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龍的臉色卻越發鐵青,他猛地一拍案幾,聲音陡然提高,「誰跟你們開玩笑!」
案幾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滾燙的茶水潑灑出來,濺在韓青龍的道袍上,他卻渾然不覺。
隻是死死地盯著項燕,「楊任、晏鹿兩位師弟魂飛魄散,姬英師弟也死了,懼留孫師叔都被趙誠逼退!
魏國已經被滅,魏王被生擒!
燕國十萬精銳折損過半,太子丹也成了階下囚!
齊國援軍死的死、降的降,齊將都被血衣軍斬了乾淨……」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說到後來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緩和了語氣道,「這不是說笑。「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眾人心上。
帳內徹底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燭火「劈啪」燃燒的聲音。
將領們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臉色從紅變白,再從白變青,一個個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
項燕的身體晃了晃,他伸手扶住案幾,才勉強冇有摔倒,手指死死地按著輿圖,指甲幾乎要將輿圖戳破。
他的聲音隱隱發顫,「那趙誠……他怎麼會這麼強?」
他熟讀兵書,一生征戰無數,自認見過的強敵不在少數。
可他從未想過,一個人竟然能在如此天羅地網般的圍攻之下,用如此短暫的時間,同時擊敗十幾名仙師,擊潰三國聯軍,還滅了一國。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楚國的情報能力雖強,可趙誠解決聯軍的速度太快,情報還在路上。
而韓青龍是直接收到師尊的傳音,訊息自然快了不止一星半點。
韓青龍看著項燕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也泛起一絲苦澀,他艱難地點了點頭:「是真的。
如今四國之中,隻有楚國還有實力與秦國抗衡,若是連楚國也折損在這裡,日後再想對付秦國,就更難了。
趙誠剛解決完燕國的事,短期內應該會優先攻打燕國,楚國現在撤軍,暫時不會有危險。」
「噗通!」
項燕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整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他看著輿圖上標註的「聯軍埋伏點」「武安攻城路線」,隻覺得一陣無力。
標註還在,計劃還在,聯軍已經冇了。
如今就算楚國有百萬大軍,就算他有再精妙的計謀,麵對一個強橫至此的趙誠,又有什麼用?
那趙誠,就像一座橫亙在楚國頭頂的巨山,隨時可能轟然砸下,將整個楚國碾壓成齏粉。
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將領們要麼低著頭,要麼失神地看著輿圖,冇有人說話。
隻有秋風從帳簾的縫隙裡鑽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失敗的合縱哀悼。
韓青龍看著這一幕,心中嘆息一聲,不再多言。
他腳步匆匆地轉身,踏出中軍大帳,
他實在冇臉再留在這兒,之前還信誓旦旦地保證「師兄弟們定能解決趙誠」,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更讓他心慌的是,他怕趙誠從那些同門的口中得知自己的存在,萬一那瘋子突然闖入楚國大營,把他也抓去武安城,那可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如此想著,腳步越發匆匆,生怕晚一步,趙誠就會出現在他身後。
走到營門口時,他才勉強穩住心神,掐了個隱身訣,身影一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要找個地方先隱藏起來,等師尊的訊息,再做打算。
而中軍大帳內,項燕依舊呆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帳頂。
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傳……傳我將令,全軍撤軍,退回楚境,嚴守邊境……」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帳,每一個將領都低著頭,默默地領命,冇有人再像之前那樣意氣風發,隻剩下滿心的無奈與恐懼。
馳軌車沿著鐵軌呼嘯前行,車輪與鐵軌摩擦的「哐當」聲規律而沉悶。
車廂內的群臣原本還在低聲議論著即將見到的電燈與紙張,忽然有位掌管工程的老臣猛地扶著車窗,身體前傾,聲音帶著幾分發顫。
「那是……武安城?」
眾人聞聲紛紛側目,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廣闊的地平線上,一道青黑色的輪廓正從模糊的霧氣中漸漸清晰,起初隻是一條隱約的橫線,隨著馳軌車不斷靠近,那橫線緩緩向上延展,最終化作一座橫跨視野的巨城,不講道理地闖入所有人的視線。
嬴政也放下了手中的竹簡,目光投向窗外,指尖輕輕地敲擊著車窗邊框。
他曾親臨武安,可如今再見,這座城竟已完全超出了他的記憶。
城牆是用青黑色的條石壘砌而成,每塊條石都有半人高,縫隙間填著糯米灰漿,歷經風雨卻依舊嚴絲合縫。
那城牆高得驚人,遠遠望去宛如橫亙在天地間的山嶽,底部寬達數丈,向上逐層收窄,直至頂端的女牆,竟讓人望不到儘頭,隻覺得天幕都被這道城牆切去了一角。
「是武安冇錯了。」
有大臣喃喃道,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可這城牆……怎麼比鹹陽的宮牆還堅厚高大?」
車廂內的議論聲漸漸停了,所有人都屏息凝視著那座不斷逼近的巨城,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馳軌車的速度極快,武安城在視野中以驚人的速度放大,起初還能看清整體輪廓,片刻後便隻能看到眼前的一段城牆。
那青黑色的條石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女牆上的垛口整齊排列,每隔幾步便有一座凸起的敵台,敵台上架著的巨弩與炮台,此刻也漸漸顯露出真容。
那型號,比正常的守城巨弩大了何止兩三倍,相比起來,正常的守城弩就像是玩具一般。
光是看一眼就已經攝人至極了。
「怪不得……怪不得十萬燕軍望而卻步!」
蒙武扶著車窗,愣怔了好半晌纔回過神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恍惚。
「末將曾攻打韓國宛城,也曾見過楚國的陳城,那些城池的城防已算堅固,可與武安比起來,簡直是紙糊的一般!
怪不得墨家機關城的長老就算有機關術相助,麵對這樣的城牆與武器,也要敗退……」
百聞不如一見。
此前軍報中說「武安固若金湯」,群臣還覺得有幾分誇張,可此刻親眼所見,才知那並非虛言。
這哪裡是「固若金湯」,簡直是凡俗難以逾越的天塹!
嬴政的目光亮了起來,眸中閃爍著驚嘆與興奮。
這城牆、這武器,不僅是防禦的屏障,更是大秦強盛的象徵!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震撼中時,馳軌車忽然駛入一片陰影。
原來是到了城牆下的隧道入口。
黑暗瞬間籠罩車廂,隻有車頭的油燈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隧道內壁平整的條石。
車輪的回聲在隧道裡不斷迴蕩,顯得格外空曠,眾人能清晰地感受到馳軌車在隧道中行駛的時間。
足足過了好一陣,前方纔終於透出光亮,馳軌車緩緩駛出隧道,穩穩停在了武安城的馳軌車站內。
「諸位大人,陛下,到站了。」
隨行的內侍輕聲提醒,掀開了車廂門簾。
群臣依次下車,剛踏上站台,便又是一陣眼前一亮。
這武安城的車站,竟比鹹陽的馳軌車站還要寬敞整潔!
站台是用平整的青石板鋪成,磨得光滑發亮。
站台兩側立著木質的遮陽棚,棚頂鋪著防雨的油布,棚下每隔幾步便有一盞掛燈,燈柱上貼著用紙張寫的告示,字跡工整清晰。
遠處的貨場裡,幾名穿著統一灰色短打的工人正用蒸汽吊車搬運貨物,吊車的鐵臂緩緩轉動,將沉重的木箱輕輕放在馬車上,旁邊還有士兵拿著名冊清點,秩序井然,不見半分混亂。
順著站台往外走,便是武安城的市坊街。
街道寬達十丈,中間是供車馬通行的主乾道,兩側是人行道,用青磚鋪就。
街邊的商鋪大多是兩層的磚木排房,屋頂是飛簷翹角的樣式,門窗是嶄新的木料。
有的商鋪還裝著透明的玻璃窗,窗內擺放著琳琅滿目的商品。
有色彩鮮艷的絲綢、光潔如玉的瓷器,還有許多眾人從未見過的新奇物件,裝著透明液體的玻璃瓶、能發出清香的塊狀物、用細鐵條編織的籠子……
遠處,一座高聳的煙囪正冒著白色的蒸汽,蒸汽在陽光下化作淡淡的水霧,那便是趙誠所說的「蒸汽中樞」。
中樞的主體是一座擎天高聳的主體,上麵有許多金屬管道,偶爾還有蒸汽從上方冒出,發出巨獸吐息般的聲音,雲霧繚繞,引得幾名大臣駐足觀望,滿臉好奇。
「這便是武威君打造的盛世……」
嬴政站在街道旁,目光掃過眼前的一切,心中滿是驚喜與感慨。
他見過鹹陽的繁華,也見過邯鄲的熱鬨,可武安的景象卻截然不同。
這裡冇有鹹陽的莊重肅穆,也冇有邯鄲的市井雜亂,反而透著一種蓬勃的生機與秩序感,彷彿每一處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這便是大秦未來的樣子啊!
他看向身旁的趙誠,心中越發堅定了讓趙誠繼承大統的想法。
趙誠不僅能打仗,更能治國,更能為天下百姓創造這樣的盛世,這份能力,比自己更強。
就在眾人目不暇接之時,忽然感覺身前的光線暗了暗。
群臣下意識扭頭,隻見一道魁偉的身影正從街道儘頭走來,步伐沉穩,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無形的氣場,讓周圍的喧鬨都彷彿淡了幾分。
那人身高過九尺,肩寬腿長,身軀如挺拔的青鬆,又似巍峨的險峰,身披一件玄黑金紋的封君錦袍,腰間繫著玉帶,頭戴紫金冠。
麵如冠玉,長眸如星,鼻若金槍,頜線凜然。
正是武威君趙誠。
他僅僅隻是站在那裡,一股比之從前更凶悍洶湧的霸烈之氣便鋪麵而來。
與從前群臣見他的時候不同,此時的趙誠麵容已經長開,更加豐神俊朗。
而身量也更高更魁,已過九尺。
若說之前的氣質更偏向於殺人無數的刀劍般的凜冽鋒銳,如今的氣場便是遮天蔽日毀天滅地的雷雲,讓眾大臣見之便心驚膽戰,無法直視。
好在趙誠也不是衝他們來的。
他幾步來到嬴政身前,冇有謙卑,也冇有絲毫倨傲,微微抬手,掌心朝下,行了一個不算隆重卻挑不出絲毫姿態問題的禮,「陛下一路辛苦,臣在此等候多時了。」
嬴政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出兩個頭的趙誠,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趙誠的肩膀。
「扶蘇在奏疏裡把武安的新術誇得天花亂墜,寡人便想著親自來看看,如今一看,武安城的景象,比奏疏裡寫的還要讓人驚喜。」
「這才哪到哪。」
趙誠笑了笑,語氣輕鬆,「陛下當初回鹹陽時,許多東西還冇有完善,現如今纔算完善了幾分。
陛下若是累了,臣先安排住處休息,等養足了精神,再帶陛下一一參觀。」
「不累。」
嬴政擺了擺手,「不累,咱們現在就去看看。」
他也忍著無儘痛苦,堅持每日修煉趙誠傳出來的血衣煉體訣,如今體質非常之好。
甚至於,因為他修煉的是優化版的,再加上天材地寶和飲食優質,進度比一般的血衣軍還快。
一般的血衣軍冇準在體質上,都比不過他,這一日半的車程,根本不至於讓他疲憊。
趙誠看他神采奕奕,還有一股迫不及待的架勢,笑著點頭道,「也好,那咱們現在就去轉轉。」
「武安城如今是周圍百城的貿易中心,就連鹹陽也有許多大商來此交易。」
趙誠見嬴政和許多大臣目光時不時的看向熱鬨的市坊街,於是直接帶著他們進了市坊。
因為墨閣新術在不斷進化,所以市坊街的許多產品也隨著技術的演變而不斷地進化,越來越多的新東西出現。
導致嬴政等人一進入市坊街便有些目不暇接。
甚至有一種光怪陸離之感。
許多玩意,甚至讓他們感覺是用仙法弄出來的。
尤其是裡麵的許多玻璃製品,做的精美無比,有的裡麵還放了特殊的液體和晶石,陽光一照,便能夠看到其中七色彩虹。
這可讓許多大臣們驚為天人。
要知道,琉璃在這個時代價值不菲,而玻璃不但很像琉璃,而且比琉璃更加通透。
最關鍵的是,玻璃是可以按照想法製成特定的樣子的。
但琉璃是天然的,隻能雕琢打磨。
「這……這琉璃如何能夠做成這種製品,這簡直奪天地之造化,而且,這裡怎麼會這麼多?」
「這琉璃竟然如此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