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殺機湧動，卻終究無可奈何——胡廣生早已將局麵攤開，分明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如今除了配合胡廣生，他們似乎已無路可退。
若選擇撤軍，退路何在？
想到這裏，不甘如潮水湧上心頭。
真要聽從胡廣生調遣，誰也不知道會折損多少兵馬。
倘若胡廣生瘋魔般下令強攻城池，那將是更深的噩夢。
“你我都明白，你們早已沒有勝算。
此刻負隅頑抗，不過延緩敗局罷了。”
“待你後方五萬大軍踏平西域諸國，將盟國盡數傾覆，你又當如何？”
阿叔和冷聲質問。
胡廣生神色微變——他從未如此設想，但細想之下，這確是極可能發生的結局。
可他仍要掙紮，畢竟尚未滿盤皆輸。
更重要的是，若此刻認敗，整個西域將萬劫不復。
這代價無人能承擔，他絕不能承認。
胡廣生長長吐息，眼底暗潮翻湧。
殺意如實質般在他周身流轉，沉默中的他彷彿隨時會撕裂理智的束縛。
阿叔和見狀，心頭亦是一凜。
誰都害怕胡廣生徹底瘋狂。
若他真不顧一切下令攻城，所有人都將葬身於此。
思量片刻，阿叔和終是斂起鋒芒。
此刻他已明白，自己再無周旋的餘地。
“你究竟意欲何為？”
他強壓著性子問道。
胡廣生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和我都很明白，眼下我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啟動那個工程。”
聽到這句話，阿叔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因為一旦做出這個選擇，所有人都可能葬身於此。
“你很清楚，秦軍的戰鬥力遠超我們想像，如果真的開戰，我們根本毫無生機。”
“相反，如果我們現在出了差錯，很可能就死在秦軍手中。”
“你可別忘了，你身後是星域四十萬的子弟，你真忍心看著他們全部死在大秦手裏嗎？”
這句話，像針一樣刺進胡廣生的心裏。
胡廣生猶豫的，也正是這一點。
他身後是四十萬星域的子弟，帶領他們做這樣冒險的事，他實在不忍。
一旦失敗，代價太過沉重，他不願讓這些人來承擔。
想到這裏，他沉默下來，遲遲沒有回應。
阿叔和見狀，像是看到一絲希望。
“現在隨我們前往孔雀王朝，隻要希望不滅，將來一定還能再回來。”
“要知道，孔雀王朝國勢興盛，我們能為你們提供更鋒利的武器、更堅實的盔甲。”
阿叔和的話極具煽動。
但胡廣生隻是冷冷一笑。
他再清楚不過，世上從沒有白得的午餐。
別說四十萬人的裝備孔雀王朝能不能給得起，就算真給了，這支軍隊也必將歸於孔雀王朝麾下。
無論如何，胡廣生絕不會讓自己的人，變成別人的兵馬。
“我知道你在盤算什麼，但我勸你趁早死心。”
“我絕不會跟你回孔雀王朝。
哪怕帶著這四十萬人上山為寇、活活餓死，也絕不踏入你們的領土一步。”
胡廣生有自己的傲骨，他心裏明白，一旦去了孔雀王朝，就再沒有退路。
到那時，處處受製於人，再也找不到出路。
這不是他想要的。
“那你想怎樣？”
阿叔和的神情依舊緊繃。
胡廣生雙眼微眯。
“不論是為我個人，還是為整個西域，我都必須先發起一次進攻試探。”
“我倒要瞧瞧，一旦我們的人攀上城牆，那身後的五萬大軍是否還能繼續一往無前。”
胡廣生心意已定。
阿叔和臉色發白，卻不敢再多說一句。
如今他的命脈已被胡廣生牢牢掌控。
嬴政舒展了一下筋骨，雖然局勢並非他最想要的，但至少正朝著預期的方向發展。
他倒也想看看胡廣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不過從時間上看，嬴政心中已隱隱猜到，對方應該已下定決心。
畢竟，七十萬大軍又向前推進了三裡。
莫要小看這三裡，意義非同尋常。
它幾乎代表著他們已經堅定了決心。
嬴政輕輕一嘆，臉上卻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這時，李斯來到他身邊。
“陛下，胡恆求見。”
嬴政聞言略顯驚訝。
胡恆雖已歸順大秦，但在對待西域的態度上仍略顯曖昧。
嬴政對此心知肚明，也不甚在意。
本以為若無趙健的推動，胡恆不會主動前來，看來是自己小看了他。
“宣。”
嬴政語氣淡然。
不多時，胡恆已跪拜於前。
“參見陛下！”
嬴政一揮手。
“深夜求見，可是有話要說？”
胡恆略作遲疑，還是開口。
“臣以為，胡廣生不久便會攻城。”
嬴政眉梢微挑。
儘管他早已預料，卻仍想聽聽胡恆的見解。
嬴政不語，胡恆明白這是讓他繼續說下去，於是又道：
“他們往前推進三裡，這段距離極為關鍵——再往前，便幾乎進入我軍可攻範圍。”
“若臣所料不錯，他們必會在今夜，甚至子時之後發動進攻！”
嬴政聞言，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在常人看來，敵軍往往會挑選一個合適的時機發動攻城。
然而嬴政卻判斷，對方必定會在夜晚行動——對他們而言，夜色正是最好的掩護。
“你很好，能在這個時刻提出這樣的見解，倒是令朕有些意外。”
“這計謀，朕早已料到，也早已佈下應對之策。”
“你若不急著離開，大可在此靜候，相信很快便有一場好戲上演。”
嬴政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胡恆聞言，臉色微微變了。
眼前的陛下實在太鎮定了，絲毫不見慌亂，反倒像是等待攻城已久。
剎那間，胡恆心中閃過無數念頭。
他忽然意識到，或許從一開始，嬴政就在逼胡廣生出手。
隻要胡廣生敢攻城，這支大軍必將潰不成軍。
想到這裏，他渾身一冷，幾乎不敢深想這背後的謀算。
嬴政目光掃過胡恆，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卻並不點破。
城下，胡廣生早已部署完畢，計劃在子時後發動進攻。
與胡恆所想一樣，胡廣生態度堅決，似已不容回頭。
戰事一觸即發。
此時，所有武將都聚到城牆上，等待嬴政下令。
但自始至終，嬴政都沒有開口，更沒有透露任何作戰計劃。
眾人雖知陛下神機妙算，卻也難免心急如焚，彼此相望，如熱鍋上的螞蟻，隻差主動請戰。
可他們也都明白，若陛下未有安排，貿然請戰隻會自取其辱，隻好強壓焦躁，靜候指令。
“陛下為何至今未召我們？難道這場仗，用不上我們嗎？”
蒙恬眉頭緊鎖。
王翦聽了，也隻能苦笑。
這一路走來，嬴政幾乎從未採納他們的謀略，一切決策皆出自他一人之手。
更無奈的是，嬴政的計謀總是遠超他們的預料。
他們除了靜觀其變，別無他法——因為他們的策略，確實比不上陛下的高明。
“這同樣意味著，眼下還未到我們出兵的時機。”
“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在此靜候，隻要陛下一聲令下，我們即刻出征！”
王翦說道。
話雖如此，但真要一直等下去，每個人心裏都難免焦灼。
王翦說得輕巧，其實他自己也暗自著急。
如今人人都想主動請戰，卻又人人不敢。
因為嬴政一向主張，他安排的事纔可做，他不安排的，即便請戰，也未必會有好結果。
此時。
城牆之上。
嬴政靜立不動，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在他眼中根本不足為慮。
他所站之處極為安全，沒有一支箭能射穿他的胸膛。
就在這時，城下胡廣生單騎來到嬴政麵前。
“如今我七十萬大軍已將你重重圍困，若你還顧惜麾下將士，便開啟城門投降！”
胡廣生語氣淩厲，彷彿嬴政不降，即刻便會發兵進攻。
然而嬴政聽後神情未變，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朕倒要看看，你們如何對朕動手！”
嬴政話音堅決，眼中流轉著凜冽的殺意。
胡廣生的臉色也愈發難看。
此刻對他而言，這似乎是唯一的機會。
而一旦被拒絕，他便幾乎再無可能。
想到這裏，他眼中隻剩下憤怒。
“我已無路可退，唯有勸他們主動投降，絕不能主動進攻。”
“若此時出擊，不僅無法擊敗他們，反而可能令我們陷入絕境。”
胡廣生眼中流露出痛苦。
“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此刻他已看不到任何出路。
但他又必須儘快想出對策，因為後方那五萬大秦軍隊戰績太過驚人。
若任其繼續衝殺，西域必將徹底覆滅。
然而此時就算選擇進攻，也毫無益處。
其實在來此之前，他已設想多種進攻方式，卻一一自我否決。
他心裏清楚，一旦選擇進攻，就是帶身邊人去送死，除了命喪大秦鐵蹄之下，別無他果。
一想到這些，他就不由攥緊雙拳，目光裡儘是掙紮。
這場看不到希望的戰爭，讓他滿心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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