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第五十七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翌日，天光微亮。
整片荒原，從長達數日的死寂中，蘇醒了。
沒有喧嘩，沒有騷動。隻有一種，近乎機械的，壓抑的秩序感。
近八千名勞役，在各自什長的帶領下，沉默的領取工具，走向那片被晨霧籠罩的土地。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昨日血腥場麵帶來的恐懼，但眼神深處，卻又燃燒著一捧微弱卻滾燙的火焰。
那是對肉湯的渴望，是對臘肉的貪婪，更是對一年後重獲自由的，極致期盼。
恐懼跟希望，像兩條無形的鞭子，一前一後，驅趕著他們，讓他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
蘇銘站在高地上，黑色的袍子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他冷漠的注視著這一切，猶如一個操縱著棋盤的棋手，俯瞰著自己手下的棋子。
張武跟在他身後，看著下方那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對蘇銘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
僅僅兩天。
這位年輕的真人，就用一頓肉湯跟一場酷刑，將這近八千名，麻木絕望的老弱病殘，變成了一支，絕對服從的，高效的勞作大軍。
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傳王五，陳虎，阿狼……十位什長，來我營帳議事。”蘇銘頭也不回的吩咐道。
“是！！！”張武領命而去。
很快，十個剛剛上任的什長，便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了蘇銘的營帳。
帳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行軍床跟一張巨大的木桌。桌案上，鋪著一張新繪製的官田地圖，上麵用硃砂筆，詳細的標註了每一塊土地的地形。
王五，陳虎等人站在桌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不知道這位手段通天的年輕大人，又有什麼驚人的命令。
蘇銘沒有廢話，手指直接點在了地圖上。
“這片一萬三千畝官田，從今天起，一分為二。”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清晰的敲在十人的心上。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了一個巨大的，佔據了九成以上麵積的區域。
“外圍這片，名為明田。對所有人開放，我們接下來的主要工作，就是在這裡。”
十名什長齊齊點頭，心中瞭然。這應該就是他們接下來，要拚命開墾，種植祥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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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蘇銘的手指，移到了地圖的最中心。
那是一塊麵積不大，隻佔了總麵積約一成的土地。但它的位置，卻是整片官田地勢最高，也最隱蔽的地方。
蘇銘用硃砂筆，在那個區域周圍，重重的畫了一個圈。
“而這裡-”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凝重，“名為暗田。”
“從即刻起，暗田，列為禁區。”
“我會派人，沿著這個圈，深挖一道溝渠，並設立崗哨，日夜看守。除了我，跟你們十人，以及我的親兵，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步。”
王五等人心中一凜，他們隱約感覺到，這片所謂的暗田，恐怕纔是，這位大人真正的核心所在。
“你們的任務，除了監督明田的勞作，更重要的，就是親自負責暗田的守衛。”
蘇銘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刀子似的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記住，暗田裡發生的一切，都是最高機密。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十名什長，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齊刷刷的單膝跪地。
“我等，願以性命擔保，絕不泄露半句！！！”
他們明白，自己，已經被這位大人，徹底綁上了戰車。從踏入這個營帳的這一刻起，他們就成了，這場驚天豪賭中，最核心的參與者。
這是一種，沉重如山的責任。
更是一種，讓他們，感到無上光榮的，信任。
“很好。”蘇銘滿意的點了點頭，“都起來吧，去做事。”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工地，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勞作之中。
蘇銘的命令，被不折不扣的執行了下去。
數千名勞役，在明田的廣闊土地上，聲勢浩大的展開了工作。他們開墾荒地，翻整田壟，然後，在什長們的指導下，將一顆顆土豆，按照標準的間距，小心翼翼的，種了下去。
整個場麵，熱火朝天，塵土飛揚。
數千人一同勞作的號子聲，此起彼伏，形成了一幅，宏大無比的集體勞作畫卷。
蘇銘，故意的將這一切，都做給，所有可能存在的眼線看。
他每天都會親自巡視明田，不厭其煩的，對那些勞役的動作，指指點點。時而嚴厲嗬斥，時而又點頭讚許，完全是一副，將所有心血，都傾注在這片土豆田上的，盡職農稷官的模樣。
而在距離工地數裡外的一處山坡上，一個偽裝成樵夫的漢子，正用一塊粗布，仔細的擦拭著手中的望山筒。
這是一種軍中斥候才會配備的簡陋觀星器物，被他用來觀察下方的動靜。 他叫趙三，曾是邊軍的百將，因得罪上官而被發配，後被相府選中，成了李斯安插在各處的眼睛之一。
他不像那些隻會盯梢的蠢貨，他更習慣於分析。“聲勢浩大，卻隻種土豆……”
趙三眯起了眼，他看見蘇銘親自在明田裡巡視，對勞役指指點點，一副盡心盡責的模樣。
“太刻意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製的移向了那片被溝渠環繞的禁區。
那裡的防衛，甚至比軍中大帳還要森嚴。
一個農稷官，把一片小小的田地，當成了軍事重地？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趙三的嘴裡，咀嚼著兵法上的老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姓蘇的小子，有點意思。”
他沒有急著回去彙報捷報。
他決定，再等等。
他有一種直覺，那片被刻意隱藏起來的暗田，纔是解開謎底的關鍵。
他的獵人本能，被徹底激發了。
然而，這些眼線們，永遠不會知道。
就在他們，嘲笑蘇銘虛張聲勢的時候。
在這片喧囂工地的最中心，那片被幽深溝渠跟森嚴崗哨，隔絕開來的暗田禁區內，一場，真正決定未來的，神聖儀式，正在，不為人知的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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