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席私宴，君臣問道
第九十章 一席私宴，君臣問道
夜，已經深了。
鹹陽的喧囂，像是退潮的海水，總算露出了它安靜又威嚴的礁石。
當整個帝國的心臟，都沉入夢鄉的時候，鹹陽宮，這座權力的巨獸，卻還醒著。
隻是，今晚的醒，跟平時不一樣。
沒有通宵達旦的處理政務，也沒有急著叫大臣過來開會。
麒麟殿，禦書房，這些過去帝國運轉的核心，這會兒都靜悄悄的。
所有的光，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意誌，都朝著一個地方去了。
始皇帝的寢宮。
這地方，是帝國最私密，也是防衛最森嚴的地兒。
此刻，這片禁地裡，正發生著一幕，要是讓誰看見一星半點，魂兒都得嚇飛了。
宮門外頭，長長的甬道上。
中車府令趙高，這個曾經最受寵的內侍，現在就跟一截被雷劈了的木頭一樣，僵在那兒。
他身後，是所有被趕出來的，高階別的宮人，內侍，甚至連負責皇帝安全的禁軍統領都包括在內。
所有人都被趕出來了。
陛下，隻要了護國真人蘇銘，一個人。
趙高遠遠的看著那扇，在他麵前緩緩合上的厚重宮門。
那扇門，就這麼把他跟那份他賴以為生的核心權力，徹底的隔開了。
他的臉上，還硬撐著謙卑的笑，但那笑容底下，是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的嫉妒跟恐懼。
他不知道裡頭會發生什麼。
他隻知道，今晚過後，這個帝國的權力格局，八成要發生一場他完全沒法預測，也掌控不了的劇變。
同一時間。
城南，丞相府。
李斯也一樣沒睡。
一封宮裡眼線送來的密報，正被他死死的攥在手裡，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陛下，用一種近乎家宴的方式，單獨見了蘇銘。
不是為了國事。
\\- 還屏退了所有人。
這幾個訊息，就跟釘子似的，狠狠的釘在李斯的心上。
他意識到，那個他最擔心的，足以動搖整個帝國根基的，關於長生的終極問題，恐怕，今晚就要被擺上檯麵了。
他慢慢走到窗邊，看著皇宮的方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頭一次，透出了一絲名為無力的陰霾。
在這場介於神話跟現實之間的對話裡，他這位帝國丞相，第一次被徹底的排除在外了。
……
寢宮裡頭。
跟朝堂的威嚴還有書房的莊重不一樣，這裡，雖然擺設還是奢華到了極點，卻多了幾分屬於人的生活氣兒。
牆上，沒掛什麼彰顯功績的字畫，隻有一幅大到快佔了整麵牆的大秦疆域圖。
圖上，北方的疆域已經被硃筆重新畫過，狼居胥山的位置，被一個紅圈重重的圈了起來。
角落裡，沒有冷冰冰的青銅器，而是一架看著很古樸，似乎還經常有人彈的琴。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安神的檀香，而不是代表權力的龍涎香。
諾大的寢宮，沒歌舞，沒下人。
隻有一張小小的，用整塊暖玉雕出來的方桌。
桌上，也就幾碟精緻的家常小菜，一壺溫好的琥珀色米酒。
以及，兩個酒杯。
嬴政，跟蘇銘，麵對麵坐著。
燭火在他們中間安靜的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投在背後的牆上，交織在一塊兒，好像歷史跟未來的一場無聲碰頭。
\\- 氣氛，安靜的嚇人。
這種安靜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看不見的壓力。
嬴政，這個一手造出龐大帝國的千古一帝，此刻，一點兒平日裡君臨天下的威嚴都沒有了。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黑色常服，頭髮也隻是隨便用一根玉簪束著。
他親自給蘇銘倒滿了酒。
這個動作，要是傳出去，整個朝堂都得瘋了。
君王，給臣子，倒酒。
這已經不隻是恩寵，而是一種近乎平等的對待了。
“蘇卿，”嬴政開口了，聲音有點低沉，帶著一絲不太容易察覺的疲憊，“嘗嘗。這是宮裡新釀的桂花酒，朕，還挺喜歡的。”
“謝陛下。”蘇銘微微點頭，端起酒杯，但沒喝。
嬴政自己也端起了酒杯，但也沒往嘴邊送，隻是看著那琥珀色的酒裡，倒映出的跳動燭火，眼神有點飄。
倆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菜，基本沒動。
酒，也隻是個擺設。
“朕還記得，很多年前，朕剛親政那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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