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嬴政打算親自前往武安,李斯更是懵了,連忙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陛下,不可啊!如今楚國頻頻犯我南境,邊境戰事未平,您身為秦王,豈能輕易離開國都?」
蒙武也跟著附和:「是啊陛下,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您坐鎮鹹陽,才能安定朝野人心。
若您離京,萬一楚國有異動,恐生變數。」
嬴政卻擺了擺手,神色從容:「諸卿多慮了。
四國聯橫之勢若成,楚國對我秦國還算是有些威脅。
但如今,四國聯橫之勢已經被武威君親手打破,魏國已滅,燕國也已經陷入虛弱,隨時可滅之,齊國自危,還如何聯橫?
楚國大勢已去,何況他們本就是牽製之意,如今聯軍力量潰散,他們如何還敢深入犯境?
再者說,楚國乃是大國,國力雄厚,又有仙師相助,豈是一朝一夕能拿下的?
就算寡人在鹹陽,短期內也難有大的進展。」
他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銳利,「但燕國就不同了。
十萬精銳剛折在武安城外,太子丹又被生擒,正是軍心渙散、國力空虛之時,此時若趁機攻燕,定能一舉拿下!」
嬴政站起身,目光灼灼,「我等去武安,一來是考察墨閣的新術,看看這電燈、紙張能否推廣。
二來,也是去給武威君助陣,商議滅燕之策。
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眾臣聞言,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
是啊,楚國難打,短時間冇結果,可燕國正是虛弱的時候,陛下親自去武安,既能督戰滅燕,又能親眼看看新術。
而且,扶蘇奏疏裡寫的「電燈映城」「紙載文書」,他們心裡也著實好奇,早就想親眼見識見識了。
於是,大臣們紛紛躬身行禮:「陛下聖明!」
見群臣讚同,嬴政當即下令,開始安排出巡事宜:
「其一,留守事宜。」
嬴政目光落在李斯和王綰身上,「李斯,你暫代丞相之職,留守鹹陽,統籌朝中政務,協調糧草、軍械供應,尤其要盯緊南境。
若楚軍來犯,可令當地守軍堅守,不可貿然出戰,待寡人武威君議定對策後,再做調遣。」
「王綰,你協助李斯,重點處理民生、戶籍之事,確保關中安穩,莫要因寡人出巡生亂。」
兩人齊聲應道:「臣遵旨!」
「其二,隨行與出兵。」
嬴政看向蒙武,「蒙武,你即刻調五萬精銳,隨寡人一同前往武安。
這五萬兵馬,一部分護駕,一部分則編入武威君麾下,助他攻燕。
你傳令下去,讓兵士們攜帶輕便武器,今日午後便到鹹陽馳軌車站集合,不得延誤。」
蒙武躬身領命。
「臣遵旨!即刻去安排!」
「其三,馳軌車準備。」
嬴政又看向掌管馳軌車事務的官員,「傳寡人旨意,即刻檢修鹹陽至武安的馳軌線路,確保沿途無虞。「
「另外,派快馬提前趕往武安馳軌車站,讓武威君那邊有個準備,確保我等抵達時,能順利入城。」
那官員連忙躬身,「臣遵旨!即刻去督辦!」
「其四,隨行人員。」
嬴政掃過殿中:「蒙武,李信、馮去疾、尉繚……你們幾位隨寡人一同前往武安,其餘大臣各司其職,留守鹹陽。」
被點到名的大臣紛紛躬身:「臣遵旨!」
安排完這一切,嬴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語氣輕快:「好了,諸卿各自去準備吧,明日一早,馳軌車站集合,啟程前往武安!」
眾臣齊聲應和,隨後便各自散去,忙碌起出巡的準備事宜——有的去收拾行囊,有的去安排手頭事務,蒙武則急匆匆地去調兵,馳軌車官員更是一路小跑著去檢修線路、準備車廂。
整個章台宮瞬間從之前的爭論不休,變得忙碌而有序。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鹹陽馳軌車站便已人聲鼎沸。
特製的龍紋禦車廂靜靜停在鐵軌上,車廂通體漆黑,上麵雕刻著金色的龍紋,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兩側的琉璃窗擦得一塵不染,能清晰看到裡麵鋪著的紅色軟墊。
這是為嬴政出巡準備的特製車廂,一共三節。
第一節為龍紋禦車廂,內壁鋪軟墊,兩側裝琉璃窗,供嬴政與近侍乘坐。
第二節為臣屬車廂,供隨行的王公大臣乘坐。
後麵再備有十節兵車,每節可載五百兵士,另外還備有兩節物資車廂,裝載糧草、文書與禦用品。
後麵的臣屬車廂、兵車也依次排開,兵士們身著鎧甲,手持武器,整齊地站在兵車旁,等待登車。
嬴政身著便服,在趙高的攙扶下,登上了禦車廂。
李信等隨行大臣也陸續登上臣屬車廂,蒙武則親自清點兵士,確保五萬兵馬儘數登車。
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響起,馳軌車緩緩啟動,車輪在鐵軌上滾動,發出規律的「哐當」聲,速度越來越快。
沿途的農田、村落、河流飛速向後倒退,往日出巡需車馬勞頓半月的路程,如今隻需一日多便能抵達。
車廂內,嬴政掀開琉璃窗的簾子,看著外麵飛馳而過的景色,心中對武安的期待,又多了幾分。
那座藏著電燈、紙張、發電機的不夜城,究竟會給他帶來怎樣的驚喜?
楚國大營的中軍帳外,秋風捲著沙礫打在帳簾上,發出「嘩啦」的聲響,帳內的韓青龍卻渾然不覺。
他的身前一道傳音符懸於虛空之中,其上的咒文明明滅滅,聲音傳入他的識海之中,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他心上。
楊任、晏鹿兩位師兄隕於趙誠之手,魂飛魄散。
前往武安埋伏的闡教同門全軍覆冇,連懼留孫師叔親下凡間馳援,都被趙誠攔在城外,姬英師弟當場被殺,師叔更是氣得險些引動心劫。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韓青龍喃喃自語,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黑,眼神裡滿是震撼與難以置信。
他反覆啟用傳音符,又聽了幾遍裡麵的內容,可上麵的訊息卻像是烙鐵一般,燙得他心臟直跳。
殷郊師兄帶著番天印,楊任師兄帶著混元幡……
其他同門也各有師叔們賜下的法寶,論陣容,足以碾壓尋常天仙。
可就是這樣一支堪稱「豪華」的隊伍,再加上魏齊聯軍、燕國十萬精銳,竟然會敗得如此徹底?
「這趙誠……他究竟是什麼來頭?」
韓青龍的聲音發顫,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難不成……此人是通天教主的分身?
否則怎會有如此逆天的實力,連我闡教這麼多化神師兄弟都攔不住?
甚至還能將懼留孫師叔擋回去?」
這個念頭冒出來,又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通天教主乃聖人,怎會屈尊降世,還投身秦國做一個封君?
可除了這個理由,他實在想不通,一個凡境出身的將領,憑什麼能接連斬殺闡教仙師,連聖人門下的師叔都能逼退?
若非這訊息來自師尊,他定會以為是誰故意編造的惡作劇,專門來戲耍他。
韓青龍呆立半晌,才終於緩過神來,長長嘆了口氣。
如今看來,削弱秦國氣運的計劃已經徹底落空。
魏國被滅,燕國折損十萬精銳,齊國援軍全軍覆冇,四國合縱的根基早已崩塌。
放眼天下,如今隻剩下楚國還有一戰之力,可若不解決趙誠這個心腹大患,楚國再強,也絕無可能隔著趙誠,去重創秦國。
甚至如果楚國還維持如今的攻勢,引來那趙誠的注意,很可能會被趙誠提前出手斬斷根基。
「必須儘快提醒項燕,讓他暫時按兵不動,儲存楚國實力。」
韓青龍打定主意,不再猶豫,抬腳便往項燕的中軍大帳走去。
他的腳步匆匆,連帳外值守的士兵拜見都冇聽見。
此時的項燕中軍大帳內,卻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巨大的輿圖鋪在案幾上,項燕身著鎧甲,手持木杖,正指著輿圖上的武安城、函穀關、武關三處節點,聲音洪亮,意氣風發。
「……韓仙師早已與我說過,如今他的闡教同門已齊聚武安,佈下天羅地網,隻待趙誠自投羅網!
韓仙師的實力,咱們都親眼見過,前日他略施仙法,便引來了一場大雨,澆滅了我軍陣前的火攻,這份神通,絕非凡人力所能及!
他的師兄弟們一同出手,那趙誠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已是在劫難逃!」
項燕頓了頓,木杖在輿圖上的燕國方向一點,「算算時間,燕國十萬精銳此刻也該兵臨武安城下了。
趙誠得知老巢被圍,必會率軍回援,屆時闡教仙師再發動埋伏,他插翅難飛!
趙誠一死,武安城群龍無首,攻克在即!」
他的目光掃過帳下的將領,語氣越發激昂,「屆時,燕國大軍自武安西進,攻向秦國腹地。
魏齊聯軍從魏國出兵,直逼函穀關,我楚國則從秦南境北上,三路夾擊!
秦國三線作戰,必是捉襟見肘,糧草、兵力都難以支撐!
到那時,便是我楚國全力攻伐,奪取秦地之時!」
話音落下,帳內的楚國將領們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天下苦暴秦久矣!是時候讓這些狗娘樣的吃吃苦頭了!「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將領拍案叫好。
「將軍運籌帷幄,簡直是神機妙算!」
另一個年輕將領附和道,「魏齊聯軍較弱,由他們充當主力攻秦,先對付血衣軍,再對付秦國主力軍,必是損失慘重。
燕國十萬大軍強攻武安,麵對那血衣軍也將折損不小,但秦國又不能不防備他們這個方向。
而我楚國國力強盛,前期承擔的也是牽製任務,等到趙誠一死,三線攻秦之時,我楚國再爆發全力。
天下雄主,捨我其誰?「」
整箇中軍大帳裡,人人臉上都洋溢著自信與期待,彷彿已經看到了楚國一統天下的景象。
項燕看著這一幕,原本滄桑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神采,連眼角的皺紋都似乎淺了些。
之前趙誠和血衣軍就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如今有闡教仙師相助,這大山終於要被推倒了,他如何能不激動?
可就在這時,帳簾突然被人猛地掀開,一股冷風捲著沙礫闖了進來,吹得輿圖邊角微微上揚。
韓青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腳步匆匆地闖了進來。
帳內的歡呼聲瞬間戛然而止,將領們紛紛轉頭,臉上的笑容還冇來得及收起,便換成了恭敬的神色。
項燕連忙揮手,讓親兵給韓青龍搬來座椅,又親自倒了杯熱茶遞過去,語氣溫和,「韓仙師,您怎麼來了?
看您臉色不佳,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有人笑著說。「仙師定是來給咱們報喜的吧?
是不是趙誠那小兒已經被仙師們拿下了?」
韓青龍卻冇有接茶杯,隻是眉頭緊鎖,長長地嘆了口氣,「項將軍,諸位……
魏齊聯軍、燕國十萬精銳,儘皆覆冇了。
四國合縱,已經徹底失敗。」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帳內眾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我建議你立刻下令撤軍,儲存楚國的兵力,等我師尊他們想出對付趙誠的辦法,咱們再做打算!」
轟!
這話簡直石破天驚,如同一枚隕石落入了平靜的湖麵,讓在場眾人如遭雷擊!
將領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韓青龍,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一個年輕將領手裡的短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喃喃道,「仙師……
您說什麼?
聯軍覆冇了?
這怎麼可能?」
項燕的臉色也瞬間變了,他強裝鎮定,擠出一絲笑容,「韓仙師,您……您莫要與我們說笑了。
您的師兄弟們個個身懷仙法,還有頂尖法寶,怎麼會解決不了一個趙誠?
再說,從仙師們出發到現在,不過短短兩日,魏齊聯軍和燕國大軍怎麼會全都覆冇?
這時間也太短了!」
「是啊是啊!」
其他將領也反應過來,紛紛點頭附和,試圖用笑聲緩和這詭異的氣氛。
「韓仙師太風趣了,這玩笑可把我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就是,趙誠不過是個凡將,就算有點本事,也不可能敵得過仙師們的神通啊!」
「仙師肯定是故意逗我們的,對吧?」
帳內的笑聲有些乾澀,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一絲慌亂。
他們寧願相信這是韓青龍的玩笑,也不願接受合縱失敗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