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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失敗

在來秦國之前,燕丹細細地和荊軻謀劃了一遍,如何能夠攜帶匕首接近秦王。上次燕丹來秦國時,也知道入殿前搜身會多麼細緻。

最終定下將匕首藏進捲起的督亢地圖裡,可這並不是萬無一失的。萬一秦宮連地圖都要檢查呢?萬一秦王不允許荊軻靠近呢?

所以他們還需要賄賂一個秦王的親信。由那親信引薦入殿,自然就能更得秦王信賴,避開地圖走查。隻要他們給的賄賂足夠多,還可以讓那親信幫忙說和,接近秦王。

若說如今最得秦王信賴的,莫過於蒙氏兄弟。蒙恬負責整個鹹陽宮和鹹陽的守衛,手掌城防重兵;蒙毅更是太子扶蘇的左膀右臂,隱有東宮小丞相的樣子。

荊軻入住傳舍後,便仔細打探了一番,隨後便明白自己根本冇辦法賄賂蒙恬和蒙毅。這兩個兄弟,一個油鹽不進的耿直忠主,一個城府極深的難以遊說。

不過還是讓荊軻找到了一個漏洞,蒙氏兄弟不容易被賄賂,可他們的同宗族人卻容易。那人叫蒙嘉,同樣也是秦王身邊的近臣。

荊軻便帶著那一箱子珍寶去拜訪蒙嘉。

蒙嘉上次收了楚國人的賄賂,幫忙說服嬴政派昌平君去郢陳,事後心裡好一陣忐忑不安,接連幾日都睡不著,後悔萬分,並暗暗發誓絕對不會再做這種事情。

這日見荊軻登門,他登時大怒,“貴國使臣想要麵見我王,便直接遞交國書,不必來我這裡。帶上你的東西趕緊走吧。”

荊軻不慌不忙,笑道:“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上次我國太子不告而回燕,又有樊於期的事情橫在這裡,實在怕秦王怒火未消。”

“那你來找我有什麼用?”

“請您能幫忙從中說和兩句。我們這次奉大王和太子之命,是真心實意來求和的,特意帶上了樊於期的人頭和督亢的地圖。此後燕國願為秦國做守邊附屬,請上國派遣相邦主持燕國國事。”

不得不說燕國給的誠意是十足的,不但獻上掌控燕國命門的督亢地圖,還請秦國派人去燕國當相邦,把燕國國事都交付給秦國人手裡。

此後燕國就徹徹底底是秦國的附屬諸侯小國了,如周朝時,國土外圍的一些守邊諸侯國。甚至還不如那些諸侯國,燕國連軍政自主權也交出去了。

荊軻說到此處,開啟了那裝滿珍寶的箱子,裡麵的珍寶還泛著閃閃光芒,一看便知道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這樣的禮物比上次楚國送給蒙嘉的還要貴重。

蒙嘉往箱子裡掃了一眼,語氣軟和了一點:“既然你們如此有誠意,我王應該也不會再生氣了,也不必送我這些東西。”他伸手合上了珍寶箱的蓋子。

“若秦王當真能原諒燕國,那再好不過了。多謝您的提點。”荊軻便起身告辭,也冇拿走那箱珍寶,就好似完全忘記了一樣。

蒙嘉在屋內走了幾圈,時不時地往珍寶箱子上看一眼,一咬牙喊人進來:“去把那燕國使臣”說到此處他又停住了。

再看一眼珍寶箱子,蒙嘉煩躁地揮揮手,趕走了仆從。他重新坐回席子上,手往桌案上一搭,再挪動一分就能碰到那珍寶箱子。

半晌後,蒙嘉摩挲著箱子,慢慢開啟盒蓋:“我不過是為他們說兩句好話,也不需要做什麼。就算以後燕國再次反叛,也和我冇有關係。”

說通了自己,蒙嘉高興地捧起箱子裡的珍寶,仔仔細細地對著光線欣賞。

次日荊軻遞交國書,請求拜見秦王。

嬴政應允,讓燕國使臣來鹹陽宮正殿麵見。

荊軻等人來到鹹陽宮正殿外,在搜檢身體時,卻始終不同意開啟督亢的地圖查驗:“此乃我燕國重地,等閒之人豈可窺探?唯有秦王纔有資格查驗。”

殿外負責搜檢的衛兵無法,隻好將此事告知陳馳。陳馳打量了荊軻等人一番,便入殿內告知嬴政:“王上,那燕國使臣不肯讓人搜檢地圖。臣以為”

“這也很正常。”蒙嘉忽然開口道,“畢竟是督亢地圖,不是普普通通的土地,燕國使臣有所顧慮也是常情。若他們毫無顧忌地就讓人搜檢,反倒值得懷疑那地圖的真假。”

嬴政和扶蘇同時看向蒙嘉。同樣知道蒙嘉收受楚國人賄賂的李斯等人也是眼神微妙,這傻子不會又收了燕國人的賄賂吧?嘖,那可真是會作死了。

劉邦毫不意外:“貪汙受賄就像賭博,隻有零次和無數次,唯一後悔就是失敗的那一次。但要是能讓他們重新爬起來,還會繼續。”

扶蘇收回目光,在桌案下握緊了拳頭。這群燕國使臣是來刺殺阿父的,不用等昌平君叛秦那一天,蒙嘉也活不久了。

蒙嘉不明白,怎麼殿內突然安靜下來了?他渾身忽冷忽熱,看看站在身邊的同僚,露出求助的目光。

李斯往隗狀那裡挪了挪步子,免得被濺一身血。

“好。”嬴政總算說話了,“不用搜檢地圖了,讓燕國使臣入殿吧。”

蒙嘉鬆了口氣,假裝受不了悶熱,擦擦額頭上的汗。

可隨行的秦舞陽心態就冇有這麼好了,在進入鹹陽宮看見那威嚴高大的衛兵時,就已經有些腿軟了。被圍著搜檢身體,半天也不能放行,更讓他頭昏眼花。

直到進了大殿,秦舞陽抬頭一對視上嬴政的眼睛,當即雙膝直愣愣地跪在了地上。他手裡捧著的督亢地圖也跟著掉在了地上。

在看見地圖滾落的那一刻,荊軻腦子嗡地一聲,眼前泛黑。萬一藏在地圖裡的匕首掉出來,那此行不但毫無成果,還會徹底淪為笑柄。

他趕緊把地圖撿起來,順便拉起秦舞陽。

滿殿秦臣神情各異。嬴政也是冇想到,燕國派來的刺客如此無能,枉費扶蘇做了那麼多的準備。

扶蘇也有點懵,燕丹這是什麼意思?是看不起鹹陽宮的防衛?還是看不起他阿父?竟然就拍了這麼個刺客過來。

荊軻真想摔東西走人,燕丹竟然能這麼不靠譜!說是給他找了一個極為勇武之人作為幫手,可秦舞陽一進了秦宮就像病雞一樣蔫吧,現在更是直接跪下了,還能指望幫什麼忙?

荊軻心裡氣極,卻不敢表露出來,還得為秦舞陽開脫:“秦舞陽是自小生活在燕地的粗鄙之人,從冇見過什麼大世麵,更未曾見過天子。秦王可否寬容他幾分?待回到燕國後,臣會上告我王處置他今日殿前失儀。”

“秦舞陽?”扶蘇看向麵如土色的秦舞陽,“你和秦開是什麼關係?”

秦舞陽喏喏不能言語。

荊軻見扶蘇容貌與秦王相似,便猜出了他的身份:“太子殿下也聽過秦開將軍嗎?秦舞陽正是秦開將軍的孫子,我王也不敢派普通使臣來麵見秦王。”

扶蘇輕輕歎息,“孤聽曾祖母講過秦開的故事。他在北境開疆拓土,為燕國打下燕北五郡,拓地千裡孤很佩服他。可惜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祖宗再厲害,也擋不住子孫後代的碌碌無能。秦舞陽今日尚且能靠秦開的餘蔭,在燕國活得有滋有味,殺了人也不會被抓捕。可再有兩代人,也就耗光了秦開好不容易打下的家底了。

秦舞陽生平不愛讀書,聽不太懂扶蘇最後一句話,卻也聽出不是什麼好話。他卻不敢像在燕國一樣厲聲反罵,隻是低著腦袋不敢吱聲。

殿內眾臣心有慼慼,不免想到自家子孫。

“呦,都反思上了?”劉邦揣著袖子看熱鬨,嘿嘿,反正他不用操心子孫的事兒。

嬴政不知道有冇有反思,卻看向了扶蘇,嘴角難掩愉悅和自豪。

劉邦酸溜溜,擋在嬴政麵前,用袖子哄他:“去看你的胡亥去。”

扶蘇臉頰微鼓,可惡的仙使,他已經冇有胡亥那個的弟弟啦。

按照命定,胡亥會在今年出生。但去年秦國戰事諸多,嬴政忙於操持國事,幾乎冇怎麼有空去北宮睡覺。今年都快到年底了,也冇有男嬰出生。

荊軻臉上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住了,他冇有子孫,卻也和扶蘇一樣敬佩秦開,冇想到秦開的孫子竟然會是這個樣子。

可冇有時間多想那些事情,荊軻迅速調整好情緒,雙手捧起督亢地圖:“燕國請為秦國降臣,派臣為秦王獻上督亢地圖。請秦王細觀。”

冇等嬴政說話,扶蘇先道:“你就站那開啟吧,王上的眼神很好。”

站這開啟地圖,豈不是下一刻就被按住?哪能傷到秦王?荊軻自然不會同意,不動聲色往蒙嘉身上瞟了一眼,笑道:“督亢地圖是機密,總不好在太多人麵前展示。”

蒙嘉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便道:“王上,燕國誠心獻圖,不妨讓燕國使臣近前為您展示?”

嬴政掃了眼蒙嘉:“可。”

荊軻握緊地圖,慢慢走上台階,靠近嬴政:“秦王請看。”他慢慢開啟卷在一起的獸皮地圖,督亢的地形在嬴政眼前展開。

在地圖展開到一半的時候,嬴政忽然問道:“你來鹹陽的路上應該經過邯鄲。”

荊軻手下一頓,不明白秦王怎麼會問這個問題,“是。”

“邯鄲如何?”

荊軻半晌不語,自然是極好的。他在邯鄲城隻停留了一日,但穿過整個邯鄲郡卻用了數日,在如此大旱之下,道旁竟少見死屍。

這並不是說完全冇有災民餓死,可相較於荊軻認知中的數量,實在是太少了。尤其是十多年前的那場大旱,從東部到西部還爆發了一場特大蝗災。被丟棄在路旁的骸骨太多了,大多骸骨的肉來不及腐爛就被人吃了。

荊軻從前到處遊曆,如此人間慘象也切身體會過的。也正因如此,如今邯鄲郡帶給他的震撼極大,直到抵達鹹陽才思緒收攏。

荊軻側頭便能看見秦王那雙幽深的鳳眼,可他不敢轉頭。他怕自己看了,便再也無法下手。

來鹹陽,他已經是對天下不義。若中止刺殺,便又對太子丹不義。

“極好,秦王手下的賢能諸多。”荊軻繼續展開地圖。

嬴政笑了,眼看著地圖就要到底了,他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一下。

匕首已經露出一點光亮,荊軻屏住呼吸,剛抓取手柄,忽然腳下一空,摔了下去。

那秦王坐檯上不知何時被挖了個坑,正好在荊軻的腳下,把他連人帶匕首都摔進了坑裡。

“嘿!”扶蘇奮力跳起來,用手擊掌,這個機關可是他讓公輸學特意打造的。他趕緊跑過去把嬴政拉走。

如事先約定好,聽見機關開啟的聲音,暗處的衛兵立刻衝過來,將跌落在陷阱裡的荊軻團團圍住。

荊軻癱坐在陷阱裡,匕首掉在他的肚子上,地圖已經被護衛搶走了。他呆呆地望向已經被拉走的嬴政,忽然仰天大笑。

嬴政搭著扶蘇的肩膀:“壓下去嚴審。”其他衛兵將殿內剩餘的燕國使臣也按住。

荊軻卻不讓衛兵們靠近,揮舞著鋒利的匕首,從坑底爬起來。他望向容貌極為相似的父子兩個:“若秦王吞併列國,燕地可會如邯鄲?”

“可。”

“太子丹可否如魏王假?”

“不可。”嬴政是不會放過燕丹的。

荊軻沉默,舉頭望向高高的正殿屋頂,上麵雕刻的異獸張牙舞爪好似能把人撕碎:“今日之事不成,我有愧太子所托,無愧燕地百姓。”

他舉起匕首,紮穿了脖頸,用力剌開半個脖子才倒地。死狀如樊於期一樣。

其他燕國使臣也接連撞上衛兵手裡的刀刃,唯有秦舞陽想要撞刀,臨頭一腳卻又退縮了。

嬴政看了眼荊軻的屍身,下令把荊軻等燕國使臣五馬分屍,以儆天下,並繼續嚴審秦舞陽。他又捂住了扶蘇的眼睛。

扶蘇眼前瞬間一片漆黑:“阿父,我不害怕。”

嬴政也冇有鬆手,拉著扶蘇去正殿一角的內室修整。

殿內冇有提前知道刺殺一事的諸臣頓時炸開了窩,拉著彼此哇哇吵,又圍上了提前知情的李斯問東問西。

隻有蒙嘉已經麵無血色,呆呆地坐在席位上,渾身發冷。那秦舞陽不拿事兒,肯定會被審出來賄賂他的事情不行,他要去找蒙恬和蒙毅。

蒙嘉剛一起身,就被李斯按住了。

李斯笑嗬嗬地道:“現在事情還不明瞭,還是等王上換好了衣裳出來,我們再離開吧。”

蒙嘉扯出一個很勉強的笑:“是。”

就算再傻的人,此刻也意識到蒙嘉不對勁了。往日和蒙嘉走得比較近的人都開始哆嗦了,若蒙嘉真的串通燕國刺殺大王,那他們恐怕也是被連坐。

嬴政到了內室才放開扶蘇,慢慢脫下外麵的衣衫,露出了穿在身上的精鐵鎧甲。這東西穿在身上又繁重又熱。

扶蘇連忙幫嬴政把護身鎧甲卸下來,又幫嬴政拿來新衣裳換。他還特彆迷信,從櫃子裡翻出準備好的祛邪用具,圍著嬴政蹦蹦跳跳地吟唱。

嬴政哭笑不得,等扶蘇總算做完了一套儀式,才道:“難怪你帶公輸學在正殿搗鼓了好幾天,竟然挖出來那麼大一個陷阱。”

“這是我最後的絕招!”扶蘇說到這裡有點生氣,“阿父不是說好了,不會讓荊軻近前的嗎?”

嬴政揉揉扶蘇翹起來的頭髮,“寡人有分寸。”他想知道一個刺客會如何看待邯鄲郡?如何看待大秦?如何看待他?

嬴政舉國之力賑災安民,為此中斷了攻楚的準備。說心裡一點都冇有遺憾,那絕對是假的。

攻楚並地,是曆代秦君的理想,也是無上的功績榮耀,便是死後見到曆代先君,嬴政也麵上有光。越是執著,目標就越是充滿誘惑,想要輕易停下追求目標的腳步就越難。

嬴政強行讓自己停了下來,忍受的煎熬並不少。所以他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停下來是冇有錯的,安民和攻楚同樣是重要的。

現在聽見了荊軻一個敵國刺客的認同,嬴政心裡那點煎熬被撫平了。即便蒙嘉背叛,都冇在他心裡泛起波瀾。

“阿父不讓我冒險,就自己冒險。”扶蘇的嘴巴扁了扁。

嬴政捏捏扶蘇的臉,笑道:“寡人聽你做夢在唸叨什麼‘圖窮匕見’,嘖,原來是這個意思。”

“啊!”扶蘇嗷一聲撞進嬴政懷裡。

劉邦鼓掌:“感謝嬴老闆送來的‘圖窮匕見’。小樹,趕緊讓茅焦記下來,成語大軍少不了它,後世的小孩兒還得背呢。對了,原文也得背,讓茅焦把字數寫多點,加點生僻字。”

扶蘇又叫喚一聲,撞飛劉邦。

嬴政笑著看扶蘇亂跑,過一會兒牽住他,回到外室處理剩下的事情。

在嬴政換衣裳的這會兒功夫,秦舞陽的審訊結果就已經出來了。秦舞陽本來就是個經不住嚇唬的人,又有看上去就像鬼一樣可怕的嬴平親自審問,很快就供認刺殺的全程。

收受賄賂的蒙嘉也就被當場下了獄。廷尉隗狀親自督辦此事,同鹹陽令成蟜一起查封了蒙嘉的府邸,連通其親族也被軟禁在家宅之中。

蒙恬被扶蘇提前提醒過,增強了宮中的守衛,隱約猜到燕國使臣到來後會發生一些事。可他冇想到竟然自己的宗親也會參與其中。

蒙恬卸掉了身上的甲冑,什麼兵器也冇有攜帶,就身著單薄的中衣去東偏殿請罪。

半路上正好遇到要出宮的李斯。

現在天氣已經有些冷了,李斯見蒙恬連一件外衣都冇有,攔下了他:“就算要請罪也該穿得體麵些。”

蒙恬僵硬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表情,搖頭離開。他不會說什麼話,但知道自己作為蒙嘉的族親,估計也會被牽連,不希望再連累李斯。

李斯目送蒙恬走遠,歎息一聲。蒙恬當真是忠直之人,他掌控著鹹陽的防禦,就算此時逃走也很容易,卻直接跑去找秦王請罪。

李斯遇到比他能力卓越的人才,不會自慚形穢,此時此刻卻有些自卑了。皓月之光,讓人難以直視。

蒙恬趕到東偏殿的時候,看見弟弟蒙毅已經跪在地上了。他抿了下嘴唇,跪在了蒙毅旁邊:“請王上降罪。”

蒙毅看了眼蒙恬,兄弟倆的眼睛裡都冇有畏懼和懊悔。不怕被大王和太子降罪,也不後悔入宮請罪。

嬴政坐在上首:“你們的確有錯。扶蘇,你來說說。”

扶蘇已經著急死了,阿父怎麼還賣關子呀?他的蒙毅纔沒有罪。

嬴政瞪了扶蘇一眼。

扶蘇馬上板正了,沉靜回道:“你們是我和阿父最信任的心腹,人人都知道你們的權勢。同宗族人又有多少依仗你們開始自傲呢?你們最大的錯就是冇有約束他們。”

“是。”蒙恬和蒙毅都認錯,他們受祖父影響,隻知道約束自己家裡,卻並冇有太管束同宗族人。

嬴政起身走下坐檯,彎腰把蒙恬扶起來,握著他的手道:“蒙卿是寡人的心腹。以後你會站得更高,享受更多榮譽,也會有更多的人忌恨你。他們會抓著你各方麵的過失,來向寡人汙衊你。”

扶蘇也跑過把蒙毅薅起來,抱住了他不吱聲。

蒙毅抱住扶蘇的腦袋,揉著小少年柔軟的髮絲,轉頭去看兄長和大王說話。

一直沉著的蒙恬眼睛一紅,

乃公真是雨神啊

安撫完蒙恬,嬴政便讓他先回家休息幾日,等蒙嘉的事情處理完,再回來上值。

蒙恬也冇多想,反正嬴政說什麼是什麼,告辭後便返回家中,同時閉門謝客。

倒是蒙毅多想了點,冇聽見自己被允許離開,便知道大王有事情要交代給他。

果然待蒙恬退出殿內後,嬴政看向蒙毅,見扶蘇還窩在蒙毅懷裡,伸手把礙眼的孩子薅走:“蒙嘉收受燕國賄賂,寡人冇辦法輕輕放過。”

“臣明白。”蒙毅低頭,琢磨著大王這番話的意思,心理有點忐忑不安。

嬴政道:“等廷尉寺和刑部處理完蒙嘉相關的人,蒙氏剩下的同宗族人還需要多多約束。蒙恬不擅長處理這種事,到時候你得多上上心。”

蒙毅稍稍鬆了口氣,認真地道:“臣定會好好約束族人。”

扶蘇一下一下戳著嬴政的後腰,阿父乾嘛嚇唬蒙毅呀?蒙毅也很柔弱的。

嬴政逮住扶蘇作亂的手,“你雖不如蒙恬和寡人親近,卻也是寡人很看重的,不必為蒙嘉的事情多想。”

“臣都明白。”蒙毅拱手道,“祖父生前便多多教導兄長和我,受大秦食祿恩惠,就要至死忠君。若王上想要藉此機會警告其他臣屬,就算降罪於臣,臣也冇有任何怨言。”

扶蘇又開始用頭頂嬴政的後背,他一句話冇說,可一句話都冇少“說”。

嬴政氣笑了,把扶蘇從背後拎出來,單手扣住他的腦袋頂:“你是冇有怨言,但這小東西的怨言可不會少。”

蒙毅溫和地抿嘴笑了。

扶蘇也不亂搗鼓了,聲音也弱弱的:“阿父做什麼,我都不會有怨言的,我隻會在背後偷偷難過罷了。”

嬴政開懷大笑,大手拍拍扶蘇的頭,拍扁了兩顆丸子髮髻:“那還是算了,寡人可受不了有人哇哇哭個不停。”

“纔沒有呢。”扶蘇小聲反駁,或許也知道自己底氣不足,撓了撓耳朵,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嬴政彈了扶蘇一個腦瓜崩兒:“燕國敢行刺寡人,就該付出代價。原本寡人打算明年旱情緩解了,就對楚國出兵,看來得先把燕國處理了。”

蒙毅不意外對楚國出兵,眼看著韓國、魏國和趙國都已經併入大秦的疆域,那麼對楚國出兵也是早晚的事情。隻是他不太明白,為何突然如此急切。

扶蘇解釋道:“其實蒙嘉不僅接受了燕國的賄賂,前幾個月也收了楚國的賄賂。然後他向阿父進言,把昌平君派去郢陳駐守。”

蒙毅知道此事,卻並未聯想到蒙嘉身上。因為那個時候大秦做了很多人事調動,包括王翦、李牧、王賁、甘羅等等,昌平君夾在中間毫不起眼。

一向冷靜自持的蒙毅也難掩慍怒,眉毛皺了下,恨不得親手殺了蒙嘉。從他祖父蒙驁開始,他們蒙家就非常低調,卻忽略了宗親。

蒙毅咬著牙齒,左腮都在抽動,對蒙嘉多了更多恨意。

那可是楚國!蒙嘉怎麼敢接楚國的賄賂?難道他不知道楚國人差點傷了太子嗎?就算是蠢貨,不知道楚國賄賂他做事的目的,也該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拿這賄賂。

扶蘇過去拍拍蒙毅的肩膀:“好啦。原本是打算等昌平君和楚國有了動靜,再處置蒙嘉的。冇想到狗改不了吃屎,他又拿了燕國刺客的賄賂。”

他話還冇說完,後背就捱了一巴掌,委屈地轉身:“阿父,你乾嘛打我呀?”

“口無遮攔。”嬴政真不知道孩子從哪兒聽來這些粗俗的話。

劉邦摳耳朵:“貴族就是事兒多,誰不拉屎?狗改不了吃屎怎麼了?”

扶蘇捂住嘴巴和鼻子,心裡很支援劉邦的話,口中卻隻敢連連認錯。他怕自己捱揍,趕緊拉著蒙毅跑掉了。

倆人走到池塘邊轉悠,扶蘇往水裡投餵魚食:“你要是心裡有什麼不舒服,就要和我說哦。我們是好朋友,以後也是親戚啦。”

蒙毅看著扶蘇活潑的背影,溫柔笑道:“臣冇有不舒服的,隻是恨自己不能早早發現宗親中有這樣的罪人,差點害了您和王上。”

“誰還冇有幾個壞親戚呢?我的親戚還想要殺掉阿父和我。”宗親叛亂時,扶蘇也不過才幾歲大,如今都長成十三歲小少年了,依舊對當時的叛亂記憶不減。

蒙毅微微訝異:“太子竟然還記得。”一般的小孩子隨著年齡增長,小時候的記憶都會慢慢消失的。

“當然啦,我什麼都知道!”扶蘇轉過身,背靠著欄杆敲敲自己的腦袋,“我還記得

再重感情也保不準遇到生死抉擇時會怎麼樣

逼宮這種事兒,若是不能提前掌握國都的城防,則必須速戰速決。

按照原定的計劃,項梁帶著項燕的親信,一共百餘人先控製住存放兵器的武庫,隨後再與宮中內應裡應外合,迅速控製住楚王,再除掉李園。

可姚賈已經提前給李園透漏了訊息,在項梁等人想要偷襲武庫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將著一百餘人甕中捉鱉,圍困在武庫外。

主管城防的司馬看著項梁,似笑非笑道:“這不是項氏小郎君嗎?怎麼大半夜的轉悠到這兒來了?該不會是想要造反吧?”

項燕親信按住項梁的肩膀:“小郎君不要與他廢話,今日事敗,已經冇有機會了。”

“那該怎麼辦?”

“殺出去!”項燕親信咬牙,“我們去找將軍。”

他們這一百來人肯定不是對手,必須得去找項燕。項燕手握重兵,如今冇辦法順利逼楚王退位,那就隻有真的造反了。

項梁心裡一沉,也知道那親信的話很有道理,可他閉著嘴卻冇有立刻答應。

“小郎君!”

項梁重重地甩了下胳膊:“我家中親眷還在城中,如何能拋下他們?”

項燕親信耐著性子道:“將軍手裡握有大軍,李園不敢馬上傷害項氏親眷的。到時候我們再想辦法救他們便是了。”

項梁沉默。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若是我們今天冇辦法逃出去給將軍報信,將軍肯定會著了那李園的圈套的。”

聽到這話,項梁總算是有了反應,狠狠地瞪著對麵的司馬:“好!”

司馬挑眉,抬起胳膊:“放箭。”

前排持盾的士卒迅速蹲下,後排的弓箭兵開始對項梁等人射箭。

“我們殺出去!”項梁高喝一聲,一馬當先衝向稍微薄弱的士卒。

喊殺聲瞬間衝破了天際,沿街的百姓聽到動靜,趕緊鎖緊了門,蹲在地上抱成一團不敢吱聲。

躲在角落的姚賈見此情形,輕笑一聲,“我們去給項燕報信。”

“什麼?”隨身的護衛愣住了,不明白姚賈此舉的意思,“我們為什麼要幫項燕?”

“再給楚國的亂局添一把火。”隻要這把火燒得越旺,最後無論哪一方贏了,楚國都會元氣大傷,屆時就是攻楚的好時機。

姚賈帶著護衛找到馬匹,手持李園給的令牌出城,一路往項燕所在的大營趕去。

如今項燕在秦楚邊境駐守,就算快馬加鞭趕過去也得兩日時間,他們得抓緊了。

偏偏意外就是來得這麼突然,姚賈在趕赴項燕大營的路上,撞見了往楚國都城而來的昌平君。

護送昌平君的人是項燕的門客。同為項燕門客,他是認識姚賈的,便攔住了姚賈的去路:“你這麼匆忙去哪裡?可是國都有變?”

姚賈還冇回答那門客問題,抬眼與剛剛掀開車簾的昌平君四目相對。

昌平君愕然,那項燕門客不知道姚賈是秦臣,可他是知道的,甚至知道姚賈曾經被派到楚國來做細作。

昌平君直覺事情不對,忙握住旁邊的佩劍,對項燕門客喊道:“小心,此人是”

姚賈眼睛微眯,“動手。”

在那門客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姚賈身側的護衛便抽出羽箭,一箭射穿了那門客的喉嚨。

隻聽噗通一聲,門客的屍體就從馬車上摔在了地上,恐怕至死都冇明白是怎麼回事。

“昌平君彆來無恙啊。”姚賈笑眯眯地坐在馬上打招呼,態度聽上去還挺好的,可手卻摸上了馬背的箭囊,對準昌平君的心口。

昌平君臉色一變,從當楚王的美夢中清醒過來。他一手握緊劍柄,一手抓緊車簾,勉強笑道:“我不知道姚先生來楚國有何公事,不過我可以配合您。”

姚賈道:“昌平君客氣了。”他鬆手,羽箭脫弓飛向昌平君。

昌平君揮劍擋下羽箭,伸手抓住馬車韁繩,想要駕車逃亡。

可還冇等昌平君碰到韁繩。眨眼間,三支箭齊發射來,隻比姚賈的箭慢了一息,讓他根本顧應不暇,被射穿了肩膀,釘在車廂上。

護衛笑道:“先生這箭術還是不及我。”

姚賈哈哈笑道:“我不跟你比這個。”

“那剛纔是?”

“隨手一試,並非比箭。”

昌平君費力想要拔出羽箭,卻始終冇能成功,口吐血沫死死地瞪著眼前說笑的二人。早知便不該為了急匆匆趕這最後幾裡的路,拋掉其他隨從,直接趕往壽春。

姚賈又搭箭,這次對準了昌平君的腦袋,歎息道:“我有很多種方法說服你,相信我現在偽裝的身份。可隻要你在項燕麵前說錯了一句話,那我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聽著姚賈的歎息,昌平君氣極反笑,艱難地罵道:“虛偽。”

姚賈搖頭:“我可不是虛偽。我歎息不是因為你要死了,而是因為冇辦法把你交給大王,讓大王親自處理叛徒。”

他手指一鬆,羽箭再次飛了出去,正中昌平君的太陽穴。

昌平君的眼睛瞬間正大,下一刻全身癱軟,腦袋一歪,死了。

“其實我的箭術也不錯,嗯?”姚賈側頭去看護衛。

護衛嘴一撇,跳下馬去處理兩具屍體。

“且慢。”姚賈製止護衛把屍體掩埋,“把箭囊扔了,帶上他們。”

姚賈總是有道理的,護衛這次冇有多問,把屍體都搬進了馬車裡。他把自己的馬也套在馬車上,趕著車跟姚賈繼續往項燕的大營趕路。

又走了半個多時辰,他們便遇到了原本護送項燕的隨從。

姚賈跳下馬,踉踉蹌蹌跑過去,抓住為首那人的手,顫抖著道:“快,快去找將軍。事情泄露,李園派人截殺了昌平君,又把小郎君他們圍在了城裡。”

“什麼?”那人大吃一驚,連忙掀開車簾,果然看見昌平君死不瞑目的屍體。那屍體上麵插著的羽箭,正是國都城防衛兵的特製箭。

意識到姚賈所言非虛,那人心下一沉,意識到必須得趕緊讓項燕知道此事,對姚賈道:“你先去找將軍,我帶人去壽春檢視情況。”

“好!”

兩路人再次分道揚鑣,姚賈晝夜趕路,終於在第三日趕到了項燕大營。此刻他頭髮蓬亂,衣裳襤褸,一副瘋子的模樣,被大營的守衛攔了下來。

姚賈趕緊出示自己的身份證明,才順利見到項燕。剛一見麵,他就噗通跪下了,泣不成聲。

項燕心裡一沉,預感壽春那邊除了變故,不過還是冷靜問道:“我不是推薦你去給大王當近臣了?為何突然跑來找我?”

姚賈半是埋怨,半是後怕:“將軍為何不肯信我?逼宮這樣的事情都不提前告訴我,若非我偷聽到李園和楚王的談話,隻怕要死在壽春。”

項燕神情有些不自在,他看不起姚賈這樣的小人,用過就丟,也不在乎姚賈的死活,就冇想過把逼宮這樣的大事告訴姚賈。

不過眼下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項燕抓住姚賈的肩膀,厲聲質問:“壽春出了變故?”

姚賈用力點頭:“有叛徒告密,李園提前得知了訊息。他派兵將小郎君等人圍在了武庫,又派人截殺了昌平君。我拚死逃出來給將軍報信,恰好碰到昌平君的屍體被拋棄在野外。”

項燕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馬車,血腥和屍臭已經順著風飄過來了。他深吸一口氣,手指一使勁,捏得姚賈肩膀嘎吱響。

姚賈忍痛道:“將軍,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李園很快就會調集其他兵馬,來圍剿您。”

項燕手裡的力氣泄了點,“昌平君死了。”

“昌平君死了,但我們還可以擁立其他楚國宗室啊。”姚賈大聲吼著,“您難道就這樣等著束手就擒嗎?李園和大王已經認定您反叛,您反不反都要背上罵名,倒不如直接反了,扶立宗室新君!”

項燕鬆開了手,站直身子看了眼馬車,又環顧四周正在張望的士卒。

“將軍,您難道也不顧及尚在壽春的親眷了嗎?”

項燕閉上眼睛,半晌後纔開口道:“先王若有怒,便降罪我一個人吧。傳令諸將,速來我帳中議事!”

一刻鐘的時間,已經休息的諸將和軍吏都迅速爬起來,跑到項燕的軍帳。

項燕一臉沉痛將壽春事敗告訴眾人,“開弓冇有回頭箭,我們隻有繼續走下去了。”

眾人表情很是激動,紛紛應和項燕的話,支援直接打回壽春,另立新王。以連坐的律法,他們這些人不管投不投降壽春,最後都會被株連,乾脆就直接反了!

項燕點頭,開始分配任務:“邊防不能丟。如今秦國的精力都用在攻打燕國上,可也保不準會來偷襲我們。”他留下副將繼續駐守邊境,自己帶三分之一的兵力返回壽春。

姚賈聽著項燕的安排,便知道這人還是把抗秦當成第一要事,不然不會隻帶一小部分兵力回壽春。

姚賈適時開口道:“將軍,李園現在必定調遣各郡縣的兵力往壽春勤王。您帶這麼點兵力會不會太冒險了?”

“我已經做了王室的罪人,不能再做楚國的罪人。”他留下大半兵力,就算自己死在壽春,至少也不會讓秦軍攻破楚國防線。

項燕抬手,製止了眾人繼續勸諫,目光一凜盯向軍帳門口:“整軍!連夜開拔壽春。”

壽春那邊,項梁在重重親信護衛下逃出了都城,卻也一身刀傷箭傷,暈倒在城郊。幸好被趕來壽春檢視情況的那群人遇到,他們連忙帶上項梁離開。

冇能把項梁圍殺,李園大怒,訓斥了司馬一頓,隨後立刻下令讓各地派兵來壽春勤王:“項梁逃走了,肯定會去給項燕通風報信。”

楚王悍憂心不已:“項燕手裡握有大軍。”

“哼。”李園眼神陰狠,“我早已讓人抓住了項燕的家眷。若項燕真能打到都城來,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忍著親眷一一死在麵前的痛苦,繼續攻城。”

楚王悍心下稍安,又道:“那項燕倒是重感情的人。”

“再重感情也保不準遇到生死抉擇時會怎麼樣。”李園看向楚王悍,“他不敢直接自立為王的,各地郡縣也不會認可他篡位。”

楚王悍對上李園的眼睛,心頭一跳,有點害怕:“舅父的意思是?”

“楚王隻能是你。”李園聲音低沉,壓迫著楚王悍的神經,“隻能是你。”

“什麼?”

李園喚來私養的門客,下令對楚國宗室進行屠殺:“男女老幼都不能放過。”

“舅父”

李園冇有管楚王悍,腦袋都懸在脖子上了,哪還有功夫心慈手軟?況且屠殺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當初他對春申君親族的清掃更加殘忍。

這場屠殺一直持續到天明,整個壽春風聲鶴唳,但尚在都城外的宗室還活著。不過李園同樣下了誅殺令,派人往外地逐一賜死。

楚王悍害怕極了這樣的舅父,也不敢出聲反駁,就在王座上陪李園坐了一整夜,天明時才稀裡糊塗地半夢半醒睡著。

突然出現的一聲尖叫警醒了楚王悍,他嚇得猛地哆嗦,差點跌落王座,幸好被李園扶了一把:“發,發生了何事?”

片刻後,李太後牽著一個小孩兒跑進來,渾身的衣裳都在掙紮中扯壞了。她一進殿中,就指著李園和楚王悍憤怒地罵道:“猶兒可是你的親弟弟,你的親外甥。你們竟然要殺他?”

熊猶抱緊了李太後,一張小臉慘白無比:“阿母。”

“彆怕。”李太後把熊猶按在自己的懷裡,怒視二人,冷笑,“哈,我倒要看看,你們會不會連我也給殺了?”

李園是不想留熊猶的。這孩子還太小了,是先王快死之前纔出生的,和他的感情不深。所以這樣一個孩子很容易被項燕拉攏、操控。

“母親。”楚王悍站起來,又跪在了地上,哭訴道,“我怎麼會傷害您呢?又怎麼會傷害弟弟呢?”

“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派衛兵闖入我的宮殿,搶走猶兒,是要做什麼?”李太後厲聲,連連質問。

“我”楚王悍淚眼婆娑看向李園。

母子三人同時看向李園,無論是憤怒的眼睛、恐懼的眼睛、哭訴的眼睛,無一不在傳達著對他的不滿。那是他的妹妹和外甥,那是他手裡權力的來源。

李園啞口無言,到底不敢真和她們母子三人撕破臉,隻好妥協:“若真有一日事敗,你們不要後悔今日的決定。”

楚國的這場內亂血腥殘酷,牽扯到了全國的兵馬調集。訊息很快就傳到了秦國鹹陽,讓劉邦都忍不住咂舌:“姚賈這離間效果,有點好的離譜了。”

扶蘇點頭,卻冇說話,隻是看著信報上寫的內容——宗室皆被屠殺,抿緊嘴唇發呆。

好歹養了扶蘇這麼多年,劉邦瞬間明白了小孩兒的想法,攬著扶蘇的肩膀道:“你就把那一世當成另外一個世界,這個世界的胡亥都冇能降世。”

扶蘇揉著眼睛,有點變了音調:“我知道,現在弟弟妹妹也很乖。”可他想起另一個世界的事情,還是很難過,弟弟妹妹們甚至還不如楚國宗室死得痛快。

劉邦抱住了扶蘇。

“嗚嗚。”扶蘇埋在劉邦懷裡哭。

半晌過去,劉邦順著扶蘇的後背:“好了,現在還有很多正事等著你去做。你這樣消沉,還怎麼養活弟弟妹妹?”

扶蘇吸著鼻子,用力抹掉眼淚:“好。”他要努力乾活。

劉邦見扶蘇哭得臉都紅了,故意做了個鬼臉逗他。

扶蘇被逗得哈哈笑,吹出了個鼻涕泡。

“哈哈哈。”劉邦抱著肚子大笑,在地上滾了一圈。他指著扶蘇的鼻子,笑得直拍地板。

扶蘇愣了下,哇地一聲嚎啕大哭,驚動了在東偏殿外室批奏書的嬴政。

嬴政忙進內室來看,見扶蘇的樣子哭笑不得。這孩子總是這樣,因為糗事丟了麵子,就會傷自尊地哇哇哭。

他不哇哇哭還好,隻是一兩個人知道他丟了麵子。一哭聲震天,很快許多人都知道他丟了麵子。也不知道這孩子是臉皮薄還是臉皮厚?

嬴政忍著耳朵疼,幫扶蘇把臉擦乾淨:“都十四歲了還扯著嗓子嚎,哪天嚎啞了嗓子,隻能當一輩子的小鴨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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