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煩部,坐落於皋林部以東七十裡處,地處丘陵與荒原的交織地帶,地勢起伏錯落,矮坡連綿不絕,地麵佈滿碎石與草葉,偶有幾處低矮的灌木叢點綴其間。
此地不算水草豐美,卻因地處匈奴東部核心區域的邊緣,成為了連線皋林部與匈奴腹地的重要節點。
這是一個特殊的部落。
昔日林胡的殘餘部族,當年被趙武靈王率領趙軍擊敗後,元氣大傷,走投無路之下歸附匈奴,雖保留著林胡族人與生俱來的騎射天賦,卻始終未能擺脫「歸附部落」的標籤。
首領盧煩比·烈,被匈奴授予「比」這一低階官職,統領部落大小事務,看似有自主權,實則始終受匈奴王庭的節製。
或許是因當年被趙軍擊敗的恥辱,或許是因歸附後常年受匈奴的輕視,盧煩部上下對趙**隊恨之入骨,這份恨意,早已刻進了每一個族人的骨子裡。
多年來,即便與趙國邊境相隔甚遠,盧煩比·烈也時常組織部落精銳,隔一段時間便悄悄繞到趙國邊境劫掠,以此宣泄心中的怨毒。
也正因為這份共同的恨意,盧煩部的凝聚力遠超其他中小型部落,族人們個個善戰好鬥,弓馬嫻熟,繼承了林胡最頂尖的騎射優勢,即便部落規模不大,卻有著不容小覷的戰力。
午後的風捲著碎石掠過部落營地,盧煩部的士兵們正分散在營地各處,有的擦拭著弓箭,有的操練著騎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尚武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突然指著西方的天空,高聲驚呼:「快看!那是狼煙?」
眾人紛紛轉頭望去,隻見西方天際,一道粗壯濃密的黑色狼煙直衝雲霄,煙柱筆直而厚重,在湛藍的天空下格外刺眼,即便隔著數十裡的距離,也能清晰望見。
狼煙兩側,還有小股的狼煙,聚集在一起,在勁風的吹拂下,似乎在纏繞。
這是匈奴部落約定俗成的緊急訊號,唯有遭遇重大軍情、異族大規模入侵,危及部落存亡之時,纔會點燃這樣的狼煙。
營地瞬間騷動起來,士兵們停下手中的動作,臉上露出警惕之色,議論紛紛。
不多時,一名斥候騎著快馬,渾身塵土飛揚,急匆匆地衝進營地,直奔盧煩比·烈的大帳而去,遠遠便高聲喊道:「比大人!西方皋林部方向燃起緊急狼煙,是重大軍情,疑似有異族入侵!
辨別狼煙位置,那敵人似乎是衝著咱們方向來的。」
大帳之內,盧煩比·烈正坐在獸皮座椅上,聽聞斥候的稟報,緩緩抬起身。
他生得極為精壯,肩寬腰窄,渾身肌肉虯結,古銅色的麵板粗糙而緊實,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刀疤,那是常年征戰留下的印記。
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濃眉如墨,雙目銳利如鷹隼,眼神中透著幾分與生俱來的殘暴與果決,鼻樑高挺,嘴角微微下垂,自帶一股威懾力。
身上穿著鞣製的黑色獸皮鎧甲,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哦?緊急狼煙?」
盧煩比·烈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竟有如此重大的軍情?怎麼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大帳門口,抬眼望向西方天際的狼煙,眉頭緊緊皺起,指尖輕輕撚著下巴上的短鬚,沉聲道:「這裡距離趙國邊境還有一百多裡,中間隔著須卜、稽粥、皋林三個部落。
就算有異族入侵,也該先經過那三個部落,怎會能侵略到這裡來?
而且,此前為何冇有相鄰部落的斥候前來報信?」
斥候躬身站立,大氣都不敢喘,低聲道:「屬下不知,隻看到皋林部方向的狼煙持續燃燒,推測情況極為緊急,便立刻趕來稟報大人。」
盧煩比·烈沉默片刻,目光銳利地掃過遠方,腦海中快速思索著其中的關節。
片刻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緩緩說道:「我大概明白了。
這說明,對方是潛伏而來,行軍速度極快,而且突圍能力極強。」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地繼續推斷:「須卜部主力早已折損在東胡領地,本就兵力空虛、實力虛弱,對方若是悄悄繞行,他們察覺不到也實屬正常。
稽粥部本就是個弱小部落,兵力微薄,防禦鬆散,自然也擋不住對方的腳步。
想來,對方一路潛伏繞行,突破了須卜部和稽粥部的防線,最後被皋林部發現了蹤跡,皋林查那傢夥定然會派兵攔截。
隻是冇想到,對方竟然強行突破了皋林部的攔截,往咱們盧煩部這邊來了。」
這番推斷,條理清晰,幾乎在短時間內便「還原」了他眼中的戰事情況。
在他看來,對方必然是一路潛伏,遭遇皋林部攔截後損失慘重,最終勉強突圍,已是驚弓之鳥,慌不擇路之下,才誤闖到了盧煩部的領地。
想通其中關節後,盧煩比·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狂而殘暴,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猛地拍了一下身邊的桌案,厲聲說道:「好一個慌不擇路!這不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嗎?」
一想到「異族入侵」,他第一時間便聯想到了趙**隊。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恨意,瞬間被點燃,周身的氣息變得愈發凜冽。
這些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報復趙國,即便隔著百裡之遙,也要組織兵力去趙國邊境劫掠。
如今,竟然有一支「趙軍」主動撞到他手裡來,他怎會輕易放過?
「傳令下去!」
盧煩比·烈猛地握緊手中的彎刀,眼神殘暴,高聲下達指令,「全體士兵立刻集結,備好弓箭與戰馬,帶足乾糧,一刻鐘後,在營地門口集合!」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這支逃竄的趙軍殘部,既然敢闖到我盧煩部的地界,就別想活著離開!
今日,我便要將他們全部扼殺在這裡,用他們的頭顱,祭奠當年被趙軍殺害的林胡族人,也讓趙國人看看,我盧煩部的厲害!」
指令下達後,整個盧煩部營地瞬間沸騰起來。
士兵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快速回到帳篷,換上鎧甲,拿起弓箭與彎刀,牽出自己的戰馬,動作麻利而迅速。
多年的征戰與對趙國的恨意,讓他們早已養成了聞令而動的習慣,此刻個個眼神熾熱,臉上帶著嗜血的渴望,摩拳擦掌,準備迎接這場即將到來的廝殺。
盧煩比·烈立於營地門口,望著西方天際依舊未散的狼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堅信,這支所謂的「趙軍殘部」,早已是強弩之末,隻要他集結部落精銳,憑藉盧煩部的騎射優勢,定能將對方徹底殲滅,淺淺報當年被趙國重創的仇恨。
他卻不知道,自己眼中的「殘軍」,竟是一支一路碾壓皋林部、稽粥部、所向披靡的血衣軍。
而在盧煩部之外,幾個與之相近的匈奴部落,也已陸續得知了軍情。
皋林部的信使快馬加鞭,沿途將血衣軍突入草原、屠戮皋林部與稽粥部的訊息,一一傳遞給了周邊部落。
與此同時,各部落之間的訊息往來也愈發急促,那股神秘而強悍的強軍,已然成為了所有部落心中的忌憚。
這些部落規模不大,戰力也遠不及盧煩部,得知有強軍突入草原,且一路勢如破竹、連滅兩部後,個個心驚膽戰。
他們最懼怕的,便是這支神秘強軍突然闖入自己的部落範圍,讓部落獨自麵對這股未知的恐怖力量。
畢竟,連皋林部、稽粥部都未能抵擋,僅憑他們自身的兵力,根本冇有勝算。
恐慌之下,三個相鄰部落的首領幾乎同時做出了決定。
與其獨自麵對風險,不如聯合盧煩部,藉助盧煩部的強大戰力,共同抵禦這支強軍。
商議既定,三個部落立刻行動起來,各自集結一萬精銳士兵,備好戰馬與武器,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著盧煩部快速疾馳而去。
三部落精銳一路疾馳,沿途不停歇,隻為儘快與盧煩部匯合。
此時的盧煩部營地,士兵集結的號角依舊在荒原上迴蕩。
而遠方的天際,已然能看到三支隊伍的身影,如同三道奔湧的洪流,朝著盧煩部的方向匯聚而來。
盧煩比·烈站在營地門口,遠遠望見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冇想到,周邊部落竟然如此識趣,主動出兵相助,有了這三萬兵力加持,即便對方戰力再強,也絕無勝算。
東胡王庭的獸皮大帳,以黑貂獸皮為頂,粗壯的樺木立柱支撐著恢弘的帳身,帳壁上懸掛著匈奴各部的圖騰錦旗,風吹過帳簾,錦旗獵獵作響,添了幾分雄渾之氣。
往日裡,因東胡境內秦軍壓境、那神秘雷霆之法帶來的凝重,如同厚重的陰霾,籠罩著整個大帳,連呼吸都帶著壓抑。
而此刻,這份凝重已被全然的輕鬆與誌得意滿取代,帳內鋪著整張的狐獸皮,踩上去綿軟無聲,銅製火盆裡燃燒著鬆木,暖意融融,將眾人的身影拉得頎長。
大單於攣鞮頭曼端坐於最高處的獸皮王座之上,身著鑲有紅瑪瑙與綠鬆石的黑色獸皮鎧甲,鎧甲邊緣鑲嵌著細密的金紋,襯得他身形愈發魁梧。
他麵容威嚴,眉宇間的陰霾儘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舒展與篤定。
連日來,那支秦軍的雷霆之法如同一根刺,紮在他心頭,讓他寢食難安,如今想來,那些忌憚不過是自己太過謹慎,此刻竟都成了過眼雲煙。
他望著下方嬉爭的臣子,心中暗忖,待滅了東胡秦軍,消化了東胡地域,便揮師南下,一統草原與中原邊緣。
屆時,他攣鞮頭曼,便是草原上最尊貴的王者。
下方兩側,匈奴各部首領與重臣依次肅立,身前擺放著簡易的木案,案上盛著馬奶酒的銅碗尚有餘溫。
往日裡因秦軍威脅而緊繃的神色已然鬆弛,臉上多了幾分誌在必得的笑意,彼此間甚至會遞個眼色、低聲交談,爭相向頭曼稟報軍情,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自信與傲慢。
他們都清楚,二十萬精銳即將集結完畢,再加上那位神秘老先生相助,東胡境內的秦軍早已是囊中之物,此刻在大單於麵前表現得越積極,日後分得的戰利品便會越多。
大當戶速律率先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胸膛挺直,聲音洪亮得震得帳簾微微晃動,「恭喜大單於!到明日清晨,二十萬大軍便能夠全部集結完畢,儘數都是各頂尖部落湊來的勇士精銳,個個弓馬嫻熟、悍不畏死,連最精銳的射鵰手都來了三百餘名。
此番共伐東胡境內的秦軍,必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定能將那些秦軍徹底殲滅,踏平東胡,揚我匈奴國威,讓天下諸侯都敬畏我大匈奴!」
他心中打著算盤,隻要此戰立功,便能請求大單於將東胡的一處皮毛產地賞賜給自己,屆時部落勢力便能再上一層樓。
速律的話音剛落,且渠伯德便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附和,語氣裡裹著毫不掩飾的不屑,「速律大人所言極是!
經過這些時日的查探,臣已然查明,那些秦軍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一直按兵不動,營中許多營帳都是空的。
他們若是真的底氣甚足,真的掌握了那種能禦使雷霆的古怪之法,又怎會任由我們從容集結二十萬大軍,還能安然待在東胡境內不動?
依臣看,他們早就冇了底氣,所謂的雷霆之法,或許隻是偶然為之,或是那邪巫耗儘修為才勉強施展一次。
若是真有能耐,早就率領大軍主動攻來,攪得我們不得安寧了。
如今這般按兵不動,不過是色厲內荏、外強中乾罷了。
此戰,我匈奴必勝無疑,那些秦軍,早晚是我們刀下的亡魂!」
他心中其實也曾對秦軍的雷霆之法有過忌憚,但見眾人都這般自信,再加上那位老先生的許諾,那份忌憚便煙消雲散,隻想著借著此戰,彰顯自己的偵查之功。
左賢王呼衍烈撫著下巴上的長鬚,指尖輕輕摩挲著須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緩緩開口猜測道:「諸位大人說得都有道理。
臣還記得,之前那位前來相助的老先生曾說過,雷霆乃天威,禦使雷霆對付尋常士兵,乃是逆天而行,必會遭受天譴,折損陽壽,甚至魂飛魄散。
依臣之見,說不定秦軍之中那位能禦使雷霆的邪巫,已然遭受天譴,早已死無全屍,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這也難怪那秦軍近來不敢輕舉妄動,冇了雷霆這張底牌,他們便如同冇了利爪的狼,早已陷入了進退維穀之地。
既不敢進攻,又不敢撤軍,隻能困在原地,束手待斃!」
他這番話,既附和了眾人的自信,又借著老先生的話抬高了自己,暗含著「我早已看透局勢」的得意。
右穀蠡王蘭氏聞言,立刻拍著胸脯,語氣囂張而自信,聲音裡滿是底氣:「就算那邪巫冇死,我們匈奴現在也不必怕他們!
難道隻有他們秦軍有大巫,我匈奴就冇有嗎?
臣看那位前來相助的老先生,仙風道骨,談吐不凡,絕非凡俗之輩,其術法之高深,恐怕比秦軍那位邪巫要強上數分。
說不定還是天上的神明下凡,特意來助我匈奴的。
有老先生在,秦軍那邪巫哪裡還有本事禦使雷霆?
說不準,就是因為老先生來了,對方的邪巫嚇得躲在營中不敢出手,以至於秦軍冇了底氣,才隻能困守原地,連半步都不敢踏出營寨,束手待斃!」
呼衍烈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狂而張揚,語氣中滿是誌得意滿:「蘭氏大人所言極是!
總而言之,如今那東胡境內的秦軍,已然不足為懼,翻不起什麼大浪了。
用不了多久,整個東胡便會徹底劃入我匈奴版圖,成為我匈奴的疆土。
到時候,如何使用這片沃土、分配戰利品,也該提前規劃一番了,免得日後各部落因爭奪領地而傷了和氣。」
他這話,正中眾人下懷,話音剛落,帳內便響起一陣附和之聲,人人眼中都閃過貪婪的光芒。
東胡沃土豐饒,誰都想多占一份。
相邦屠耆連忙躬身附和,語氣恭敬又急切:「左賢王大人深謀遠慮,正是此理!
如今東胡領地,已然是我匈奴囊中之物,提前規劃劃分,明確各部歸屬,方能避免日後各部落紛爭,穩定民心,也能讓各部勇士更加儘心效力,彰顯大單於的仁厚與遠見!」
他身為相邦,雖不直接領兵,卻也想著借著此次戰事,為自己的家族謀得一處優質的牧場,所以格外積極地附和,隻想在頭曼麵前留下好印象。
屠耆的話,如同點燃了導火索,瞬間勾起了各部首領的爭功之心,原本還算有序的大帳,瞬間變得喧鬨起來。
右穀蠡王蘭氏立刻上前一步,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聲音擲地有聲:「既然要劃分領地,那臣有一言要說。
這一次進攻秦軍,臣所下轄的各部落,共出兵八萬,皆是精銳中的精銳,其中不乏能征善戰的死士,在之前的兵力集結、糧草籌備中,也出力極大。
此戰之後,東胡版圖中最肥沃的白鹿馬場,理應歸臣的部落所有。
這是我部勇士用鮮血換來的,是我部應得的賞賜,誰也不能搶!」
白鹿馬場水草豐美,是放養戰馬的絕佳之地,他覬覦已久,此刻自然不會退讓。
蘭氏的話音剛落,左賢王呼衍烈便立刻皺起眉頭,上前一步出言反駁,語氣同樣強硬,帶著幾分怒意:「蘭氏大人此言差矣!
你部出兵八萬,可我下轄的部落,也出兵七萬餘,而且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精兵。
如今戰事未開,在之前的偵查、地形探查中,他們多次深入東胡腹地,摸清了秦軍的佈防,立下的功勞也不小,絲毫不遜於你部。
白鹿馬場乃是東胡最優質的馬場,盛產良駒,合該有我部一份,豈能讓你部獨吞?
依我之見,白鹿馬場理應平分,或是由出兵最多的部落共同管轄!」
他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蘭氏獨吞肥肉,心中早已盤算著,若是能分到白鹿馬場的一部分,自己部落的騎兵戰力便能再提升一截。
隨著兩部出言爭搶。
一時間,帳內瞬間熱鬨起來。
爭執聲、反駁聲此起彼伏,再也冇了之前的秩序。
其他出兵的部落首領,也紛紛上前,爭相訴說自己部落付出的兵力與功勞,個個都毫不退讓,對著東胡的肥沃領地、優質馬場與物產爭搶不休。
有人指著東胡的皮毛產地,高聲說道:「我部出兵五萬,常年駐守邊境,此次更是派出了最精銳的射鵰手,那片皮毛產地,理應歸我們!」
有人盯著東胡的糧食儲備,語氣急切:「我部負責籌備大軍糧草,日夜奔波,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東胡的糧倉,該歸我們所有!」
還有人爭奪水草豐美的牧場,直言自己部落的戰馬需要優質牧場放養,爭執不休。
整個大帳之內,亂作一團,人人都紅了眼,彷彿大戰早已結束,匈奴已經徹底攻占了東胡,正忙著瓜分勝利的果實,那股貪婪與傲慢,幾乎要溢滿整個大帳。
大單於攣鞮頭曼坐在王座之上,聽著下方的爭吵聲,非但冇有絲毫煩躁,反而覺得十分悅耳,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連日來,因秦軍那神秘的雷霆之法帶來的壓力,如同烏雲蓋頂,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心中滿是忌憚與不安,生怕那支秦軍突然發難,真的攻入到匈奴來,橫掃了他的王庭。
如今,那份忌憚已然煙消雲散。
他才發現,自己之前視為大山一般的秦軍,不過是揮手便可驅散的浮雲。
這般代表著勝利與戰利品的爭吵,在他看來,正是匈奴強盛的象徵,是即將征服東胡的預兆。
每一聲爭執,都意味著匈奴即將擁有更多的疆土與財富,每一次爭搶,都讓他心中的得意更甚幾分。
他端起案上的馬奶酒,輕輕飲了一口,心中已然開始盤算,待滅了秦軍,如何借著劃分領地,平衡各部勢力,進一步鞏固自己的統治。
然而,就在這喧鬨的爭吵聲中,一道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突然從帳外傳來。
「噠噠噠」的聲響越來越近,帶著一股急切與慌亂,瞬間打破了帳內的熱鬨,讓帳內的爭吵聲漸漸小了下去。
不等帳外侍衛通報,一名渾身塵土、衣衫淩亂的信使,便踉蹌著撞開帳簾,匆匆闖入大帳。
他剛一進門,雙腿一軟,便重重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口鮮血瞬間從嘴角噴湧而出,濺在潔白的狐皮地毯上,如同綻開的紅梅,格外刺眼。
這一路奔來,他心中悲憤吊著一口氣,隻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一定要把軍情送到大單於手中,用大單於的力量,為部落報仇。
這般一路八百裡加急,晝夜不停,早已耗儘了他的體力,傷及了內腑,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信使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渾身不住地顫抖。
卻依舊咬緊牙關,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朝著王座上的頭曼,高聲悲號起來。
「大……大單於!急報!」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滿是慘烈與急切。
「秦軍自趙國邊境入侵我匈奴領地,無聲無息,連過須卜、稽粥兩部,兩部毫無察覺,更無警示!!
我皋林部察覺其行跡後,倉促出兵攔截,卻因倉促集結,被其重創,部落精銳幾乎全軍覆冇!
皋林查大人……皋林查大人也因死戰不退而身死!」
他喘著粗氣,嘴角再次溢位鮮血,卻依舊拚儘全力,繼續嘶吼:「皋林烈公子判斷,這支軍隊絕非尋常秦軍!
其意欲自匈奴領地穿插,包抄我匈奴伐東胡大軍的後路,與東胡境內的秦軍裡應外合,將我軍一網打儘!
請大單於立刻下令,派遣大軍攔截這支秦軍。
否則,必釀成大錯,悔之晚矣啊!」
這吐著血的慘烈悲號,如同一聲驚雷,在喧鬨的大帳之中轟然炸響。
原本激烈的爭吵聲,瞬間戛然而止,瞬息之間,整個大帳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首領與重臣,臉上的得意與囂張,瞬間被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取代。
紛紛轉頭望向跪在地上、吐血不止的信使,眼中滿是茫然與錯愕,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王座上的頭曼,臉上的舒展與得意也瞬間凝固,眉頭猛地擰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不解。
秦軍?
怎麼會有秦軍從趙地穿插而來?
還無聲無息連過兩部,重創皋林部?
皋林部雖然不強,但是卻也不弱,更有防禦工事,以逸待勞之下,數萬草原勇士在草原上,對付一支中原騎軍,不是手到擒來,還能被重創到近乎全軍覆冇?
如此說法,大單於根本難以相信,隻覺得情況或許冇有那麼嚴重,隻是這信使故意誇大其詞,所以並冇有太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