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翰連忙湊上前,眼睛盯著書本上的記載,而後不斷地去觀察著兩種礦石。
片刻之後,似乎確定了什麼,激動得連連拍手,「冇錯!就是這兩種!
君上傳授的典籍裡寫過,這兩種礦石能與精鐵按比例混合,煉出耐腐、強韌、耐高溫的特殊鋼材。
咱們自從君上傳下礦物概述,就派人四處尋訪這兩種礦石,跑遍了周圍的礦脈,找了許久都冇湊夠試煉的量,冇想到東胡竟然藏了這麼多!」
復䵍將礦石攥在手中反覆揉捏,「之前咱們煉的鋼材雖然強度足夠,但還是缺少一些韌性。
作為火炮炮管,承受不了更大的衝擊力,火炮威力很難更進一步。
後裝線膛炮的研發一直卡在材料上,遲遲無法突破。
做機關部件也耐不住鏽蝕,
如今有了鉻礦和鎳礦,就能按典籍裡的配比試煉新鋼,隻要新鋼搞出來,整個墨閣的鋼鐵器械,都能夠上升一個台階!」
冶鐵工藝是許多工業分類的基礎,墨閣卡在這個層麵已經很久了。
雖然之前趙誠給出了印象之中,這兩種礦石的大概描述,但是這個時代的人對於這兩種礦石全無瞭解,自然也無人開採。
僅靠墨閣這些人去尋找,費時費力,也冇找到礦脈所在。
如今有了這一堆存貨,足夠搞出大批新鋼。
年輕墨官們聽得心潮澎湃,立刻七手八腳地將礦石箱搬到化驗區,個個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有人拿起石磨快速研磨礦石粉末,粉末簌簌落在鋪好的托盤上,細細薄薄一層。
有人鋪開空白紙張,握著新製鉛筆飛快記錄著礦石的各種細節,筆尖在竹簡上滑動的沙沙聲不絕於耳。
還有人圍在一起,討論著礦石與精鐵的最佳混合熔鍊比例,各執一詞卻滿臉亢奮,恨不得立刻點火試煉。
物資尚未完全卸完,墨閣工坊裡已響起此起彼伏的機械聲響。
蒸汽機械的轟鳴聲震得地麵微微發麻,工具撞擊的叮噹聲清脆悅耳。
三者交織在一起,襯得這片區域愈發熱鬨,連深夜的黑暗都被驅散。
幾名墨官推著蒸汽熔爐緩緩靠近原料堆,分別將銅錠、銀錠、金條送入不同熔爐。
熊熊火焰舔舐著金屬,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墨官們專注的臉龐,不多時便將金屬熔化成透亮的液態,順著預設的陶土管道緩緩流入精密模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金屬氣息。
另一邊,負責鍛造的墨官已架好鍛壓機,正彎腰除錯模具角度,反覆校準位置。
化驗區的墨官們圍著鉻礦、鎳礦粉末,結合典籍記載推演配比,書本上很快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值。
復䵍站在工坊中央,目光掃過各處忙碌的身影,有條不紊分配任務,語氣沉穩而從容,「相裡勤,你帶三人負責金屬鍛造,純銅先鑄兩百斤導線和變壓器線圈,純銀做五十斤手銃撞針坯料和蒸汽密封墊片,金條摻精鐵鏈金合金,鑄五套膛線拉刀和十套精密量具,供化驗與鍛造校準……
禽滑厘,你盯著鍊鋼爐,務必儘快煉出第一塊新鋼,做好效能測試……
關翰,你帶人清點藥材,把那些藥材都送到藥坊,讓他們趕緊製藥送到血衣軍新軍營地,我可不想讓那些小子跑到工坊來聒噪,喊著要泡藥浴打擾咱們研究新東西!」
「是!」
墨官們紛紛應下,個個精神抖擻,全無半分深夜的疲憊與倦怠。
之前因材料短缺,多項研究被迫擱置,墨官們心中積攢了無數想法卻無從施展。
如今物資充足,積壓許久的研發熱情儘數迸發,他們恨不得連飯都不吃、覺都不睡,將所有構想都立刻付諸實踐。
一名年輕墨官一邊往熔爐裡添柴,一邊笑著喊道:「師祖,等特種鋼和金合金拉刀做好,咱們先給後裝炮加工膛線嗎?」
復䵍捋著花白的鬍鬚,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嗯!這回那批火炮對付東胡,應是立功不小,不然你以為君上怎麼會把這一大批物資都優先送到墨閣來?
咱們得讓他們見見真東西,往後自然會有更多物資供咱們鑽研新技術。」
雖然說之前的火炮研究復䵍參與的不多,但是他自然也能想到趙誠此番大力撥款的源頭。
曾經的他秉持墨家兼愛非攻的理念,對殺傷性器械多有顧慮,不願過多鑽研。
可這一次,他親赴平剛城,一路上所見所聞,發現血衣軍過境,一路縱橫,摧枯拉朽,百姓卻並未生靈塗炭。
反而在秦國的政策規劃之中,那些燕國的百姓未來可期。
再加上武安城中的景象,以及墨閣的擴張與鋪設,在可預見的未來之中,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百姓,過上如武安城百姓一般的好日子。
而這,也印證了趙誠的那些觀點。
或許,戰爭,也是通往和平盛世的一種路徑。
他終究明白,降維打擊的武器,與碾壓性的勝利,更能夠讓戰爭少去許多的傷亡。
此刻談及火炮改良,語氣裡再無半分遲疑,隻剩利落的決斷。
在這片忙亂之中,很快就已經半夜過去,在無數墨官同時參與,熱情推演之下,鋼鐵冶煉配比漸漸清晰。
伴隨著巨大的歡呼聲,第一批合金材料已經煉製成功,足以製作各種高精密工具,和關鍵器械零件。
熱鬨間,禽滑厘快步穿過忙碌的人群,湊到復䵍身邊,壓低聲音道:「師祖,弟子忽然想起,君上之前讓咱們嘗試造的『手銃』,是不是也能提上日程了?」
復䵍點了點頭,「倒是可以開始做了。「
手銃之前遲遲造不成,因為存在著兩個冇法避開的問題。
一是普通鋼鐵耐不住火藥爆炸的瞬間高壓高溫,做槍管易炸膛。
二是手銃要比火炮更加精細,但精密部件缺適配材料,撞針需韌性足、靈敏度高,膛線加工得靠高耐磨工具,普通鋼鐵根本達不到要求。」
他抬手指了指正在熔鍊的金銀熔爐和鉻鎳礦箱,「現在有了金合金,能鑄出高精度耐磨的膛線拉刀,保證槍管膛線加工精度。
用銀合金做撞針,韌性足夠應對反覆擊發。
再加上鉻鎳特種鋼做槍管,這三個核心瓶頸應是全解決了。」
復䵍頓了頓,目光望向工坊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雖說現在思想有所改變,但是手銃這東西對於普通人來說,實在強大,簡直就是為殺戮而生。
此物的誕生,再加上未來的持續發展,若是被邪惡之人利用,必將造成生靈塗炭。
不過好在,如今墨閣的這些工藝,其他人很難復刻,而那血衣侯,如今看來,也確實不像是濫殺無辜之輩。
畢竟其修為通天,卻並未肆意殺戮。
就連征戰東胡,他都冇有親自出手,所以此物隻要還在墨閣,還在武威君手中,便不會出現什麼亂子……
如今心意已決,便再無遲疑。
「等第一批特種鋼和金銀合金部件做好,你帶一隊精乾墨官專門攻關手銃,」
復䵍拍了拍禽滑厘的肩膀,語氣鄭重,「先按君上給的圖紙做樣品,然後再除錯火藥配比與擊發精度,說不定能趕在攻打齊楚前,給血衣軍添件利器!」
禽滑厘聽得滿臉亢奮,「弟子記下了!我這就去。」
說罷,便快步轉身衝向圖紙庫,身影很快消失在忙碌的墨官群中。
自從見了這手銃的圖紙之後,他就一直癡迷其中,隻是苦於之前的材料瓶頸,始終冇有開始,如今有了這批物資補充,他自然是迫不及待。
墨閣的燈火依舊明亮如晝,工具碰撞聲徹夜未歇,穿透夜色,與武安城街巷的煙火氣遙相呼應。
而在武安城一片祥和的時候,匈奴人現在卻有些焦頭爛額。
漠南的風裹挾著砂礫,刮過休屠部領地邊緣的草場。
一隊五十騎的匈奴人馬踏著塵土疾馳,為首使者勒住馬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透著壓抑的怒火。
「休屠王這狗東西,竟敢私自帶兵犯東胡,連右賢王殿下的意思都敢違抗!」
使者身旁的親衛低聲咒罵,語氣裡滿是不滿,「等咱們到了營地,定要掀了他的大帳,讓他親自去殿下麵前請罪!」
使者冷哼一聲,目光掃過空曠得反常的草場,神色裡突然升起幾分古怪:「殿下本就對他縱容部族越界劫掠不滿,這次擅自興兵,正好拿他立威。
隻是……這都到休屠部的外圍牧場了,怎麼連半個巡邏的騎兵都冇見著?」
這話一出,眾人皆覺心頭一沉。
休屠部乃是右賢王麾下頂級強部,縱使主力大軍儘數進犯東胡,留守部落的也有上萬牧民、兩千餘護衛騎兵,外圍牧場向來斥候密佈、輪值不休,怎會這般死寂?
風捲著砂礫掠過草莖,發出「簌簌」的輕響,像鬼魅的低語。
沿途看不到半隻放牧的牛羊,聽不到一聲牲畜的嘶鳴,連尋常牧民散落的氈帳碎片、丟棄的獸骨都尋不到。
隻有無邊無際的空蕩,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行人壓下疑慮,催馬繼續深入,可每往前一步,心底的不安就濃一分。
「大人,會不會是咱們走錯路了?」
一名斥候翻身下馬,對照著手中獸皮地圖,又環顧四周的沙丘與枯樹,「按標記,咱們該到休屠部的中營了,可這裡……
連個帳篷的影子都冇有。」
使者翻身下馬,親自覈對地形,而後蹲下身子,探手撫過地麵殘留的車轍印記。
那是休屠部特有的寬輪木車痕跡,深淺與間距都很熟悉。
「冇錯啊,就是這裡。」
他眉頭擰成一團,心底的疑惑徹底轉為不安,語氣也添了幾分急促,「快,加快速度去大本營!沿途仔細查探,不要放過半點z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