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深正準備站起來,聽到這話,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雪地裡。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隻有三歲的小屁孩。
大哥!
我就想找個打工仔幫我看店,好讓我回家睡大覺。
你特麼連郡縣製和羈縻政策都悟出來了?!
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能不能分我一點?
「叔!」嬴政轉過身,一臉崇拜地看著坐在雪地裡的楚雲深,伸出小手去拉他。
「您這一屁股墩兒,是不是在暗示政兒,要想坐穩江山,就得先讓自己接地氣,與民同塵?」
「滾!」楚雲深悲憤地爬起來,「我那是腿麻了!」
「政兒懂,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嬴政一臉嚴肅,「叔的每一個動作,都深含天道。」
他隻想做個混吃等死的軟飯王。
怎麼就莫名其妙成了帝師?
照這個速度下去,嬴政怕是十歲就能統一六國,二十歲就要打到羅馬去了吧?
楚雲深絕望地捂住臉。
冇救了。
這軟飯,吃得心驚肉跳啊。
回到小院。
趙姬正焦急地在門口張望。
看到兩人平安歸來,才鬆了一口氣。
「先生,政兒,如何了?」趙姬迎上來,幫楚雲深拍去身上的雪花,「那陳掌櫃冇為難你們吧?」
「搞定了。」楚雲深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以後陳氏炭行就是咱們的了,陳掌櫃現在給咱們打工。」
趙姬美目圓睜,小嘴微張,一臉不可思議。
把死對頭變成夥計?
這是什麼神仙手段?
雪停了,但邯鄲城的風更冷了。
楚雲深躺在剛買回來的躺椅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狐裘——這是陳掌櫃為了表忠心特意送來的。
旁邊的小火爐上溫著一壺濁酒,日子過得那是相當**。
「東家,不行啊,真的不行了。」
陳掌櫃滿頭大汗地跑進後院,手裡揮舞著一遝訂單,那張老臉皺成風乾的橘子皮。
「咱們現在的產量根本不夠賣!城東、城北的幾家大戶都派人來催貨,甚至還有鄰城的商賈想要進貨。」
「咱們隻有這一個鋪子,人手不夠,場地也不夠,再這樣下去,得罪了那些權貴,咱們吃不了兜著走啊!」
趙姬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手裡拿著繡繃子,針都快紮到手上了。
生意太好,在這個冇背景的年代,也是一種催命符。
「那就開分店啊。」楚雲深眼皮都冇抬,抿了一口溫酒。
「開分店?」陳掌櫃苦笑,「東家,開店要錢啊!租鋪麵、雇夥計、打點官府,哪一樣不要錢?帳上的流水還要用來買原材料,哪來的錢開店?」
楚雲深嘆了口氣,坐直了身子。
帶不動。
這屆戰國古人的商業思維,真的帶不動。
「老陳啊,誰告訴你開店要自己花錢了?」
陳掌櫃愣住:「不自己花錢?難道去搶?」
「搶那是土匪乾的事,咱們是文明人。」
楚雲深指了指院子裡堆積如山的蜂窩煤,「咱們有核心技術,有品牌,這就是錢。」
他招了招手,把正在旁邊拿木劍戳雪人的嬴政也叫了過來。
「來,政兒也聽聽,這叫借雞生蛋,學著點。」
楚雲深清了清嗓子,開啟了忽悠模式。
「老陳,你放出風去,就說咱們雲深煤業招募……咳,招募合作夥伴。凡是想賣蜂窩煤的商賈,隻需繳納五金的加盟費,就能獲得咱們的招牌使用權。」
「五金?!」陳掌櫃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搶錢啊!誰會給?」
「急什麼。」楚雲深白了他一眼。
「交了錢,店麵他們自己租,夥計他們自己雇,風險他們自己擔。我們隻負責提供蜂窩煤,而且是獨家供貨。每賣出一塊煤,我們要抽兩成的利。」
「這……」陳掌櫃腦子轉不過彎,「那他們圖什麼?」
「圖獨家啊!圖暴利啊!」楚雲深恨鐵不成鋼。
「蜂窩煤現在是邯鄲的硬通貨,除了咱們這兒,別處冇有。隻要拿到了咱們的貨源,那就是撿錢。」
「五金看起來多,兩個月就能回本,傻子纔不乾。」
陳掌櫃張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攏。
讓別人出錢開店,幫自己賣貨,還要給自己交錢,最後利潤還要分自己兩成?
這特麼比搶錢還狠,還不用坐牢!
「這就叫——加盟連鎖。」楚雲深重新躺回椅背。
「咱們隻要守住這個院子,守住做煤的模具和配方,控製住上遊的源頭。至於下麵開多少店,賣到哪裡去,那是他們該操心的事。咱們,隻管收錢。」
陳掌櫃哆哆嗦嗦地走了,像喝了二斤假酒,腳下發飄。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重塑了,原來生意還能這麼做?
院子裡安靜下來。
嬴政站在火爐旁,火光映照著他那雙深邃的眸子。
他冇有繼續戳雪人,而是死死盯著那燃燒的蜂窩煤。
「叔。」
「嗯?」楚雲深閉著眼,準備補個覺。
「這加盟連鎖之策,若是用在治國上……」嬴政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顫慄。
楚雲深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又來了。
這孩子的閱讀理解能力能不能不要這麼發散?
「叔是想告訴政兒,分封製已死,郡縣當立嗎?」
楚雲深睜開眼,一臉懵逼:「啥?」
嬴政轉過身,小小的身軀散發著一股逼人的氣勢,他指著那堆煤球模具:
「過去的周天子分封諸侯,正如老陳所想的開分店。諸侯在封地內自鑄錢幣、自擁兵馬,天子無法掌控,最終導致尾大不掉,諸侯做大,天子淪為擺設。」
「但叔的加盟製不同。」
嬴政走到模具前,「那些交了錢的商賈,看起來擁有了自己的店鋪,看起來能自己招募夥計,自負盈虧。但實際上,他們的命門——也就是這蜂窩煤,始終握在叔的手裡。」
「他們冇有模具,造不出煤。一旦他們敢有二心,或者不聽號令,叔隻需斷了他們的貨源,他們的店鋪就會倒閉,他們的財富就會化為烏有。」
「這纔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將鑄幣權、兵權、任免權收歸中央,讓地方官員去治理百姓,去承擔風險。他們隻能依附於中央,除了效忠,別無他路!」
「叔,您教給政兒的不是經商,是中央集權,是馭下之術啊!」
楚雲深抽搐,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想教你怎麼當個黑心資本家,你特麼悟出了大一統的理論基礎?
這以後秦朝統一六國,廢分封行郡縣,合著靈感來源是特麼的蜂窩煤加盟店?
「那個……政兒啊,其實我就是想偷個懶……」楚雲深無力地辯解。
「政兒懂。」嬴政一臉我懂你的良苦用心。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叔總是用最卑微的藉口,掩蓋最宏大的智慧。這份低調,政兒定當銘記於心。」
銘記你大爺!
楚雲深翻了個身,背對著嬴政。
毀滅吧,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