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璃靜立原地，默然等待她的回應。
沉思良久，少女終於開口：
“若是我，定會徹查到底。
此事牽連甚廣。
若此時縱容放過，將來必會重蹈覆轍。
甚至可能變本加厲——既然這般大事都能安然無恙，往後再犯更大的事也會覺得無妨。”
這番見解正說中贏璃心聲。
他之所以急於解決此事，正是出於這般考量。
在贏璃看來，此事絕不能輕描淡寫地揭過。
若當真草草了結，難保不會再度發生類似情形。
此刻贏璃的態度已然明朗，神色也愈發凝重。
他將目光全然投向少女，神情漸生變化。
贏璃心知肚明：若在此事上姑息縱容，
那麼往後每件事都可能存有紕漏，這絕非他所願見。
更何況他從心底裡無法寬恕這些人——他們貪墨的可是賑災糧草！
無論如何，這都已觸碰了贏璃的底線。
因此無論查到何人，他都絕不會就此罷休。
少女聞言一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自然明白“中樞”
二字的含義——那便是將整個洛陽城的權柄盡數託付於她。
她望向贏璃，眼中仍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贏璃卻隻是淡淡一笑，神情從容。
“你在此坐鎮，便是此地的王。
可還記得你故鄉的親人如何離散？”
少女臉上掠過一絲遲疑。
“唯有你在此主持，我方能安心去解決此事。”
贏璃決意親自前往，但此行歸期難料。
他離開期間，中樞不可無人執掌。
放眼身側，唯有這少女有膽魄擔此重任。
少女額角沁出細汗，此事關乎生死。
若應下，日後或遭清算；若推拒，又恐局勢生變。
片刻猶豫後，她終於咬牙頷首。
“我答應你，但須隱秘行事。
我隻批閱文書，不現於人前。”
這是她的底線。
贏璃眼中泛起讚許之色。
這丫頭自保之能確實不凡，此時最先思慮的仍是周全自身。
“盡可放心。”
他鄭重承諾，“我必不令你陷入險境。”
少女心神稍定。
雖難信他人，但對眼前這青年，她總存著一份莫名的信任。
言畢，贏璃轉身離去。
不過在踏出大殿前，少女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我要每天吃一隻雞，一條羊腿！”
贏璃聞言仰首大笑：
“可以！”
他隨即喚來李衛，吩咐道：
“接下來我會讓那位少女替我處理所有公文，往後一切事務皆由她定奪。
你隻需守在她身邊，若有人求見，務必由你親自攔下。”
李衛一聽，嚇得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贏璃如此交代，分明意味著他將再次獨自離開。
儘管贏璃武藝高強，但若有任何差池，對李衛而言將是萬劫不復的噩夢。
他苦笑著望向贏璃：
“求公子莫要為難屬下了。
若是此時放您離開，而您稍有閃失，陛下定會將我千刀萬剮。”
贏璃臉上笑容驟然轉冷：
“若此刻你不放我走，我現在就能將你千刀萬剮！”
李衛聞言，麵色更加苦澀。
他雖頭痛不已，卻也無計可施。
贏璃神色漸冷，又問：
“若我此時將你千刀萬剮，你覺得如何？”
李衛額上滲出汗珠。
他自然清楚，若贏璃真要動手，自己必死無疑。
但他也心知肚明，贏璃不會真的對他下手。
他隻得繼續苦笑：
“公子是要出城，還是留在城中？”
李衛明白此問已逾矩，但為確保贏璃安全，他不得不問。
贏璃輕嘆一聲，心中亦知李衛不易。
若自己稍有差池，李衛必將麵臨酷刑。
想到這裏，他含笑答道：
“其實我不會走遠，隻是想去大牢裏，親自等候那些殺手。”
李衛聞言，稍鬆了一口氣。
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隻要贏璃仍在城中，他就有把握確保一切無恙。
贏璃的目光再次落在李衛身上。
“我明白你的心思，你無非是在盤算如何加強大牢周圍的防護，好讓前來的刺客不敢輕舉妄動。”
贏璃語氣平靜地說道。
話音剛落，李衛便跪倒在地。
他心裏清楚，贏璃之所以這樣說，是在提醒自己。
李衛臉上浮現一絲苦澀的笑容，這對他而言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公子，就算我有八百個膽子，也絕不敢跟您耍心眼。”
李衛聲音帶著哭腔。
“但願如此。”
嬴離冷冷笑了一下，轉身離去。
這時，少女走到李衛麵前。
“接下來我們就要共事了。”
李衛眉頭微皺。
要說贏璃身邊有誰是他最不喜歡的，那必是眼前這少女無疑。
在他眼中，這丫頭鬼主意太多，誰也說不準她留在贏璃身邊究竟是福是禍。
若是這事由他做主，別說讓少女擔任城主管事，他恐怕會直接將她除去！
想到這裏，李衛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現在你別無選擇。”
“不過，要是你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處境就會很危險。”
“比起其他，眼下你的安全才最重要。”
少女認真地注視著李衛。
李衛卻回以冷笑。
“你跟我說這些，不過是想試探我的態度。
你心裏害怕，怕我會對你出手。”
李衛並非愚鈍之人，他隻是在贏璃麵前裝出奴才該有的模樣罷了。
他本就是個聰明人。
少女聽了這話，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微微笑了起來。
“我正想聽你說出這樣的話。
你既然說出來了，反倒對我有利。”
少女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李衛眼中掠過一絲困惑。
他不明白，自己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為何這少女還能如此開心？
這背後，究竟藏著什麼緣由？
李衛心中仍有幾分不解，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其實不必非要弄懂這件事。
“之後我會按你的吩咐行事，但有一點也請你記住——公子若有任何閃失，你都要為他陪葬。”
李衛的目光裡，意思再清楚不過。
少女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要是真出了事，別說你我，這城中恐怕無人能活。”
嬴政的性情，天下百姓無人不曉。
誰都知道，他是個暴烈之君。
若非贏璃的出現，稍稍改變了嬴政的脾氣，這天下不知是什麼樣子。
若贏璃真的死了，一切必將再起波瀾。
李衛麵露訝色，他沒想到這少女竟能想到這一層。
“既然你明白其中利害，又為何還要答應公子？”
他不解她為何如此選擇。
少女微微一笑，神情堅定。
“無論是你是我，想必都期盼天下清明。
洛陽城之事，顯然是貪汙所致，若能徹查，對大秦有百利而無一害。
而且，此事也能震懾那些心懷不軌之人——讓他們知道，大秦還有一位八公子。”
她望向李衛，語氣鄭重。
“此事對贏璃、對大秦都至關重要，他自然想把它做得徹底。
他既給了我機會，我便不能讓他失望。”
她的神情裡，是從一開始就做好的決心。
李衛眉頭緊鎖。
“你就不顧自己的性命嗎？若公子稍有差池，莫說是你我，整個洛陽城上下，都要為他陪葬！”
少女神色一凜。
“你難道不清楚八公子的本事？他若無十足把握，又怎會如此選擇？既然他已決定，你我又能阻攔得了？”
李衛一時語塞。
贏璃行事向來果決，自有主張，從不受人左右。
想到此，李衛眼中不由掠過一絲苦澀。
他實在難以阻擋贏璃的腳步，甚至連稍稍拖慢對方都做不到。
想到這裏，他的目光不禁沉了下來。
這並非他願意接受的現實，但此刻卻不得不認真麵對。
“其實你我都明白，這件事終究會有個好結果。”
“贏璃行事向來有他的章法，從不做無把握之事。”
“如今城中上下有五萬兵馬駐紮，又有誰敢在這五萬兵馬眼前對贏璃下手？”
少女又提出了另一個看法。
李衛一時沉默，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萬萬沒想到，一個小姑娘竟能將事情看得如此通透。
“接下來，我會把所有需要處理的公務都交給你，希望你不要辜負公子的期望，認真處置。”
少女自信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補上一句：
“記得給我準備一隻雞腿。”
其實少女本是極為出色的人物，甚至曾被奉為復國公主。
若非她一心不願復國，這些事恐怕早已由她一手掌控。
贏璃此時已來到洛陽牢獄之外。
他心知肚明，若想依靠外部人手擒獲此刻的目標，機會並不大。
派出刺客的很可能是皇親貴胄，這樣的人所遣之殺手，個個皆非等閑。
要找出他們，絕非易事。
更何況，洛陽郡守此刻還不能死——
他一死，局勢必將大亂。
想到這裏，贏璃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愈發凝重。
如今最直接的辦法，莫過於由他親自扮作守牢的獄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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