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秦軍此刻離去,這些人轉眼便會遭人屠戮。
將來若想再回此地,恐怕難上加難。”
蒙恬臉上露出苦笑。
儘管他也覺得嬴政所言有理,可心中仍擔憂,若繼續僵持,形勢可能更不利——眼下糧草已不足以支援長期對峙。
當年長平之戰的消耗驚人,如今若再重演,對大秦而言無異於噩夢。
補給線過長,若不能速勝,秦軍必敗無疑。
“陛下請三思,我軍糧草已不足五月之需。
若再扣除撤退所需,真正可用於作戰的,僅剩三個月。
若三個月內無法攻下西域,我軍將自行崩潰。”
王翦明知此言可能觸怒聖上,仍堅持開口。
他擔心若不及時提醒,秦軍將承受難以估量的損失。
嬴政望向王翦,神色平靜,並未動怒,隻是淡然說道:
“那所謂的七十萬大軍,實際戰兵不過四十萬,其中真正能戰的,恐怕不足十萬。
若有機會直搗中軍,必能將其擊潰。
西域聯軍已傾盡全力,此戰若勝,西域將永無戰事。
你認為這不值得嗎?”
王翦苦笑。
在他眼中,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而是根本不必冒此大險。
滯留於此的風險太大,一旦有失,將動搖大秦根基。
雖然秦已統一六國,但六國遺民中仍有心念故國之人,若嬴政有失,大秦恐將危矣!
“西域終究是陛下的疆土,臣以為不必急於一時。
一次不成,尚可再圖。
大秦可屢次出兵,而西域未必能始終齊心聯合作戰。”
“若能尋得良機,派遣如張儀一般的辯士,前往遊說西域諸國,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蒙恬所言確實有理,此策在眼下看來亦屬上策。
然而嬴政卻並無此意。
在嬴政看來,既已出兵,便須一舉功成。
莫說眼前僅有七十萬敵軍,縱有百萬雄師,他也絕不後退半步。
“朕意已決,將軍還是多思破敵之策罷。”
嬴政含笑應答。
蒙恬聞言,隻得深深嘆息。
雖知陛下雄才大略,蒙恬仍不免憂心。
若執意如此,恐將損耗大秦國力。
然當下確實別無良策。
“若陛下決意征伐西域,有王翦將軍在此坐鎮足矣。”
“懇請陛下早日返駕回宮,鹹陽不可一日無君!”
蒙恬再度進言。
嬴政麵露感動之色,王翦確實忠心可鑒。
但此刻嬴政斷不會離開此地。
隻因舉國上下,唯他一人能在兩月之內擊潰七十萬大軍!
“待此事了結,再議不遲!”
嬴政轉身避開蒙恬目光,蒙恬隻得黯然離去。
城外。
蒙恬始終愁眉不展。
他早與蒙毅商議妥當,若蒙恬能說服陛下,蒙毅便率三萬精兵護送嬴政回宮。
可如今。
見蒙恬獨自出城,蒙毅便知勸說未成。
“陛下心意已決,勢不可擋。
我雖極力勸阻,終究無濟於事。”
蒙恬沉聲道。
蒙毅焦急萬分。
“若長此以往,不知會釀成何等局麵。”
“我軍雖士氣正盛,但終究難以抗衡七十萬大軍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秦軍縱然驍勇,亦難敵七十萬之眾。
可嬴政固執己見,令蒙毅憂心如焚。
他最懼陛下遭遇不測,若真如此,後果不堪設想。
“我已竭盡全力,然陛下執意不聽。
如今陛下自有主張,我等再勸也是徒勞。”
蒙恬深知嬴政性情,既已決斷,便再難更改。
此刻無論他們說什麼都是徒勞,因為嬴政根本聽不進任何勸告。
“既然陛下已經做了決定,我們隻能遵命。”
蒙恬再次開口。
蒙恬心中仍充滿焦慮。
“眼下我軍看似佔優,但這種優勢隨時可能消失。”
“一旦糧草耗盡,敵軍必定會趁機發動進攻。”
所有人都清楚,孔雀王朝的戰術就是拖垮他們的後勤補給。
倘若後勤真的撐到極限,對方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在蒙恬看來,即便嬴政決意征討西域,也該先返回鹹陽。
若陛下繼續留在此地,一旦出事,整個大秦將陷入萬劫不復。
“我們必須再儘力一試,絕不能任由陛下留在此處。
否則陛下若有閃失,我等萬死難辭其咎。”
蒙恬說道。
蒙恬臉上寫滿無奈。
其實他不知自己已竭盡所能。
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都已嘗試,卻無一奏效。
嬴政心意已決,不願更改決定。
如今再做任何努力,恐怕都無濟於事。
“陛下的性格你難道不瞭解?他既已決定,誰又能改變?”
蒙恬語氣中也帶上一絲慍怒。
“我們現在該做的不是求見陛下,而是設法儘快結束這場戰爭。”
蒙恬下定決心,要採用非常規戰術速戰速決。
他絕不容許陛下置身險境。
贏璃也來到嬴政麵前。
“無論陛下作何決策,我都不會反對。”
“但有一事陛下必須答應,那就是立即離開此地。”
贏璃鄭重地對嬴政說道。
嬴政頗感頭疼。
在所有臣子中,贏璃最讓他難以應付。
贏璃性情固執,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改變。
可以說,此人不得目的誓不罷休。
加之他與嬴政的關係非同一般,若強行處置恐有不妥。
思及此處,嬴政不禁感到棘手。
“如果我現在離開,你認為局勢會如何發展?”
嬴政將視線投向贏璃,神情肅穆。
贏璃幾乎未作停頓,立即答道:“陛下若離開,臣等反而能安心死戰,再無掛礙。”
嬴政聞言一時語塞。
“若朕此刻離去,將士們心中必生悵惘。
天子坐鎮軍中,方能為他們灌注戰意。”
嬴政道出心中考量。
贏璃雙眉微蹙,沉思片刻,不得不承認此言在理。
然而他仍堅持己見:“陛下明鑒。
聖駕親臨雖能提振士氣,卻也讓三軍束手束腳。
若陛下移駕,士氣雖暫挫,尚可維持;但若陛下留在此地,需調撥十餘萬精銳護駕,反令大軍難以全力施展。”
這番剖析令嬴政眼底掠過驚異。
他未曾料到贏璃竟有這般見識,言辭時機皆恰到好處。
嬴政心知這必是李斯在背後指點,想到此處,額角又開始隱隱作痛。
如今滿朝文武皆盼他離去,可他深知此刻絕不能退。
“前線戰事吃緊,朕若離去,爾等誰敢保證能拿下此戰?”
見眾人皆不言語,嬴政沉聲發問。
贏璃麵露苦笑。
眼下軍中將領雖眾,卻無人敢斷言能取勝。
在後勤補給遠遜敵軍的情形下強行進攻,無異於以卵擊石。
事實上,贏璃內心早已認定此戰勝算渺茫。
然則眼下,確實已無他路可循。
這場戰役風險極大,若嬴政繼續留在此地,一旦出現意外,後果將不堪設想。
因此,無論怎樣,贏璃都希望嬴政能採納他的建議。
“隻要陛下排程有方,即便坐鎮後方,同樣能指揮戰事。”
嬴政卻搖了搖頭。
“朕意已決,任何人相勸,朕都不會離開。
朕不能捨棄大秦子民,更不能拋棄大秦將士。”
嬴政語氣堅決。
這是嬴政第一次如此明確地不聽從眾臣的諫言。
贏璃臉上掠過一絲無奈。
嬴政畢竟是真正的皇帝。
如今贏璃再說什麼,作用也已不大。
他深知,嬴政一旦做出決定,便無人能拉回。
至今還能與他們平和交談,隻因尚未觸及嬴政的容忍底線。
若繼續勸諫,隻怕後果難料。
然而想到皇帝親臨七十萬敵軍陣前,贏璃仍感萬分危險。
猶豫再三,他隻得輕嘆一聲,轉身告退。
待眾人離去,嬴政也微微嘆息。
此刻他心中瞭然,無人看好這場大戰。
“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大秦創業之初……”
嬴政回想起從前。
一統六國之前,類似勸諫也曾多次出現。
但自滅六國後,眾人皆視他為雄主,無人自認在軍事謀略上勝過嬴政。
直至危機降臨,嬴政才發覺,身邊之人也並非全然信任他。
兩月內了結此戰,看似天方夜譚,但對嬴政而言並非絕無可能。
若能在此堅守一月,而後突襲,必給聯軍錯覺。
令其以為秦軍糧草不繼,屆時再焚其糧草。
便可逼七十萬大軍主動求戰。
大秦將士驍勇善戰,若分而擊之,七十萬敵軍絕非三十萬秦軍之敵。
這正是嬴政籌謀已久的計劃。
此計關係重大,他未曾向任何人透露,連最信任的將領也不例外。
一旦出現閃失,那龜縮不出的七十萬大軍,纔是最令人忌憚的局麵。
次日,嬴政再次召見胡恆。
不得不承認,胡恆在軍事上確實是個天才。
若非是他,換成旁人,恐怕根本守不了這座城池這麼久。
能堅守如此長的時間,憑的正是他的雄才偉略。
嬴政將胡恆召至麵前,開口問道:“如今西域有七十萬大軍,你覺得他們能是朕的對手嗎?”
胡恆聞言,略作遲疑。
他心中其實已明白嬴政的深意。
嬴政既然當麵問他,就是想聽聽他這位西域本土將領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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