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堅辭高位，隻求荒山
第64章：堅辭高位，隻求荒山
當蘇銘說出那句“臣，不求封侯，隻求，能為陛下，為大秦，再獻一策”時。
整個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片因為神跡降臨而沸騰喧囂的上林苑，再一次，安靜的嚇人。
風停了。
雲住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的掐住。
剛剛還因為畝產四十二石這個神話數字而陷入癲狂的百官們，此刻，一個個跟被雷劈了的木頭人似的，臉上的狂熱，激動，震撼，茫然，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間，被徹底定格。
他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拒絕了？
他，竟然，拒絕了？
拒絕了那，足以讓任何人一步登天，光宗耀祖的，徹侯之位？！
這，已經不是用“瘋狂”可以形容的行為了。
這簡直是，對這個世界上所有正常人邏輯的，公然挑釁！！！
公子扶蘇跟上將軍蒙恬，臉上的興奮和驕傲，早就沒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心底深處，猛的升起來的，巨大的錯愕與惶恐。
他們死死的盯著蘇銘的背影，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瘋了！！！蘇銘一定是瘋了！！！
當眾拒絕始皇帝的封賞，這跟當眾抽始皇帝的耳光，有什麼區別？
龍顏一怒，伏屍百萬！
這個年輕人，難道不知道，自己正在作什麼死嗎？！
而在人群的另一側，那些剛剛還因為賭局完敗而麵如死灰的舊貴族官員們，此刻，眼中卻不約而同的，閃過了一絲，極為隱晦的，夾雜著嫉妒，怨毒，還有一絲\\~\\~\\~幸災樂禍的複雜光芒。
他們抬起頭，下意識的看向了那個始終站在百官最前列的身影-大秦丞相，李斯。
李斯那張因為完敗而失去血色的臉，此刻，變得更加蒼白。但那雙深邃的眼中，之前因為震撼產生的駭然，已經褪去。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深沉的，驚懼與……憐憫。
他憐憫的看著那個被始皇帝緊緊抓住手臂，推到風口浪尖的年輕人。
他憐憫的看著那個驟然被推到風口浪尖的年輕人，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小子，危矣。”
他，第一次，對他盡心輔佐的這位帝王，產生了一絲動搖。
而在這片由極致震撼導致的絕對寂靜的中心。
那個被所有人注視的男人，始皇帝嬴政，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那雙彷彿能洞穿千古的眼睛裡，閃爍著饒有興緻的光芒。
他的手，依舊像鐵鉗一樣，緊緊的抓著蘇銘的手臂。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的看著蘇銘：“此等封賞，你，可敢接否？！”
他的聲音，充滿了帝王的威嚴和一絲戲謔的考量。
他想看到，這個從始至終都平靜的有點不像凡人的年輕人，在麵對這足以讓天下任何人都為之瘋狂的潑天富貴時，會是何等的激動失態。
結果，他失望了。
蘇銘，依舊平靜。
他的心，平靜的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在嬴政說出“徹侯”這兩個字的時候，他便已經瞭然。
他知道，這是始皇帝的真情流露，是他最直接，最純粹的喜悅的表達。
他也知道，這是架在自己脖子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這是一個死局。
這是嬴政在狂喜之中，為他設下的第一道考驗，一個榮耀與兇險並存的陽謀。
但，這個所謂的死局，恰恰是他早就預料到的，最好的破局之機！
這片死寂，不知持續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漫長到一個世紀。
嬴政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收斂了一絲。他有些意外，蘇銘為什麼遲遲沒有跪地謝恩。
百官也從那極致的震驚中，慢慢的回過神來。
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死死的聚焦在那個處在風暴中心的年輕身影之上。
終於，在萬眾矚目之下。
蘇銘，動了。
他沒有如眾人所想的那般，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他也沒有惶恐不安的開口推辭。
他隻是慢慢的將自己的手臂，從嬴政那依舊緊握的大手中，不著痕跡的輕輕抽出。
這個動作，讓嬴政的瞳孔，微微一縮。
緊接著。
蘇銘麵對著這位眼神中已經帶上了一絲疑惑和不悅的帝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神情肅穆。
然後，在所有人再次驚掉下巴的目光中。
他對著嬴政，深深的彎下了腰。
不是跪拜。
而是一個古老而莊重的士子之禮。
長揖及地。
“陛下。”
蘇銘緩緩的直起身，抬起頭，迎著嬴政和那背後百官們各色的目光。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清晰。
“徹侯之賞，臣，愧不敢受。”
他頓了頓，不等嬴政的龍顏徹底沉下來，便扔出了那句足以讓整個朝堂再次為之巨震的話。
“臣，不求封侯，隻求，能為陛下，為大秦，再獻一策！”
這話一出來，現場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拒絕封侯，是為了再獻一策？
這是什麼神仙邏輯？
嬴政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川字。他眼中的欣賞和喜悅，正在被一種帝王威嚴被觸犯的冰冷所取代。
他死死的盯著蘇銘，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寒意：“蘇銘，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朕金口玉言，賞罰分明。你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封你為徹侯，乃是理所應當。你為何要拒？”
麵對帝王那如有實質的壓力，蘇銘卻站的筆直，沒有絲毫畏懼。
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彷彿能映照出人心最深處的念頭。
“臣，自然知曉。”
他再一次躬身，朗聲說：“陛下天恩浩蕩，臣感激涕零。然徹侯之位，非臣所能承受之重。”
“哦？”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朕倒想聽聽，有何承受不起的？”
蘇銘直起身，目光平靜的掃過全場，最後，落回到嬴政的臉上。
“陛下剛才，將臣比作商君，此乃臣此生，想都不敢想的無上榮耀。”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清晰的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然臣夜深人靜之時，每每思及商君，便輾轉反側，惶恐不安。”
這話一出來，李斯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瞬間明白了！
他明白了蘇銘想要做什麼！
好一個蘇銘！好一個膽大包天的年輕人！
他竟然，敢當著陛下的麵，拿商君的結局，來做文章！！！
嬴政的眼神也微微一變，他沒有打斷，示意蘇民繼續說下去。
蘇銘的聲音，在寂靜的原野上回蕩，帶著一種奇特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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