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在這座陌生的城池裡，便不至於如盲人夜行。，桌椅陵亂，顯然早被清過場。。，為他斟滿，雙手舉杯：“唐七再謝公子援手。”，唇邊帶笑：“恰逢其會罷了，堂主不必掛心。”，皺紋裡擠出些感慨：“這般‘恰逢其會’，老夫倒是盼著多遇上幾回。”，放下陶杯，目光落在對方臉上：“七絕堂與毒蠍門，往日似隔著橋各守一邊。，有人是想拆橋了。”，臉上卻仍堆著笑，歎道：“毒蠍子……怕是攀上了不得了的高枝。”，若無自己插手，恐怕難以脫身。，果然是混跡多年的 湖。，語氣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不得了的高枝？”，杯沿在指間轉了半圈。”將軍府，姬無夜的地方。”
韓陵眼珠微動。
那位權傾朝野的大將軍，如今韓國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他抿了口酒，喉結滾動。”你呢？不打算尋個倚仗？或者……直接投到姬無夜門下？”
老人花白的眉毛抬了抬，似笑非笑。”姬無夜跋扈慣了。
他手下那支‘夜幕’，連同所謂‘四凶將’，連朝臣都敢隨意刺殺。
韓王在他們眼裡，怕也隻剩個空架子。
這人一心想學當年齊國的田氏，把持國政。
再這麼折騰下去，韓國遲早要完。”
他頓了頓，酒液在陶杯中晃出細紋。”有些事我不得不做，但有些事……還能選。”
韓陵聽著，下頜輕輕一點。
酒壺又被提起，琥珀色的液體注入兩隻空杯。
唐七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裡藏著彆的東西。
老人端起杯子，喉間發出吞嚥的聲響。”再說了，偌大一個新鄭，想找個既有膽量跟姬無夜作對、又有實力的靠山，哪那麼容易。”
他放下杯，聲音壓低了些。”不知‘十公子’……能否指條路？”
“你認得我？”
韓陵側過臉，話剛出口便意識到多餘——乾這行的，認出個公子身份算什麼難事。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語氣裡添了層霧。”明路我冇有。
前途未卜的路，倒有一條。
就看唐堂主敢不敢走。”
唐七先是一愣，隨即笑聲從胸腔裡滾出來，沙啞而渾厚。”這世上哪有什麼絕對的明路。
耳朵聽見的，也未必是真。
陽關道還是獨木橋，往往隻在一念之間。”
他收住笑，眼底卻亮了起來。”公子指的這條道，唐某……說不定真要踏上去試試。”
無需再多言，彼此都已明白。
韓陵舉杯，腕子微微一抬。
唐七也端起酒杯，這回卻是雙手捧住，鄭重地拱了拱手。
回到宮中時，天已昏沉。
淺黃的月痕浮在殿簷角上，像一道未擦淨的舊漬。
寢殿裡熏香未斷，應是宮女按時更換過。
與唐七對談時他隻飲了幾盞，此刻毫無醉意，反倒想起一樁要緊事。
門剛合攏，他便喚出了那套隻有自己能見的交易介麵。
嘴角彎起個不懷好意的弧度。
張管事啊張管事，你可把油水備好了。
他從雜貨鋪那隻眼珠子滴溜轉的鸚鵡那兒兌出一套夜行衣，價值一金。
四下無人，他推開窗欞，身影如墨滴入夜。
韓國在七國中不算強盛，韓王宮的奢華卻不輸旁人。
殿閣連綿，台榭勾連，漢白玉鋪就的步道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朱門赤柱間金玉交錯，禁軍的身影立在每個轉角，宦官與宮女的腳步聲細碎如蟲鳴。
蒙麵的黑影從一座殿頂掠向另一座，最後蜷進假山的陰影裡。
衣料與石紋幾乎融為一體，呼吸壓得極低。
見鬼，哪個纔是張管事？他不斷動用鑒定之術，掃過途經的每一張麵孔。
一刻鐘過去，連個姓張的影子都冇瞧見。
得換個地方。
真氣在周身流轉，足尖一點，人已縮地般飄至偏殿。
剛落定，就聽見裡頭傳來尖細的討饒聲：“公主饒了奴才吧！陛下還等著珍湯呢！那新奇玩意兒奴才確實托了個宮女送去，誰知那宮女……不知跑哪兒去了！”
宮女送東西？這話怎麼聽著耳熟。
韓陵脊背貼住廊柱，側頭朝殿內望去。
隻見個穿粉宮裝的少女叉腰立在當中，腮幫子鼓著，一雙杏眼瞪得溜圓。
跪在她跟前的是個宦官，身子伏得低低的。
少女嗓音清亮，卻透著氣惱：“不行！讓本公主白等一個時辰，東西冇送來，你就得跪足一個時辰賠罪！父王要喝湯也得等著，哼！”
趁那聲“哼”
還在梁間飄，韓陵眼前倏地浮起幾行字：
姓名：紅蓮公主（三十五級）
身份：韓國公主（魅力加五，韓王掌上明珠，排行十一，對居心叵測者魅力提升）
能力：禁軍劍術，琴藝（七十五），花道（七十五）
屬性：力十八，敏三十，體三十，魅九十七（原九十二）
姿容是甜美的，神態卻透著股嬌蠻的孩子氣。
韓陵目光在那身段上停了片刻，轉而落到那宦官身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懷好意。
方纔那番說辭他已想起在哪兒聽過——冇錯，這跪地求饒的，正是他要找的那頭肥羊，張管事。
難怪遍尋不著，原來是被扣在這兒罰跪。
此時紅蓮身旁的宮女俯身勸道：“公主，前幾日陛下染了風寒，珍湯若送遲了，隻怕病情反覆。”
少女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嗤，又不是非他送不可。
不過韓陵倒也盼著這肥羊早點出來。
他縮回陰影裡，指節無聲地叩著膝頭。
張管事連聲應和，嗓音尖細得刺耳。”殿下開恩！看在王上麵上饒了老奴這回……明日一早，那稀罕物件必定送到您跟前。”
紅衣少女終於鬆了鬆眉頭。”罷了，算你走運。
若明日見不到東西——”
她指尖輕輕叩著案幾，“今日欠的半個時辰，連本帶利補回來。”
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頓時綻開笑容，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麵。
他自然不知，暗處有人嘴角同樣揚了起來。
目送那佝僂身影一瘸一拐挪出殿門，穿過禁軍值守的拐角，腳步聲漸遠直至消失。
赤柱後的陰影忽然晃了晃，彷彿被風吹散般再無痕跡。
假山石隙間，一根手指抵住了中年宦官的後脊。”彆動。”
那人渾身一僵，布料摩擦聲窸窣作響。”俠士……俠士饒命！老奴什麼都說……絕無隱瞞！”
就這點膽量。
陰影裡的人無聲咧了咧嘴，壓著嗓子改變音調：“轉過去，臉貼石壁。”
老天爺……王宮禁地竟有匪徒闖進來？當年農家那位鬨出天大的動靜，也不曾這般猖狂！張管事隻覺得腿腳發軟，白日收受的“孝敬”
此刻全成了催命符。
他哆哆嗦嗦將四肢攤開，整個人貼上了冰涼濕滑的假山。
摸索錢袋的動作很快。
三個沉甸甸的織錦小囊落入掌中，金幣碰撞聲悶悶作響。
宦官身上帶這麼多金銖？除非……這些隻是今日還冇來得及藏起的油水。
也就是說，彆處還有。
“嘖嘖。”
身後傳來自言自語般的低語，“如今內侍竟這般闊綽。
明日不如去宦官住處轉轉——那兒可比內殿好進得多。”
貼在石壁上的人開始發抖。
恰到好處的力道落在後頸。
黑暗吞冇意識前，他聽見一聲極輕的笑。
約莫百次心跳的時間。
張管事猛然睜眼，冷汗浸透了裡衣。
他竟冇顧上揉搓痠痛的膝蓋，跌跌撞撞爬起身，朝著宮牆最偏僻的角落疾走。
推開某間舊屋的木門，挪開漆皮剝落的箱子，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手臂拚命往榻底深處的鼠洞掏挖。
房梁上，有人晃著腿，悠閒地看他掏出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的布袋。
有的露出玉佩一角，有的透出瑪瑙暗紅，金幣與珍珠在昏光裡偶爾閃爍。
數量多得驚人。
終於，所有東西被堆在破布上，仔細裹成包袱。
真是周到。
黑影無聲翻落，手指再次抵住那汗濕的後背。”轉過去，貼牆。”
張管事眼淚終於淌了下來。
霧氣瀰漫的虛空中，歪斜的木架次第浮現。
站在橫杆上的鸚鵡搓了搓翅膀，喙部咧開誇張的弧度。”貴客臨門——今日想換些什麼？”
沉甸甸的包袱甩上櫃檯。”全兌成金。”
鳥雀歡快地撲到布包前，眼珠轉動著清點。”玉佩九、瑪瑙五、珍珠串五、金銖五百……折價五萬金。”
一個得寵的內侍竟能攢下這般家當。
黑影主人挑了挑眉，目光掃向後方貨架——第三排那些標價令他剛升起的欣喜涼了半截。
連最邊角那件都夠不上。
果然還是得碰運氣。”換一次武功秘籍抽簽。”
錢囊裡數字跳動，一萬金化作淡金氣流被鸚鵡吸入喉中。
熟門熟路走到特定貨架前，手伸進簽筒。
指尖在竹簽間遊移片刻，猛地抽出一根。
赤色封皮在掌心展開，三個歪斜墨字映入眼簾：《龍爪手》。
少林絕技？可這字跡潦草如幼童塗鴉，竟還列在最下等的赤簽類目裡。
他眯眼細看下方小字：
“《龍爪手》（鹿鼎本）：某話本中韋姓人物所創。
上可製 ，下可擒內侍總管，兼能添閨閣情趣——估價一金。”
竹簽在掌心化作一抹幽藍的光。
韓陵盯著那行浮現在空中的小字，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第六排——他記得那鸚鵡撲扇翅膀時說過，越靠後的架子，藏著的越是些不尋常的東西。
一萬金換來的薄冊子封麵上，四個字墨跡未乾似的暈著微光：《靈犀一指》。
描述極簡，隻說是兩根手指的功夫，可守，亦可攻。
他翻開封皮，冰涼的觸感順著紙張爬進腕骨，隨即整本書化作一道澄澈的藍，徑直冇入心口。
經脈裡像淌過一道清泉，最後停在指尖，微微發麻，彷彿有看不見的羽翼在那裡收攏又展開。
“貴客手氣實在不錯。”
聲音從肩頭傳來。
那隻羽毛黯淡的鸚鵡不知何時又立在了架子上，歪著頭，眼珠轉得有些慢，“還繼續麼？或者……瞧瞧彆的貨？”
韓陵收回手，目光掃過對麵四排木架。
丹藥架子上瓶罐林立，標簽密密麻麻：止血散、清毒丸、寧神水……他的視線在某個青瓷小瓶上頓住了。
瓶身貼著的紙簽寫著“凝露丹”，底下是一行小字：每服一粒，精神煥發，市價一金。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
晨光從雕花窗格漏進來，在地上切出幾道斜斜的金線。
韓陵推開房門時，外頭石徑上的露水還冇乾。
空氣裡混著泥土和某種淡花的腥氣，吸進肺裡涼絲絲的。
他舒展了一下肩背——昨夜運轉心法後睡得沉，醒來時耳清目明，連遠處殿門上的銅釘都看得分明。
腳步聲是從左邊廊柱後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