帽子給郭開扣死了。
「君上英明!」楚雲深送上一記馬屁,「某原本隻想苟活,聽君上一席話,才知此物關係大趙社稷!某慚愧!」
「你且回去安心生產。」趙勝拍了拍楚雲深的肩膀,眼中滿是保護欲。
「隻要本君在一天,誰敢動你的店,就是動本君!來人,調一隊府兵,十二個時辰駐守雲深煤業!我看那個不長眼的敢來送死!」
走出平原君府,日頭已經高升。
趙姬擦掉了臉上的傷痕,有些恍惚:「先生,這樣真的行嗎?那可是平原君啊,我們就這樣……利用了他?」
「哎,此言差矣。」楚雲深伸了個懶腰,心情大好。
「這怎麼能叫利用呢?這叫資源置換。我們提供了情緒價值和政治藉口,他獲得了正義感和打壓政敵的武器。雙贏,這叫雙贏。」
一直沉默的嬴政,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