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幽禁的日子，漫長而枯燥。
贏璃每日的活動範圍僅限於府邸後院，三餐有人按時送來，但看守的禁軍從不與他多說一句話。偶爾有蒙恬或王賁派來的親信，藉著送衣物、藥材的名義傳遞訊息，但次數越來越少——趙高顯然加強了監視。
第一個月，贏璃安安靜靜地待在府中，每日讀書、練劍、記錄亂世資料，不吵不鬧，彷彿真的在“反省”。
第二個月，他開始在後院開墾了一片菜地，親自耕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守的禁軍麵麵相覷——堂堂皇子，居然種起菜來？訊息傳到趙高耳中，趙高冷笑：“裝模作樣，不必理會。”
第三個月，朝堂上發生了兩件大事。
其一，韓成叛亂被蒙恬率軍平定，韓成被俘，押送鹹陽斬首。但平叛過程中，蒙恬發現韓成的叛軍得到了舊韓故地數家豪族的暗中資助，而這些豪族，與趙高、李斯皆有往來。蒙恬將證據呈給嬴政，嬴政沉默良久，最終隻說了一句“知道了”，再無下文。
其二，胡亥被解除禁足，重新參與朝政。趙高藉機大肆安插親信，排擠異己，朝堂上烏煙瘴氣。扶蘇多次進諫，勸嬴政整頓吏治、安撫百姓，嬴政不置可否，隻是將扶蘇打發去了上郡監軍，名為歷練，實為支開。
訊息傳到贏璃耳中，他正在菜地裡拔草。
“上郡……”贏璃喃喃自語，放下手中的雜草。上郡是蒙恬駐軍之地，扶蘇去那裏監軍，倒也不算壞事，至少遠離了鹹陽的是非漩渦。
“太子殿下。”一個低沉的聲音在牆外響起。
贏璃抬頭，看見一個禁軍打扮的男子站在牆頭，正是蒙恬的親信周青。
“殿下，蒙將軍讓我帶話——陛下近日龍體欠安，趙高把持宮禁，不許外人探視。將軍懷疑，陛下服用的丹藥被人動了手腳。”
贏璃心頭一凜。續命丹！他獻給嬴政的續命丹，能延壽十年，但如果有人在丹藥中動了手腳，或者給嬴政服用了其他相剋的藥物……
“還有一事。”周青壓低聲音，“趙高和胡亥正在暗中串聯，聯絡各地豪族和部分將領，似有逼宮的打算。蒙將軍說，若趙高動手，殿下恐有性命之憂，請殿下早做準備。”
贏璃沉默片刻，問道：“蒙將軍有何建議？”
“將軍說，若事態緊急，他會派兵接應殿下離開鹹陽，暫避鋒芒。”
“離開？”贏璃搖頭，“我是被幽禁的廢太子，若私自離開，便是畏罪潛逃，正中趙高下懷。況且，父皇尚在，趙高未必敢明目張膽動手。”
“可是殿下……”
“回去吧。”贏璃聲音平靜，“告訴蒙將軍，我自有分寸。讓他密切注意趙高動向，但切勿輕舉妄動。”
周青猶豫片刻，無奈離去。
贏璃站在原地，看著菜地中綠油油的菜苗，心中盤算著對策。
係統提示他生命危險極高，趙高確實有可能在幽禁期間暗下殺手。但貿然逃跑，隻會讓局勢更糟。他必須找到一個萬全之策，既能保全性命，又能伺機翻盤。
“係統，開啟蒼天界門。”
【蒼天界門已開啟，持續時間一個時辰。】
這一次，贏璃沒有去大澤鄉，而是去了劉邦起兵的沛縣。他隱身暗處，看著劉邦如何結交豪傑、收攏人心、一步步壯大勢力。他還去了項羽的會稽郡，看著項梁如何暗中訓練子弟兵，積蓄力量。
每一個細節，都被他牢牢記在心中。
回到書房後，贏璃提筆繼續記錄。他發現了一個關鍵問題——無論是劉邦還是項羽，他們之所以能迅速崛起，除了秦政暴虐、民心思變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秦朝的地方統治極其薄弱，各縣各郡各自為政，缺乏有效協調，一旦出現叛亂，根本無法迅速鎮壓。
“如果能在地方建立更有效的統治體係，即便有叛亂，也能迅速平定。”贏璃在竹簡上寫下這句話，然後又劃掉。
太急了。他現在是廢太子，連府邸都出不去，談何改革地方統治？
“先活下來，再圖其他。”
第四個月，趙高果然動手了。
一天深夜，幾名黑衣人翻牆而入，直奔贏璃的寢殿。贏璃早有防備——係統賦予的權謀製衡技能雖然暫時封存，但他本身的能力並未消失。他在府中佈下了暗哨和機關，黑衣人剛一進院，便被發現。
一場激烈的廝殺在府中展開。贏璃手持長劍，與親衛並肩作戰，斬殺三名黑衣人，生擒一人。審訊之下，被擒的黑衣人一口咬定是“六國餘孽”所為，但贏璃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塊令牌——中車府令的令牌。
贏璃冷笑，將令牌收好，沒有聲張。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揭發趙高的時候。嬴政未必會相信他，即便相信，也未必會懲處趙高——畢竟，一個被幽禁的廢太子和一個寵信的近臣，嬴政會選擇誰，不言自明。
但這件事並非毫無用處。贏璃將令牌藏好，等待時機。
第五個月，鹹陽城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太子殿下，有位客人求見。”看守的禁軍統領走進後院，神色古怪。
“客人？”贏璃放下鋤頭，有些意外。他被幽禁以來，從未有人來訪過。
“是……是一位女子，說是殿下的故人。”
贏璃一怔，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虞姬？
不，不對。虞姬此時應該還在會稽郡，不可能來鹹陽。
“讓她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著素衣、麵容清麗的女子走進後院，對著贏璃盈盈一拜：“民女蘇婉兒，拜見太子殿下。”
贏璃看著這張陌生的麵孔，心中警惕：“你是何人？為何來見我？”
蘇婉兒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民女是韓國貴族後裔，韓成的妹妹。”
贏璃瞳孔驟縮，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殿下不必緊張。”蘇婉兒聲音平靜，“民女來此，並非為兄報仇，而是想與殿下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民女知道趙高和胡亥的全部計劃——他們何時動手、如何動手、有哪些人參與。”蘇婉兒一字一句地說，“作為交換，民女希望殿下日後能為韓國復國。”
贏璃盯著她，忽然笑了：“你以為，我會相信一個叛賊之妹的話？”
“殿下可以不信任民女，但民女有一物，殿下一定感興趣。”蘇婉兒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遞給贏璃。
贏璃展開一看，麵色驟變。
帛書上詳細記錄了趙高和胡亥的計劃——三個月後，趁嬴政病重，趙高將偽造詔書，廢黜扶蘇，立胡亥為帝，同時以“謀反”之罪誅殺蒙恬、王賁等忠於贏璃的將領，而贏璃本人，將被秘密處死。
計劃之詳盡、參與人員之具體，顯然不是編造出來的。
贏璃將帛書收好，看向蘇婉兒：“你想要什麼？”
“民女說了，韓國復國。”
“不可能。”贏璃搖頭，“大秦一統天下，是順應大勢，我不會為了個人利益分裂國家。”
蘇婉兒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恢復平靜：“那殿下能給民女什麼？”
“我能給你的，是保全韓氏血脈，讓你們家族在大秦的治下安居樂業。”贏璃聲音平靜，“若我重掌大權，可以赦免韓成的罪行，歸還部分家產，但復國一事，絕無可能。”
蘇婉兒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殿下果然如傳聞中一樣，不為私利所動。那民女便賭這一回——希望殿下言而有信。”
她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贏璃站在菜地中，手中攥著帛書，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三個月——他隻有三個月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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