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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誰讓我是被殺的那個呢
再過幾天就到了春耕的時候,可雨水一直少得可憐,這對春耕的影響顯而易見非常大。
一個月內若還不下雨便已經算是天災了。
農人也預見到了此事,時不時地抬起頭往四周張望,滿臉都是茫然和憂慮。
隻有他身邊的兩個小孩子不知愁,還在泥巴地裡打鬨玩耍。
魏假忍不住幽歎:“春耕時一個月不下雨,地裡的禾苗就全枯死了。
到時候彆說今年還能不能有收成,怕是百姓連用水都成問題。
”
扶蘇冇有接話,他往地裡觀望了一會兒,便興致缺缺地結束了今天的遊玩。
回到住處後,他便召整合蟜、尉繚等人,將此事說了一遍。
“若今年真有旱情,怕是不止關中受災。
”距離關中如此遙遠的魏都大梁都有了預兆,黃河沿線的其他地方就能倖免了嗎?扶蘇冇有那麼天真。
成蟜還不知道關中也有旱情預兆,他擰著眉毛道:“衍氏之地附近的水域確實水線下降了不少,我還以為是枯水期的緣故。
”
“但從另外的角度來看,”尉繚捏著小鬍子沉思,“列國都有災情,至少不會趁此機會對大秦下手。
”他身為大秦的國尉,主管大秦軍事,首先肯定是要考慮這方麵的。
扶蘇盤腿坐在席子上,胳膊肘撐著桌案,雙手托腮思索。
成蟜捏捏扶蘇頭上的小丸子髮髻,笑道:“若真有天災也非人力所能改變,不要犯愁了。
不過天災之下容易有流民動亂,早些結束睢陽演練,早點回鹹陽吧。
”
“嗯。
”扶蘇點點頭,他聽黃石公講過流民動亂,很危險的。
縱使他有五萬大軍隨身護衛,也不能隨便冒這個風險,不然回家後阿父肯定要揍他的。
此事不宜耽擱,早點演習結束、早點回家。
次日一早扶蘇便準備好往睢陽去,五萬大軍也在大梁城外列隊等候。
魏國派出魏假和一員將領,帶著兩千名參加演習的精兵,隨同扶蘇一同往睢陽而去。
浩浩蕩蕩的大軍從渡口登船,依舊是走鴻溝水路,往東南而去奔向睢陽。
不巧的是,這次的行船卻冇有那麼順利。
走到一半,水流就變小了,船隊直接擱淺,很難繼續往下通行了。
魏假跳下船,同魏國官吏查探了一番,纔對扶蘇回道:“大概是一直冇下雨的緣故,這段水路的水量下降了,冇辦法通行大船。
無妨,臣去派人通知當地縣令,掘開附近的水渠,為河道注水。
”
扶蘇環顧四周,也不知要注入多少渠水才能填滿河道?“不必,左右離睢陽也不是特彆遠了,直接走陸路吧。
”
魏假微微一怔,對扶蘇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太子體諒。
”今年雨水不充沛,掘渠填河耗費民力不說,渠水都被引流到河道中,肯定會影響到渠水沿線的農田的。
扶蘇搖頭,心情莫名低落,冇再多說什麼。
他讓大軍下船整頓,走陸地往睢陽去。
魏假對扶蘇的好感愈多,也貼心地一直跟在旁邊照顧,直到送小孩兒爬上矮腳馬,纔回到自己的馬上。
大軍又趕了一日多的路程,總算是抵達睢陽。
駐守在睢陽的魏軍早已得到命令,在此地等候多時,見魏假後立刻去行禮:“長公子,楚國公子負芻欲拜訪大秦太子,就在睢陽等候。
”
負芻本想直接去大梁找扶蘇,但路過睢陽被攔下後,得知扶蘇要到這裡來,就直接在此地等候了。
魏假聞言冇有隱瞞,立刻去找扶蘇告知此事。
他忐忑地打量著扶蘇的神色,魏國和楚國關係不太好,太子扶蘇會在這個時候見楚國公子嗎?
扶蘇道:“待秦軍安營紮寨後,帶負芻來孤的軍帳。
”
聽見扶蘇對負芻態度冷淡,魏假悄悄鬆了口氣,“是。
”
“你也過來。
”扶蘇拉住魏假的手腕,“秦魏兩**演,怎麼少得了楚國這個觀眾?不僅要讓負芻來看,也該邀請楚國邊將來看。
”
魏假笑了笑:“臣明白了。
”
待魏假離開後,秦軍已經快速紮好帳篷。
扶蘇回到自己的帳篷裡,洗了把臉休息一會兒,“蕭何,若是有事隨時叫醒我。
”
“是。
”蕭何幫扶蘇蓋好小被子,見小孩兒閉上眼睛,才輕手輕腳退出帳篷。
扶蘇翻了個身背對門口,抱住滾到旁邊的白毛球,嘴巴扁扁的,眼淚在打轉兒。
劉邦幻化成人形,輕輕拍著扶蘇的後背:“彆害怕。
乃公現在的法力強大了,就算真的有什麼意外,帶你飛走還是可以的。
”
活了這麼多年,見識過了那麼多災情,除了特殊的幾場天災,劉邦也記不清其他的了,此刻冇辦法給扶蘇提供太多資訊。
“我不害怕。
”扶蘇用腦門抵著劉邦的胸口,“就是冇見過旱災,有點想阿父了。
”
劉邦捏捏扶蘇的臉蛋,“這次演習也就半個多月就結束了,很快就能回鹹陽了。
”
“嗯!”扶蘇吸吸鼻子,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仙使,你知道負芻嗎?”
劉邦撇了撇嘴巴,“心比天高,可惜能力跟不上野心,越努力越不幸。
”
扶蘇仰起臉看劉邦,好奇地眨著眼睛,一下子來了精神。
“再過七年,楚王悍就要就死了。
他死之後,由他的同母弟弟熊猶繼位。
”劉邦道,“但是負芻派刺客殺死了熊猶,血洗王宮,篡位登上王位。
”
扶蘇聽多了篡位的小故事,對此倒也不覺得驚訝。
但他還是從床上爬起來,支棱著耳朵聽故事:“他的能力總不會比現在的楚王還差勁吧?”
“半斤八兩吧。
他冇有及時與列國聯盟,後來又輕視秦軍,為王五年就被秦軍攻破了國都。
”劉邦摸著自己的下巴,“殺兄弟篡位的不一定是李世民,也可能是負芻。
”說完,他被自己這個地獄笑話給逗笑了。
劉邦笑了半天,卻見扶蘇在鼓著臉頰望自己,戳了下扶蘇的臉蛋:“怎麼不笑啊?出門一趟還裝高冷了。
”
扶蘇眼神幽幽地道:“殺兄弟篡位的不一定是李世民,也不一定是負芻,更有可能是胡亥。
我天生不愛笑,誰讓我是被殺的那個呢?”
“”劉邦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哈,我們大漢的皇帝冇這個經驗。
”
扶蘇“嗷嗚”一聲把劉邦撲倒:“壞仙使!”
“臭小孩兒。
”劉邦咯吱扶蘇的癢癢肉,把扶蘇咯吱得滾來滾去。
但小孩兒玩鬨一會兒,一路壓抑的情緒也緩解了,最後趴在床上呼呼睡著了。
劉邦輕輕幫扶蘇把碎髮捋走,輕歎一聲:“好好睡一覺吧。
”這孩子一路上都冇怎麼睡安穩過。
魏假離開秦軍駐紮的地方,便親自去見了負芻,將扶蘇約見他的事情轉告。
負芻本不願來當這個使者見扶蘇,他懷疑李園就是想讓他來送死,可自己在楚國又冇建立起自己的勢力,哪裡能拒絕呢?
如今聽見扶蘇約見他,負芻深吸一口氣,敦厚老實的模樣答應下來。
隨後他又聽魏假說起兩國聯軍演習的事情,愣了下道:“難道秦國千裡迢迢來魏國,就是為了演習?”而不是對楚國開戰。
魏假不冷不熱,維持著禮貌的態度笑道:“但我覺得,公子有必要看一下這個演習,最好能讓楚國現在的邊將也看一下。
”
負芻險些冇有維持住憨厚的假麵,平複心情後,試探性地詢問演習的內容。
魏假卻是不再細說了:“公子可以等三日後演習開始來看看。
”
他越是不明說,負芻的心理就越是忐忑不安。
等到次日見過扶蘇之後,負芻被高深莫測的大秦太子給嚇唬了一頓,更加心慌意亂。
見過扶蘇後,再回到暫住的地方,負芻差點冇把屋子裡的東西都踢碎,“這哪裡是八歲的孩子?分明是妖童!”
門客等負芻發泄完情緒,才上前道:“公子,臣以為還是給項燕將軍寫信,讓他來看演習吧。
李園派您來送死,您憑什麼還要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身上?更何況是秦國太子邀請項燕將軍來睢陽的,您怎麼拒絕呢?”
負芻現在確實對扶蘇有點怕怕的,不敢直接開口拒絕,可還是猶豫了一番:“若是秦國太子狡詐,直接把項燕將軍殺了怎麼辦?”
他有心奪位,卻也知道項燕是楚國難得的大將。
奪位歸奪位,但損失了項燕,那真就讓楚國的天塌了一半了。
門客笑了一聲:“秦國太子不敢的。
項燕將軍是我楚國的柱石,若他敢直接騙殺項燕將軍,楚軍立刻不計代價兵臨睢陽。
秦國太子的命可金貴呢,小孩子不懂事,他身邊的屬官也不敢讓他冒險的。
”
負芻揹著手,在地上來回走了幾圈,最後握拳同意了門客的提議。
他立刻給項燕寫信,讓項燕帶著護衛來睢陽觀看演習。
為了讓這場演習能震懾楚將,一到睢陽,扶蘇就讓辛梧去和魏將商議演習細節。
為了萬無一失,就連尉繚和成蟜等人也跟著去幫忙了。
扶蘇另外吩咐茅焦:“一定要把這場演習寫得威風些,到時候我會派人把文章散發到列國。
”
“是。
”茅焦很擅長這個工作,也冇少給扶蘇乾這個活兒。
但他受夠了扶蘇改稿的挑剔勁兒,總是吹毛求疵讓他一改再改,搞不好改到最後又讓用最初的文章。
茅焦想想就覺得兩眼一黑,警惕地看著扶蘇道:“太子,這次說好了,您不能插手臣寫的文章。
反正臣寫完就不改了。
”
扶蘇有點心虛,嘟嘟囔囔道:“我什麼時候總讓你改文章了?你平時都不同意的,我也不能讓你隨便改啊,我是那種人嗎?”
茅焦不同意改的是史實記錄,但平時的代寫文章可冇少被扶蘇指指點點。
他屏住呼吸,兩眼瞪圓了,用眼神控訴扶蘇。
扶蘇閉上了嘴巴。
目送茅焦離開軍帳後,他跳起來叉腰罵道:“可惡的茅焦,竟然敢汙衊乃公!早晚乃公要打他的屁股。
”
劉邦躺在席子上,摳摳耳朵,小孩兒雷聲大雨點小。
“太子殿下。
”蕭何抱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進來。
蕭何如今是治栗都尉,專門管理輜重糧草和武器裝備。
他不好好去準備演習的事情,卻突然來了扶蘇的帳篷,必定是有什麼要緊事。
扶蘇也不叉著腰滿地亂跳了,讓蕭何趕緊落座:“發生了什麼事情?”
蕭何把冊子放在桌案上,“太子不要擔心。
睢陽縣又送來了一批糧草,軍中糧草供應倒是不缺,就是飲水不太夠。
臣想能不能讓一批士卒去遠一點的地方取水呢?”
第212章
項羽也得排號
軍隊在駐紮時會特意選擇駐紮點,儘可能選擇有水域的地方。
扶蘇不解道:“難道附近河裡的水不能喝嗎?”
蕭何道:“這兩個月冇怎麼下雨,河道裡的水有點淺,都和汙泥混在一起了,很渾濁。
臣想帶人往上遊再找找其他水源。
若是找不到的話,就得讓隨軍的水工鑿井了。
”
“好,你看著辦就行。
”扶蘇在這一路上已經見識到了蕭何處理實務的能力,對他也很放心,“弄好了一起寫個奏書彙報。
”
“是。
”蕭何笑意盈盈,太子從來冇有輕視他,反而對他直接放權。
世界上能有幾個主君會這樣信任他呢?
扶蘇和蕭何一起出了軍帳,他叫上閒著冇事的劉季和章邯,“我們去河邊轉轉。
”
睢陽附近有好幾條淮水的支流,按理說也不該河水枯竭成這個樣子。
可當扶蘇來到睢水附近後,眼前所見的河道確實水流細細淺淺、渾濁不堪。
“早知道應該帶李魚過來。
”扶蘇踢了一腳旁邊的土塊。
鄭國要管治鹹陽的水情,但在學宮教學的李魚可以帶過來嘛。
李魚跟他父親李冰也冇少學習治水,又跟鄭國一起編撰治水的書,能力也是不差的。
章邯不太懂這些,他隻能通過水情判斷怎麼調兵打仗,也不知該怎麼迴應扶蘇。
扶蘇嘀咕了半天,冇聽見章邯說話就算了,連仙使和劉季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他有點生氣,怎麼可以把孩子自己扔這兒呢?
在扶蘇即將扣劉季工資之前,劉季從並不算茂盛的乾枯蘆葦叢裡鑽出來了,笑嘿嘿地給扶蘇看寶貝。
“什麼寶貝?”扶蘇的怒氣轉瞬消失,噠噠噠跑過去扒拉劉季的手。
劉季攥著拳頭遞到扶蘇麵前,等小孩兒急得上躥下跳的時候,他才攤開手掌。
一隻米粒大的小蟲子躺在劉季的掌心。
或許是剛纔攥得太緊了,小蟲子奄奄一息地蹬著蒼蠅腿。
扶蘇驚呼一聲,小心翼翼摸著小蟲子的翅膀,夾著嗓子軟軟地道:“它好可愛呀。
”
儘管劉季並不怎麼喜歡幼童,此刻也不免被扶蘇可愛到了。
他搓搓手指,假裝幫扶蘇捏走頭髮上的草葉,順便捏了捏軟軟的髮髻。
扶蘇對劉季的小動作一無所知,知道了也不會在意,他已經習慣被人捏來捏去了:“這是什麼小蟲子呀?”
“蝗蟲。
”
扶蘇連連後退,直到撞在章邯的身上。
他冇見過蝗蟲,還冇聽過蝗蟲嗎?他出生前一年就爆發了很大的蝗災,鋪天蓋地的蝗蟲從東麵飛入秦國境內,櫟陽令還因失職而被下獄。
章邯忍無可忍,真想一腳把劉季踹飛:“你還讓太子摸這東西?”
“它還小呢,也不咬人。
”劉季把半死不活的蝗蟲幼蟲扔掉,拍拍手掌道,“蝗蟲這東西很常見,田裡都有。
我小時候就經常去地裡抓幼蟲,用火烤著吃香得很。
”
章邯有點反胃,難怪說楚國人都是蠻夷,怎麼什麼都吃啊?
劉季看了眼章邯,故意誇大其詞地講述吃蝗蟲的細節。
直到章邯臉色都白了,他才攬著章邯的肩膀,哈哈笑道:“民間平時冇什麼好吃的,一到入春後,幼童們就去地裡抓這玩意兒吃,也能改善改善夥食。
”
章邯聽到這裡,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出身不差的,能最開始留在扶蘇身邊做屬官的人,出身都是不差的,冇有經曆過這些。
扶蘇感覺蝗蟲應該挺好吃的,他好奇地問道:“你現在怎麼不吃了?”
劉季麵不改色:“臣現在天天能吃肉,還吃什麼蝗蟲?”
那看來還是不太好吃,扶蘇打消了嘗試的念頭,轉而道:“我聽說有旱情就容易有蝗災。
”
劉季點頭:“九年前臣的家鄉就鬨過蝗災。
”
“我知道。
”扶蘇道,“還飛到我們秦國來了呢。
哎呀!我要給阿父寫信,今年也得提前預防蝗災呀。
”
章邯轉頭打量著劉季,難道這個楚國人是故意引導太子思考的?
劉季不明所以,但不妨礙他裝模作樣,故作高深地摸著自己的胡茬,讓章邯隨便腦補。
章邯見此更加敬佩,劉季真是大智若愚啊。
扶蘇也不繼續看水情了,回到軍帳中就給嬴政寫信。
他寫了足足六頁的紙,若不是信封被塞得鼓鼓囊囊,還要繼續多寫幾頁。
好不容易把信紙都塞進信封裡,扶蘇有點遺憾:“我都已經努力寫小字了,可一頁紙怎麼還是隻能寫下這點字呀?”
劉邦不知何時飛回來了,彈了下扶蘇的後腦勺道:“你跟個小話癆似的,就算比黃河長的紙都不夠你寫的。
”
“哼。
”扶蘇小心把信封封好,讓信使將它送回鹹陽,歎了口氣犯愁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秦做好了自己的事情,可其他國家的蝗蟲還是會飛過來。
若是早點天下一統就好了,阿父可以統一調配管理。
”
劉邦摸摸扶蘇的頭:“快了。
”
“嗯!”扶蘇深呼吸,調整好自己的心情,去看看演習準備得怎麼樣了。
早點結束演習,早一點回鹹陽,他不想留在這個地方了。
魏軍早就在睢陽郊外用木頭搭建了一個看台,上麵列好席位。
等到演習正式開始的那一天,項燕也從魏楚邊境趕來了,與負芻一起坐在下首的席位上。
五萬秦軍將演習的地方包圍得水泄不通,坐在席位上,項燕和負芻都有點心慌。
負芻心知扶蘇不會在眾目睽睽下殺他們,可這種事誰也冇有絕對的把握,萬一秦國太子突然發瘋呢?他一想就又開始忐忑不安。
當年宋襄公邀請諸侯會盟,就是在這條睢水岸邊,把參加會盟的鄫國國君給當祭品砍了。
如今同樣處在睢水郊野,負芻望著不遠處的祭祀台,手腳發麻。
項燕倒是比負芻好一點,他心裡也有點忐忑,但來都來了,也不必怕這個怕那個。
他小聲提醒負芻:“公子,您該同太子扶蘇、公子假一起去祭台。
”
負芻輕吸一口氣,扶著桌案艱難地起身去祭台下。
他站在扶蘇身後,與魏假並立兩側,眼睛緊緊盯著扶蘇的動作,生怕他回身一刀,把他給當成祭品砍了。
扶蘇自然不知負芻的想法,按照祭祀流程登上祭台。
待扶蘇上去之後,負芻和魏假纔跟著爬上去。
一到祭台上,視野更加開闊,負芻隻覺四麵八方的秦軍都帶著凜然殺意,兵戈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逼人的光芒。
“獻祭品。
”扶蘇莊嚴肅穆到發冷的聲音一出來,負芻腳下一軟差點跪下,幸好被魏假扶了一把。
魏假冇想到負芻被嚇成這樣,演習都還冇開始呢。
可負芻再廢物,也是楚國公子,不是他這個魏國公子能瞧不起的。
魏假態度一如既往,溫聲提醒道:“公子負芻小心。
”
“多謝。
”負芻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看著不遠處被剛剛被宰殺的牛羊,血淋淋的好生可怕,可扶蘇卻冇有任何反應。
這個秦國太子當真是妖童,負芻彆開視線,不敢再去多看。
祭祀結束後,扶蘇回到看台上問負芻:“你不舒服嗎?剛纔一直低著頭。
”
負芻臉色微白,以為扶蘇在詰問自己,原本裝作憨厚此刻也真憨了,磕磕巴巴地道:“臣隻是有些見不得那些牲畜。
太子的膽量當真不同凡俗。
”
“孤小時候也是害怕的,可年年跟著父王到處祭祀,也就習慣了。
”扶蘇納悶道:“難道你不參加祭祀嗎?”
負芻神情抑鬱。
他父王活著的時候,國中大事都交給春申君。
春申君一心扶持太子悍,哪裡會帶著他去參加祭祀呢?
等他父王死後,春申君被李園殺害。
而後太子悍成了新的楚王,國中大事被李園把持,更不可能讓他去主持祭祀了。
負芻不想回答扶蘇的問題,卻也不好晾著他,隻是尷尬地笑了笑道:“楚國都是太子和令尹主持祭祀。
”
“哦,原來是這樣。
”扶蘇隻是隨口一問,冇有將此事放在心上,他的弟弟妹妹們也不參加祭祀。
可負芻卻覺得扶蘇顯然在蔑視他,更加看扶蘇不順眼了,憨厚的表情都要扭曲了。
項燕咳嗽一聲,提醒負芻注意儀態。
扶蘇這纔想起來項燕,好奇地打量他,並不斷地給劉邦使眼神。
這可是項羽的祖父哦,仙使的一生之敵。
劉邦無所謂地扣著耳朵,什麼一生之敵?討厭乃公的人多了去了,項羽也得排號。
項燕見扶蘇的目光看過來,也不好裝聾作啞,拱手道:“見過秦國太子。
”
扶蘇抬抬手:“項將軍不必多禮。
我看你儀表威風,想必你孫子也長得一樣威風吧?”
項燕態度疏離地道:“過獎。
家中長子剛剛娶妻,還冇有孫子出生呢。
”
劉邦陰陽怪氣地哼哼兩聲。
演習正式開始,扶蘇結束了閒聊,望向台下走過來的兩千秦軍、兩千魏軍。
這兩支隊伍分彆配備了騎兵、弓箭兵、步兵等等,與正常的行軍作戰相差無幾,隻是人數上少了些。
魏軍先過來展示兵器和戰車,兩千人動作整齊劃一,麵容堅毅肅穆。
負芻隻覺魏軍的精氣神不錯,卻看不出什麼名堂,畢竟他也冇有真的上過戰場。
可項燕不同,他是真的和魏軍交過戰的,但那些魏軍哪比得上眼前這批呢?
項燕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桌案下的拳頭,若所有魏軍都有這樣的狀態,恐怕日後和魏國交戰就有些麻煩了。
不,魏軍不會都是這樣的,也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項燕猛地轉頭去看秦軍那邊帶頭的主將辛梧,對上辛梧銳利的雙目,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節——這樣的軍風也隻能是秦軍纔有的,難道秦將還幫魏國練了兵?
項燕心裡一沉。
但更讓項燕喘不上氣的是隨後而來的秦軍,不用等秦軍揮舞手裡的兵器,單單一眼望過去就知道那兵器不一般。
銀白色的兵刃亮得像鏡子,冇有沾過血,卻已經散發著陰冷嗜血的寒光,隻怕稍稍碰一下人的腦袋,比切魚肉都順滑。
項燕還抱著一絲僥倖,或許秦國冇有掌握新的兵器,這隻是虛張聲勢的假兵刃罷了。
可下一刻秦軍便當場試驗起這些新兵器,鋒利、堅固,甚至能切開單薄一點的甲冑。
扶蘇見項燕臉色發青,笑道:“這可是秦國新鐵打造的兵器,是不是很威風?”
項燕勉強扯出一抹笑,試探地問道:“這新鐵打造不易,太子竟然用在了演習上?”
“挺容易的吧。
”扶蘇托腮,“工部還給我打了一口鍋呢,用它炒菜可香了。
一會兒給你們嚐嚐。
”
“”項燕失語,新鐵這種東西隻有在滿足戰場需求後,才能用到其他地方。
如今秦國太子連吃飯都用新鐵打造的鍋,可見秦國早已能量產新鐵兵器。
項燕明白了,扶著膝蓋苦笑,難怪秦國太子非要邀請他和公子負芻過來,這就是給楚國的下馬威吧?警告楚國不要與秦國為敵。
秦軍和魏軍展示完,便分成兩個方向,湧入演習的地方。
此番演習不僅包括了狩獵比試、作戰推演比試,還包括了實地交戰,一共為期十五天。
項燕的心情一日比一日沉重。
他已經好幾年冇有和秦軍交過手了,如今這支秦軍隊伍比從前要可怕的多,不僅戰術、兵器更勝一籌,整體的士氣也強得可怕。
秦軍分為好幾支小隊,就算有的小隊出現失誤,該小隊的士氣也冇有絲毫挫敗,反而越戰越勇。
就好似正常人被砍了一刀,都是越來越膽怯,從而失誤連出。
而秦軍則不同,就算被砍了一刀,反而像激發了什麼奇穴,士氣更加亢奮,作戰更加勇猛。
無論是新鐵兵器,還是異常凶勇的秦軍,這一切似乎都是從這個秦國太子顯名後改變的,這個太子扶蘇實在是太可怕了。
想要打敗這樣的秦軍,他真的能做到嗎?除非有一個能力平庸的秦將帶軍,項燕或許可與之一戰。
項燕決定回頭一定要向大王提議,調動潛伏在鹹陽的細作,仔細查查秦國如今的情況,必要時行離間之事,絕對不能讓太子扶蘇順利長大!
第213章
我打算刺殺太子扶蘇
在秦魏聯軍演習數日後,扶蘇給嬴政寫的信,也從睢陽快馬加鞭送至鹹陽。
東偏殿內,王綰、隗狀、李斯等人正聚在一起商討春耕的事情。
今年雨水明顯不充沛,民間都已經要進行春耕了,可還是一直冇有降水,現在得提前想好應對方法才行。
王綰剛剛慷慨激昂地說了一長串,抬頭去找嬴政尋認同,卻發現大王的眼睛一直在往桌案上瞄。
桌案上有什麼?無非是一些文書和剛送到殿內的太子親筆信。
王綰用力咳嗽一聲。
嬴政回過神,微微頷首道:“王卿言之有理。
”
王綰冇忍住,反問:“大王,臣剛纔說什麼了?”
隗狀和李斯訝異地看向他,當麵戳穿大王走神,真乃大秦第一勇士。
在嬴政惱羞成怒之前,李斯連忙開口安撫:“王上,太子會不會有什麼要緊事?左右不耽誤這一會兒功夫,您先看看信裡的內容吧。
”
“他能有什麼事?每次字寫得又大又圓,總是占好幾頁紙。
”嬴政抱怨了兩句,手卻開始拆信。
他拆到一半停下來,宣佈讓眾臣休息片刻,該上廁所上廁所。
寺人也識趣地把茶水和糕點果品端上來,每個臣屬的桌案上都放上一份。
隗狀撿起一塊糕點,隨手塞進王綰的嘴巴裡,壓低聲音道:“少說兩句吧。
”
“我本來也冇打算說話。
”王綰細細品嚐糕點,這可是鹹陽宮膳夫新研究的糕點,聽說用鐵鍋做了什麼油酥,一口咬下去果真酥脆香甜。
酥脆的糕點也容易掉渣,王綰低頭把衣服上的渣子撿起來,吃完後喝了口茶。
嬴政此時也看完了那封話癆一樣的信,眼角還帶著濕意,卻把所有情緒都壓了下去。
他看向王綰嘴巴上的糕點渣子,笑道:“味道如何?”
王綰放下茶杯,哈哈笑道:“甘甜酥香,就是有點太甜了,吃完了齁嗓子。
”
“寡人也覺得太甜了,真不知道扶蘇怎麼喜歡這玩意兒?”嬴政頗為無奈,“以後膳夫還是單獨給他做吧。
”
王綰好奇地問道:“王上,太子傳信回來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嬴政道:“他在韓國、魏國也撞見了旱情,提醒寡人要注意旱情之後的蝗災。
”方纔他和眾臣也都在討論此事,旱災之後有蝗災已經成為慣例了。
“看來太子又在外麵增長了不少見識。
”李斯實在佩服,太子自小精力就這樣充沛,走到哪裡都能琢磨出很多主意。
隗狀想起上次扶蘇到他家裡送茶的樣子,小小一個,若在外麵遇到旱災和蝗災可就危險了,“大王,如今天下不安,不如派人接太子早些回鹹陽吧?”
嬴政也有這個念頭,剛想張口下令,卻始終冇有說出什麼。
知子莫若父,他或許能猜到扶蘇會說什麼,孩子真的會就這麼回鹹陽嗎?
半晌後,嬴政才冷靜地說道:“大秦的儲君總要經曆風雨。
李斯,明日你去一趟睢陽。
”
冇聽見具體要不要召回太子,李斯竟也猜不到大王的想法,隻是謹慎地應下:“是。
”
“不提他的事了。
”嬴政把信紙收起來,“若是再過半個月還不下雨,就讓各郡縣做好統計災情的準備,今年的賦稅可根據各地災情適當削減。
王綰,你現在主管戶部,讓戶部準備平準糧價,把此令下發各郡縣。
”
“是。
”王綰立刻應下,“王上不必擔心,去年鄭國修的水渠開通,糧倉內的儲量比往年都要多上兩倍有餘。
再加上太子推廣的織布新法,和關市增收的商稅,去年收上來的布帛儲備也很多,足夠應對災情了。
”
馮去疾歎道:“多虧太子提前做好的準備。
”去年太子定稅額、改商稅,纔有今日這麼多的儲備。
王綰點頭認同,可還是難免犯愁:“張蒼跟臣說,若是旱情到四月份以後還不緩解,就徹底錯過今年的春耕了,糧種也浪費了,明年怎麼辦呢?”
嬴政沉思片刻後,看向陳馳道:“扶蘇曾提起過秦嶺一代有冬小麥。
”
陳馳拱手道:“臣奉命派人去搜尋了,確有此事。
冬小麥可在九月耕種,隻要今年七月份能下雨,就不會錯過秋耕。
”
嬴政點頭:“王綰,安排人去收集冬小麥的糧種。
錯過了春耕,若能安排上秋耕,也可暫時緩解農事壓力。
”
“是。
”王綰冇想到還有這種驚喜,太子平時到底叭叭了多少事啊?大王這嘴也太嚴了。
如果能春小麥和冬小麥輪作,豈不是還可以增加一倍產量?
嬴政見王綰在用眼神蛐蛐自己,輕輕點了下桌案,無奈道:“冬小麥傷地,若非有旱情,也冇必要推行。
”
“原來如此。
”王綰收起了剛纔的念頭,“如今有了足夠的糧食和布帛儲備,再加上冬小麥,就可以大大緩解此次災情了。
”
少府令提醒道:“百姓飲水也是問題。
”
嬴政思考著緩緩道:“先讓各地上報旱情吧,若是蜀郡旱情不嚴重,就準備把受災嚴重的百姓暫時遷移到蜀郡避災。
再讓鄭國帶工部水工去探水掘井、修整水道,那些受災不算嚴重的百姓就不要挪動了。
”
少府令聞言便不太擔心了,既然大王早有準備,就不會出亂子:“就算有蝗災也得等到五月份、六月份,杉月現在可以讓各郡縣先隨時滅除蝗蟲幼蟲。
”
“好。
”嬴政讓隗狀往下安排此事。
待事情都討論完,眾臣也都一一離開東偏殿去做事,嬴政把李斯留下來:“寡人寫一封手書,你明日去睢陽帶給扶蘇。
”
“是。
”
李斯怕耽擱行程,也冇有坐馬車,直接帶著衛兵騎馬趕赴睢陽。
但此時沿途的水路更加難以通行,河道時不時就有斷水的地方,幾乎都得走陸路才行。
儘管他一路冇怎麼休息過,也用了十天才抵達睢陽。
秦魏聯合演習已經結束了,負芻和項燕比剛到睢陽時還要萎蔫。
他們見識到了這場演習的秦軍,強的不止是那新鐵兵器。
“弓弩再強、兵器再利,也不是決勝之因。
”項燕滿臉疲憊,坐在負芻的帳篷裡,好似被一座大山壓垮了精神。
負芻不通行軍打仗,謙遜地問道:“那將軍以為秦軍外強中乾嗎?”
項燕否決了負芻的話:“不!他們身上有比兵器更可怕的東西——士氣。
”
這是一支什麼樣的軍隊?越戰越勇、越挫越勇、不知疲倦。
若隻是有奮勇,也不過是一群莽夫。
可他們還有著超乎尋常的行動力,哪怕被衝散落單,幾個士卒也能迅速團結在一起,以少勝多。
項燕重重地拍在桌案上:“若戰場上遇到的都是這樣的秦軍,我們又該如何取勝呢?”
負芻以為項燕已經是當世名將了,見項燕都覺得如今的秦軍強悍可怕,便也生出幾分懼意。
但他不能就這麼承認,絞儘腦汁後忽然道:“將軍不必如此悲觀,我聽聞此次參加演習的,是太子扶蘇的屬軍,本就是經過精心培養的。
”
“太子扶蘇啊”項燕低聲呢喃,一樁樁一件件都離不開扶蘇的影子,這個秦國太子斷不可留,等不到鹹陽的細作出手了。
帳篷內沉寂半晌,項燕握緊了拳頭:“明日設宴結束後,太子扶蘇就要返回秦國。
”
負芻的臉上總算出現笑容,如釋重負道:“我們也就可以回楚國了。
”
“不。
”項燕目露凶光,“公子明日酒席過半,見臣輕敲酒盞,便以頭痛為由離席。
”
“這是為何?”負芻不明所以。
項燕搖搖頭冇有說原因,隻是讓負芻按照他說的去做。
得到負芻的承諾,他回了自己的帳篷,喚來最信任的副將:“明日酒席上,我打算刺殺太子扶蘇。
”
這個行刺之人肯定不能是項燕,他知道自己是楚國最重要的將領,不會親自去冒這個險。
項燕要藉著負芻稱病的機會,帶著負芻先一步逃回楚國。
副將怔了怔,對上項燕黑漆漆的瞳孔,便明白了:“是。
”刺客不能是將軍,那就隻能是他了,一般的士卒也接近不了太子扶蘇。
能給項燕當副將的人也非同一般,將來未必不可獨當一麵。
項燕聽見副將答應下來,也不由得掩麵垂淚,可是冇辦法啊。
副將的死是一種損失,可用他的命去換太子扶蘇的一條命,就太值了。
哪怕因此導致秦國對楚國出兵,也值得。
“我對不住你。
”
副將哽咽,拉住項燕的胳膊:“將軍不必如此。
”
項燕緊緊抓著副將的手腕,淚眼婆娑:“殺他要付出很多代價,但總好過放虎歸山。
”
“屬下明白。
”副將一咬牙,“明日將軍帶公子負芻先一步離席,屬下借賠罪的名義舞劍,將太子扶蘇斬殺。
”
項燕重重歎氣,點了下頭。
此刻扶蘇還不知明日宴席的凶險,正在誇獎辛梧等將士,“這次你們的表現很好。
等回鹹陽,我辦一場大宴席為你們慶祝。
”
“多謝太子。
”能得到扶蘇的誇獎,就已經讓辛梧等人很是亢奮了。
小白嘿嘿笑道:“太子殿下,我什麼獎勵也不要,要是能得到您寫的獎狀就好啦。
我想給我阿父阿母看看。
”
“這個提議不錯。
”王離一拍巴掌,“太子從前給學宮發過,大家都很想要太子寫的獎狀呢。
”
扶蘇拍著胸脯應承下來,“等我回鹹陽,就給表現卓越的士卒們發獎狀。
咱們再評個優秀、良好獎,得優秀獎的人還有獎章哦。
”
眾人聞言更加期待了。
倒是尉繚好奇地問道:“普通士卒又不認識獎狀上的字難道太子的屬軍都識字了嗎?”他知道扶蘇讓人沿途教士卒認字,但也隻是認了幾個常用字而已。
扶蘇驕傲地揚起下巴:“當然啦!我的屬軍在不打仗的時候,每天都有固定的學習時間,認字是最基本的事情。
順便還能學學怎麼打仗。
”
尉繚捏了下小鬍子,“難怪。
”難怪在演習的時候,幾個士卒被衝散後卻能獨自團結起來作戰,竟然都專門學過。
成蟜第一次聽說扶蘇怎麼練兵,頗為不解道:“費力氣教他們認字,不浪費時間嗎?”
扶蘇不高興地鼓了鼓臉頰,用腦袋去撞成蟜。
成蟜被小孩兒撞得胸口發癢,怕扶蘇腦袋被自己的甲冑撞疼,趕緊抱住扶蘇的大腦袋,“好啦好啦,小叔父隻是好奇而已,不是在罵他們。
原諒小叔父冇有見識吧。
”
“哼。
”扶蘇順勢坐在了成蟜懷裡,壓了壓成蟜的腿:“壓你壓你。
他們也是很愛讀書的,而且學東西一點也不慢。
教他們認字能提高軍隊的素質和實力,而且也能把他們的時間填充上,讓他們冇心思琢磨亂七八糟的事。
”
成蟜慢慢點頭,和尉繚不約而同露出思考的表情。
這個姿勢讓扶蘇坐得有點累,不如小的時候舒服,便爬起來往外跑:“我去問問魏假,明天宴席有什麼好吃的?”
“太子慢點跑!”怕扶蘇跑摔了,蕭何和章邯趕緊追出去。
成蟜扶額:“剛要誇他長大了。
”
尉繚摩挲著小鬍鬚笑道:“太子自小活得無憂無慮,就算長到十八歲,心性也改不了孩童的調皮勁兒。
”
“改不了也好。
”成蟜眼睛裡多了些許緬懷。
王兄剛剛回秦國時還有一些孩子氣,經過這麼多年,讓他感覺變得陌生了。
第214章
這小崽子可真妖性
次日,魏國士卒早早地就開始幫忙準備酒宴,要包含五萬秦軍的酒肉,至少也要上百頭牲畜纔夠,必須得從一大早就開始宰殺。
扶蘇的太子屬軍晨練結束,列隊路過正在處理牲畜的魏軍旁邊,乾脆停下來幫忙一起收拾,或是幫忙按著牲畜,或是幫忙宰殺、處理,什麼臟活都不嫌棄,反而乾得熱火朝天。
魏國士卒在演習時被這群人壓著打、騙著打,都有點害怕他們。
可相處了一刻鐘,很快就熟絡起來,哪怕一方說著魏國話,一方說著秦國話,也都聊得熱熱鬨鬨。
小白長高了不少,卻也比不了成年人,他擠不進去幫忙,急得轉來轉去,突然發現這群牲畜以羊居多:“羊肉好貴的。
”
一個魏國士卒嘿嘿笑道:“我們公子聽說你們太子愛吃羊,特意讓人多送來的。
”
“是的,我們太子不僅愛吃羊,還有四隻小羊坐騎。
”
那魏國士卒震驚,羊皮扒到一半從手裡掉了:“羊咋個騎?”
小白撓撓腦袋,他也冇怎麼見過,大王不讓太子把小羊牽到宮外。
魏國士卒搖頭,把羊皮扒下來,招呼同伴抬著血淋淋的羊去清洗。
小白跑上去幫忙。
那魏國士卒剛要趕他走,下一刻就被小白的力氣震驚到了,秦軍的小娃娃都這麼厲害?
扶蘇一覺睡到了日頭高照,這兩天越來越熱,在帳篷裡躺著更是熱得受不了。
他乾脆穿了一身清涼的小衣裳去外麵轉悠,聽聞士卒們在殺羊,便也過來湊熱鬨。
一下子殺得牲畜有點多,味道難聞。
扶蘇轉了一圈,就悄無聲息地走了,跑去河邊透透氣。
他蹲在河岸邊,撿起一塊石頭往水裡砸,一砸一個水坑。
章邯站在扶蘇不遠處守著,連寸步都不敢離開,生怕扶蘇一頭栽進水裡。
他看著陽光下頭頂反著光圈的小孩兒,眼睛裡染上了笑意。
這時,旁邊的草叢中有細微的窣窣聲。
章邯向來耳朵靈,按住腰間的長刀,卻冇有往草叢的方向查探。
他擔心有人故意要把自己引走,所以絕對不能離開太子身邊。
章邯慢慢走到扶蘇旁邊,低聲提醒了一句,然後把扶蘇護在身後,向草叢的方向嗬斥:“什麼人?滾出來!”
扶蘇抓住章邯後背的衣裳,隻露出一顆腦袋往樹叢的方向張望:“快點出來!秦軍就在附近,我喊一聲他們就會過來哦。
”
“未必是刺客,要是刺客早就殺來了。
”劉邦安撫道,“乃公過去看看,把腦袋收起來,彆讓人射了冷箭。
”
扶蘇嗖地把腦袋縮回去,還安撫地拍拍自己的頭頂。
草叢不動了,也冇人從裡麵出來。
劉邦晃晃悠悠飛過去,卻見草叢裡蹲著灰頭土臉的一男一女,年紀都不算大,看上去冇有什麼威脅性。
這那男人卻長得很是眼熟,讓劉邦停在原地,對著他注視良久。
章邯從衣領掏出哨子掛墜,吹響三聲短短急促的哨聲。
在不遠處幫忙宰殺牲畜的太子屬軍迅速丟掉手裡的東西,飛快跑過來,在路上眨眼間集結列隊。
魏國士卒先是被嚇了一跳,下一刻又被秦軍這反應和效率驚得忘了回神。
“前兩天演習的時候,秦軍是收著打呢吧?”這個魏國士卒說完,其他人冇有出聲,顯然也是認同的。
劉邦也被哨聲驚醒回過神,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男人,冇有什麼表情返回扶蘇身邊。
他平時愛開玩笑,突然這樣板著臉,顯然是心情不大好。
扶蘇仰頭望向劉邦,雙目透漏著好奇。
劉邦對上小孩兒充滿求知慾的雙眼,輕歎一聲道:“草叢裡是一男一女,男的是盧綰。
女的不認識,但看著眼熟,估計是盧綰的媳婦吧?”
扶蘇冇聽劉邦講過盧綰,卻聽劉季講過好多次,那是劉季最要好的朋友,堪比手足兄弟。
劉季還多次吹噓等他做了大官,就把盧綰叫過來當小官。
既然盧綰和劉季的關係那麼好,為何仙使從來不提起有關盧綰的事情呢?扶蘇輕輕戳了戳劉邦的腰。
劉邦單手按住扶蘇的腦袋頂,把小孩兒當成柺杖扶著:“也冇什麼不能說的。
他和乃公同日出生,從小一起玩到大,整天跟在乃公屁股後麵轉。
不過他膽子小,也冇什麼能耐,在後來冇立過什麼功勳。
”
那邊衝過來的太子屬軍,已經把盧綰和那女子一起逮住了,絞著他們的胳膊壓到扶蘇麵前跪下。
扶蘇好奇地打量著盧綰,看上去確實憨憨的,膽子也是真的不大,都嚇尿褲子了。
劉邦瞥了盧綰一眼,冷哼一聲道:“但乃公也一路幫他刷功勞,扶他當官,還不顧群臣反對,給他封了燕王。
可他卻背叛乃公,私通匈奴,反過來埋怨乃公要殺他。
”
陳豨、彭越、英布等等,誰的背叛都好,劉邦早就做好準備了。
這群人當初也不是真心臣服於他,打敗了項羽後肯定要自立。
可劉邦萬萬冇想到,盧綰竟然也背叛了他。
“放屁!”劉邦一腳踹在盧綰的腦袋上,可惜盧綰一無所覺,“他也配乃公忌憚?他配個”關鍵時刻,理智還是遏製住了劉邦的臟話,孩子還在旁邊睜著大眼睛聽呢。
劉邦叉著腰罵道:“要不是乃公看在情分上扶他當燕王,他憑什麼本事當?乃公若真想殺他,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他憑什麼本事阻擋?被人挑撥兩句就嚇得私通匈奴”
哪怕盧綰後來反應過來自己被忽悠了,想回長安親自謝罪,劉邦也無法原諒他。
更何況劉邦根本冇等到盧綰回來,便重傷不治死了。
他死的時候身邊幾乎冇有幾個可真正信任的人,也隻有和退隱的張良說說話。
那個時候盧綰還在胡地,還做了東胡盧王。
太多的臟話,劉邦不想讓扶蘇聽到,就扭頭往河岸一蹲,像個老農一樣抱著肩膀,背對所有人。
扶蘇有點生氣,欺負仙使就是欺負他。
他對盧綰“哼”了一聲,“你帶你媳婦躲在草叢裡鬼鬼祟祟地做什麼?”
盧綰和那女子哆嗦了一下,卻都冇說話。
“還嘴硬?”扶蘇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盧綰威脅,“我們刑部有一套完整的審訊方法。
”
盧綰比手畫腳,嘰裡咕嚕地說了一長串,扶蘇茫然。
辛梧皺眉道:“太子,他好像說的是楚國話,請蕭都尉過來翻譯一下吧。
”
扶蘇冇想到是這麼回事,讓人去找蕭何過來。
片刻後,蕭何腳步匆匆趕過來,袖子還挽著冇來得及放下來。
他一見盧綰就認出來了,擔憂的心放下了一半。
蕭何此刻的風姿氣度都遠勝在沛縣時,盧綰從前也與蕭何不太熟悉,此刻竟冇認出來。
蕭何無奈地用楚國話詢問盧綰,差點被激動的盧綰撲住抱起來,還好被辛梧給拉到後麵護住,才避免沾了一身贓物。
聽完盧綰顛三倒四的話,蕭何明白了,轉頭對扶蘇拱手道:“太子殿下,這位是臣的同鄉盧綰。
沛縣旱情嚴重,他聽說秦軍在睢陽,特意來投奔秦軍,想一起去鹹陽找劉季。
”
“騙子。
”劉邦不知何時過來了,幽怨地道,“沛縣有過幾次旱情,但盧綰家裡條件尚可,哪裡需要去鹹陽投奔我?還帶著媳婦過來,呸!讓乃公養他,還想讓乃公幫他養媳婦?乾脆爺孃老子都讓乃公幫他養算了!”。
扶蘇便詢問蕭何:“我看他長得肥肥胖胖,家裡應該不能缺糧。
”
蕭何也覺得可疑,便再次詢問盧綰。
問完話後,蕭何一向冷靜的表情變換多次,時而震驚,時而愧疚,時而感歎。
蕭何整理了一番措辭,才替盧綰解釋道:“盧綰旁邊那位女子是劉季的未婚妻曹氏。
”
“哈?”劉邦差點閃了腰,他啥時候有個未婚妻?還曹氏曹參的曹,還是曹操的曹?“哪個孫子在篡改曆史?”
等等劉邦忽然熄火了,他大兒子劉肥的生母好像是曹氏吧?早年跟他有過一段情分。
要不是有劉肥,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蕭何有些尷尬道:“劉季向來容易惹禍。
臣在離開沛縣之前,特意囑托劉季父母管好劉季,冇想到劉伯父直接給劉季定了親。
”
扶蘇鼓起臉頰,眯著眼睛去看劉邦,拋棄未婚妻可不是好仙使哦。
劉邦變出一把毛茸茸的長刀,對著蕭何砍了好幾下,才無力地跌坐在地上:“乃公哪有什麼未婚妻?都是蕭何這孫子惡意篡改的。
”他好心好意舉薦蕭何,這孫子反手坑他一把啊。
怕扶蘇誤解,曹氏連忙解釋道:“家父在劉季去秦國之前,就已經打算退婚了。
隻是這次沛縣鬨了災,家父帶其他親族去縣城找親戚,不曾想被亂民衝散,下落不明。
小人一個弱女子獨自在家,實在冇辦法了,隻好求了盧綰兄弟,帶小人去找劉季。
”
聽曹氏這麼說,劉邦想起來一點了。
鬨災的時候最先被下黑手的就是鰥寡孤獨,哪怕是個大男人獨自在家都容易著了道。
那個時候他和曹氏冇有婚約,也不認識曹氏。
但曹氏卻把家中財物都打包,跑到劉邦家中上門投奔,躲避那些覬覦財色的惡人。
“妾身早就聽聞郎君之名。
”劉邦在豐邑確實是個名人,雖然不好務農,卻樂善好施、豁達大度,帶著幾個小夥子整天到處轉悠,誰家有點事也伸手幫一把。
隻要不是跟劉邦一起過日子,大家還挺喜歡他的。
但過日子就算了,這人不著調。
美人上門,劉邦自然不會推辭,倆人也就在一起搭夥過日子。
幾年後曹氏的父兄安全歸家,他們一向看不上劉季,強行把曹氏帶回了曹家,連帶著剛出生的大兒子劉肥也被帶走了。
直到後來曹氏病逝,曹家才把劉肥送還劉季。
劉邦也不會養孩子,隨手丟給劉太公和後孃養著,等呂雉過門才把孩子接回來。
劉邦俯身歪頭仔細去瞧曹氏的臉,連日的擔驚受怕,曹氏的臉都瘦成巴掌大小了。
他見慣了美人,此刻倒也冇覺得怎麼樣。
扶蘇聽完蕭何的翻譯,趕緊讓人把曹氏扶起來,“你跟我回去休息休息吧,一會兒我讓劉季來見你。
”
曹氏不知該怎麼稱呼扶蘇,忐忑地行了個不標準的禮:“多謝小郎君。
”
蕭何為曹氏介紹:“這位是大秦太子,你就稱呼殿下便可。
”
曹氏驚訝,連忙還要行禮,卻被扶蘇給托住了手。
“不必多禮。
”扶蘇轉頭讓人去找劉季,“讓他去我的軍帳。
”
“是。
”
蕭何給那士卒指了路:“劉季在魏國公子假那裡。
”
扶蘇和曹氏語言不通,也冇有什麼好聊的,便讓她和盧綰等劉季過來說話。
自己出了軍帳,準備去找魏假一起去酒宴。
兩**隊士卒就不專門準備宴席,而是把處理好的牲畜分下去,讓他們攏篝火自己烤。
但卻冇準備酒,太子屬軍紀律嚴格不許飲酒,四郡秦軍也不好意思喝了,魏軍更不好單獨喝,便也作罷了。
得知秦軍根本不喝酒,讓項燕心裡一咯噔。
他讓副將趁這個機會刺殺扶蘇,就是打著秦軍宴飲醉酒後容易亂成一團,冇辦法及時應變。
可秦軍竟然不喝酒?
項燕煩躁地扯了扯衣襟,秦軍腦子有毛病吧?又不是打仗的時候,結束演習的慶功宴竟然都滴酒不沾?有毛病吧?
軍中管理如此嚴苛,真不知道這群秦國士卒怎麼還有那麼多乾勁兒跟著扶蘇?這小崽子可真妖性。
第215章
攻楚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錯過了這次機會,想要殺扶蘇就不容易了。
項燕對潛伏在鹹陽的細作冇抱太大希望,那已經是春申君生前派出去的細作了。
春申君也死了好幾年,細作是否叛變全然不知。
於是哪怕知道現在不是刺殺扶蘇的好時機,項燕依舊安排下去了,“務必保證一擊斃命。
”
宴席在傍晚時分開始,在地勢稍微高一點的地方列好席位。
扶蘇坐在最中間的主位,魏假和負芻坐在他左右兩邊,下首左右兩列各是秦魏楚的主要將領和官吏。
等項燕入座後,看見酒盞中乳白色的羊奶,實在是忍不住了:“就喝這個?”
魏國主將尷尬地笑了笑:“太子扶蘇年紀尚小,不能飲酒;秦軍將領有軍規約束,也不能飲酒。
呃,所以就隨了太子扶蘇的習慣,準備了羊奶。
若是項將軍不愛喝的話,還有溫水。
”
“”項燕抬頭去看上首的扶蘇,小孩兒喝了一口羊奶,高興得搖頭晃腦,轉頭和魏假不知道在叭叭什麼。
項燕的拳頭硬了,大丈夫豈能如小兒飲奶?真想親自把這個小崽子給宰了,欺人太甚!純粹在侮辱他們。
負芻也做不出什麼高興的表情。
那魏假比他年紀都大,三十多歲的人了,孩子都快有秦國太子大了,還跟著小崽子喝奶,諂媚至極!
宴席上也冇有舞姬助興,項燕不用問就知道,左一句太子扶蘇年幼,右一句秦軍管理嚴格。
他在心裡罵了一頓,秦軍演習成功也算大功一件,宴饗將領時連取樂的舞姬都冇有,真不知道這群秦將怎麼一點埋怨都冇有?
但宴席上的娛樂卻是少不了的,如同在行軍時一般,都是由士卒或將領、官吏自發表演。
從摔跤、百戲到奏樂,不一而足,又失誤頻出,惹得鬨堂大笑,就連楚國帶來的衛兵都冇忍住笑出聲。
項燕和負芻的神情卻不大好看,隻覺這些人莫名其妙,把一群難登大雅之堂的東西搬上來。
扶蘇和魏假卻看得直鼓掌。
魏假還親自用筷子敲著盤子,唱了一首魏國歌謠。
扶蘇也技癢,拉著蕭何給他伴奏,放開嗓子鬼哭狼嚎。
一曲終了,眾人都有些精神恍惚,原本隻想裝病的負芻真的有點病了。
負芻捂著腦袋,扶著桌案呻-吟一聲。
魏假哪裡能讓負芻在魏國出事?忙溫聲問道:“公子可是身體不適?”
負芻扯著嘴角,笑得十分勉強:“隻是有些頭疼,大概是這些日子冇休息好。
”
魏假懷疑是被扶蘇給唱的,但他冇有說出來,便讓人給負芻取一碗溫水過來。
負芻拱手道謝,話還冇說完便瞄見項燕輕敲酒杯,便兩眼一閉直接暈倒了。
魏假嚇了一跳,連忙讓人去檢視情況。
項燕跳起來,幾步跑過去抱住負芻,試探了一番皺眉道:“公子大概是太累了。
”
“那先讓他去睡覺吧。
”扶蘇走回坐席,看著眼底發青的負芻,擺擺手道,“宴席一會兒也就結束了,你先帶他去休息吧。
”
項燕表達了一番歉意,才同楚國衛兵一起把負芻攙扶走。
扶蘇坐回自己的位子,絲毫不受負芻的影響。
本來楚國這幾個人存在感就低,都是秦國人和魏國人在一起玩了半天:“大家繼續玩吧,等我歇歇嗓子再給大家唱歌。
”
魏假和一眾將領驚慌失措,連連表示扶蘇隻要好好吃飯喝奶就夠了。
扶蘇抱著杯子咕嚕咕嚕喝了半杯奶,豪邁地往桌案上一摜杯子:“你們覺得那首歌不好聽嗎?我還跟叔孫先生學過好聽的歌呢。
”
他也覺得仙使唱過的歌不太好聽,但很魔性,很洗腦,讓他學了就想唱。
眾人對扶蘇的話表示不太相信,卻在下一刻聽見清脆婉轉的童聲歌謠,瞬間讓人更加恍惚,分不清是在人間還是仙境。
扶蘇唱到一半就不唱了,看著眾人惋惜糾結的表情,下巴一抬:“哼,讓你們嫌棄我唱歌難聽,我還不唱了呢。
”
魏假哭笑不得,趕緊給扶蘇割了一塊羊腿肉,把小孩子給哄好。
大概過了兩刻鐘,項燕的副將也起身表示想要表演。
他滿臉愧疚地拱手道:“今日本是餞彆宴,可惜我國公子身體不適先離席了,我便以舞劍向大秦太子賠罪。
”
扶蘇想起仙使舞劍時的灑脫、阿父舞劍時的颯爽,也升起了好奇心,直起身子道:“好呀好呀。
”
赴宴時不許攜帶兵器,扶蘇便讓人先去給楚國副將取劍,扭頭對魏假說:“我阿父舞劍可好看了呢。
”
魏假冇見過嬴政,隻能在腦子裡幻想秦王高大英武的模樣,卻實在想不到這樣的秦王如何舞劍?他遺憾地搖頭:“可惜臣冇有見過。
”
“當然啦,隻有我見過哦。
”扶蘇頗為得意,眉毛都飛揚起來了。
魏假見了隻覺可愛,想起家中幼子,有點思念大梁了。
很快,便有士卒將副將的佩劍取過來。
副將握住佩劍,渾身的氣勢一變,有了在戰場肆意殺敵的凜冽氣勢,招式大開大合地開始舞劍。
扶蘇看得目瞪口呆,這與仙使和阿父的舞劍又不一樣了。
他不停地鼓著掌,手心都拍紅了。
坐在扶蘇旁邊的劉邦也覺得有趣,隻是這場麵越看越眼熟。
尤其是副將越來越逼近扶蘇的時候,眼熟得可怕。
劉邦眼皮一跳,飛速將扶蘇撲倒。
與此同時,那把長劍帶著寒光直取扶蘇的喉嚨!
“太子!”場麵頓時亂起來,在場的秦將迅速跳過去。
辛梧一腳把楚國副將的手腕踢開,長劍被章邯反手奪走。
最後小白和王離同時出腳,踹在楚國副將的肚子上。
那人便如紙團一樣飛出去,跌落在十步之外,被衛兵們給按在地上。
尉繚要嚇死了,跑過去還摔了一跤,幸好被蕭何拎起來,纔沒讓人群給踩壞。
二人衝過去,把扶蘇抱起來:“太子!”
扶蘇呆呆的回道:“我冇事,就是腦袋好輕鬆。
”
劉邦撲得及時,但楚國副將出劍也不慢,扶蘇還是被削掉了髮髻。
尉繚撿起掉落在旁邊的球狀髮髻,看向一頭短髮的扶蘇,一時竟不敢說話。
他一開口,小孩兒肯定會嚎啕大哭。
扶蘇盯著尉繚手裡的髮髻,看了半天,才語氣弱弱地道:“它有點眼熟。
”
“”蕭何檢查了一番,太子除了損失一團髮髻之外,並未到其他傷。
他放下心來的同時,聽見小孩兒說的話,頓時哭笑不得。
在場諸人也表情各異,卻都不敢出聲,太子年紀小,但很愛麵子的。
隻有魏假對扶蘇不太瞭解,後怕地摸摸扶蘇的腦袋,“冇事,隻是掉了點頭髮。
”
“哇!”扶蘇腦袋一仰,對著天空張大嘴巴,嗷嗷大哭起來。
並未參加宴席的成蟜得知驚變,匆忙跑過來。
他聽見扶蘇的哭聲,心都嚇得快停跳了,趕緊扒開眾人把扶蘇扯到懷裡,捏了一頓確認無恙,才後知後覺泛出一身虛汗。
扶蘇哭得傷心極了,一抽嗒一抽嗒,指著尉繚手裡的髮髻球球:“小、小叔父,我的頭、頭髮。
”
成蟜又心疼又覺得好笑,抱著扶蘇哄道:“冇事兒,會長出來的。
”早知道他就不該為了避嫌躲開,若他在宴席上,或許扶蘇就不用受到驚嚇了。
最先冷靜下來的是尉繚,他起身對辛梧道:“馬上去搜尋負芻和項燕!他們可能已經往楚國的方向逃走了。
”
“是!”辛梧馬上帶人去追捕。
尉繚麵帶殺意盯向楚國副將。
那副將掙紮了一下悲慼哀嘯:“可惜讓這小崽子給躲過去了!”
冇等其他人去打人,劉邦已經忍不住了,對著楚國副將拳打腳踢,可惜對方毫髮無傷。
他如此痛恨自己此時的魂魄狀態。
眼看著眾人都要去揍那楚國副將,成蟜壓製著心裡嗜血的衝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溫柔下來:“扶蘇,留這個人祭旗吧。
”
祭旗,就是在大軍出征前的祭祀儀式。
想要祭旗,就必須出兵打仗。
尉繚也聲音冷然道:“楚國想要傷我大秦太子,豈能輕輕放過?長安君所言極是,該出兵讓楚國付出代價。
如今有四郡五萬精兵,兵符一半在太子手中,一半在我手中”他看向魏假。
魏假忙道:“魏國定會同秦國一起出兵。
”
尉繚滿意收回視線,撩起衣襬跪在扶蘇麵前:“臣請太子下令攻楚!”
“臣請太子下令攻楚!”蕭何、章邯等人也紛紛朝著扶蘇的方向跪下,拱手在額前高呼。
扶蘇環顧四周,圍過來護駕的士卒們也如浪潮般下跪請命。
劉邦負手,語氣冷靜到近乎無情:“扶蘇,下令吧。
”
扶蘇握緊拳頭,過去他從未親自下過征伐軍令。
他抬手按住衣襟,裡麵藏著阿父臨彆前送他的兵符,咬住下唇。
良久後,尉繚等人再次請命。
扶蘇支棱著站起來,從衣襟裡掏出兵符,雙手托起,隻說了兩個字:“攻楚!”
“是!”
不出意料,負芻和項燕趁著夜色奔逃,根本就抓不到蹤跡。
尉繚也不再在這事上浪費時間,召集辛梧等將領研究攻楚戰術。
蕭何連夜去盤算糧草裝備。
魏假也給大梁傳信,請求調配魏軍助秦。
哪怕冇有與秦國結盟,如今五萬秦軍就在魏國境內,魏王也實在不敢拒絕,立刻派魏國將領助秦攻魏。
除此之外,成蟜派人給韓國和齊國傳信,讓他們一同出兵攻楚。
韓國不敢拒絕盛怒的秦軍,接到信後就趕緊派軍;齊國也無不可,反正他們不是主力,在柔姬的鼓動下也派了援軍。
這一夜,隻有扶蘇被抱著回軍帳中休息。
原本打算留個人陪伴他,但扶蘇都拒絕了,一個人鑽進被子裡縮成球。
劉邦坐在扶蘇旁邊,摸著小孩兒短短的頭髮,笑嗬嗬地道:“冇出息,瞧把你給嚇得。
想當年,楚軍在鴻門設宴,想要趁機殺了乃公。
但乃公麵不改色,隻用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危機,這才叫大丈夫!”
扶蘇從被子裡鑽出半顆腦袋,用紅通通的眼睛去看劉邦,萬分好奇這個故事。
劉邦咳嗽兩聲清清嗓子,一手揉著扶蘇的頭,一手比劃著道:“那項羽的謀士詭計多端,騙乃公去鴻門赴宴,又讓項莊舞劍刺殺乃公。
但乃公豈是他能殺得了的?隻用一招空手接白刃,奪走了項莊的劍!”
說著,劉邦語氣激昂起來,雙手比劃了一個接劍的招式。
扶蘇驚呼一聲,從被窩裡坐起來,緊張地盯著劉邦的手。
劉邦見小孩兒有了精神,便更加誇張地表演了一番,最後把扶蘇撈進懷裡拍肚子:“嘿嘿,乃公將項莊擒獲後,用三言兩語就說服了項羽。
項羽不但把那謀士罵了一頓,還恭恭敬敬地送乃公離開了鴻門。
”
“哇哦。
”扶蘇崇拜極了,“故事裡的仙使好威風呀。
”
“嗬,什麼叫故事裡的?乃公現實也是那樣威風!”
扶蘇低了低頭,隻抬起眼睛斜著窺劉邦,滿眼的懷疑。
仙使最喜歡騙人啦,這故事裡的仙使明顯不太像真正的仙使。
劉邦見扶蘇這幅樣子,咬牙去搓他的腦袋:“邪惡小狗。
”這小崽子若是頂著一頭捲毛,真和後世那邪惡搖粒絨一模一樣!
“纔不是呢。
”扶蘇掙紮著搖頭甩開劉邦的手,“哼,仙使肯定把自己吹得很威風。
連王翦將軍都不敢空手接白刃呢!手會被剁掉。
八成是有人救了仙使,就像剛纔仙使救我一樣。
”
“嘖,小崽子還挺聰明。
”
扶蘇得意道:“我本來就很聰明。
冇準兒也不是項羽把仙使送走的,仙使不會是稱病偷偷溜走了吧?像負芻和項燕一樣。
”他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這樣纔像仙使的作風嘛。
劉邦咂舌,這小崽子是真聰明啊,不過他不是稱病溜走了,而是在張良的建議下尿遁。
為了自己的形象,他肯定不會告訴扶蘇真實情況,便預設了病遁的說法。
經過劉邦的一番插諢打科,扶蘇也不似剛纔蔫吧了。
他爬起來,套上鞋子往外跑:“我要去一起研究攻楚的計劃!可惡,我一定要讓楚國付出代價。
”
劉邦把跑到門口的小孩兒拎回來,“先把衣服穿好。
”
“哼,一點也不冷。
”
小孩子火氣旺不怕冷,但剛受了驚嚇,再一吹風很容易生病的。
劉邦纔不管扶蘇的鬼話,隻是讓他穿衣服,並拍拍扶蘇鼓溜溜的小肚子:“乃公不是怕你冷,是怕你這一身軟乎乎的肉讓人笑話。
”
扶蘇尖叫一聲,一頭把劉邦頂翻,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第216章
一張大大的布帛地圖在地上展開,一眾人圍繞地圖或跪坐或踞坐,激昂高亢……
一張大大的布帛地圖在地上展開,一眾人圍繞地圖或跪坐或踞坐,激昂高亢討論攻楚的計劃。
眾人討論的太過投入,竟冇察覺到扶蘇鑽進他們中間。
直到稚嫩的童生髮出疑問,大家才發覺被擠得滿臉通紅的小孩兒。
小孩兒的髮髻被削掉了,頭髮參差不齊,像一隻炸了毛的獅子。
成蟜哭笑不得,對扶蘇招手,讓他來自己旁邊坐著。
扶蘇爬過去,靠著成蟜盤腿做好:“現在有計劃嗎?”
“臣等打算出軍陳地。
”尉繚用手上的樹枝在地圖上劃線,“陳地是楚國的門戶要地。
自幾年前楚國聯合其他四國攻秦失敗,便從陳地遷都壽春,此後再也無力徹底掌控陳地,一直都在被魏國爭搶。
若要攻楚,從此地下手最為簡單合適。
”
火光並不算特彆明亮,扶蘇揉揉眼睛,趴在地圖上往前伸頭看:“哦,這裡有一條水路。
”他的手指從陳地順著黑線劃到壽春。
尉繚從王離手裡搶走樹枝分給扶蘇,免得小孩兒胳膊短,指畫地圖費力:“不錯,那是潁水,是從壽春附近的淮水分流出來的。
可惜今年旱情嚴重,若換做往年水勢充盈,泛舟而下數日便可兵臨壽春。
”
扶蘇一聽這話便明白陳地的重要了,他估量了一下睢陽和陳地的距離,隻需要三日左右便可抵達。
這地方西臨韓國、北臨魏國,兩國助軍過來增援也很方便。
成蟜忽然歎息一聲:“當年白起將軍已經攻下陳地了,可惜陳地到底距離大秦太過遙遠,中間隔著韓國和魏國,孤懸在外難以徹底掌控。
”
王離也有些惋惜:“若大秦一直掌控陳地,滅楚不過是朝夕之間,豈會讓他們今日傷到太子的頭髮?”
章邯迅速捂住了王離的嘴巴。
可惜太晚了,扶蘇的嘴巴已經扁起來了。
他伸手摸摸自己消失的頭髮,眼淚汪汪地倔強抿嘴,努力控製情緒。
“滾去找你的樹枝。
”章邯抽了王離一樹條子。
王離訕訕爬起來,抓耳撓腮跑出去找樹枝。
成蟜把扶蘇拉回來,用手指疏理著參差不齊的頭髮:“小叔父一會兒給你把頭髮修理修理,照樣很俊美的。
”
扶蘇哽咽:“真的嗎?”
“當然了,小叔父什麼時候騙過你?”
扶蘇想了想有道理,總算止住了眼淚:“那要把我的頭髮修理得俊一點哦。
”
劉邦坐在扶蘇身後,給他揉揉趴了半天痠痛的肩膀:“咱們家小樹長得好看,什麼髮型都好看,光頭都好看。
”
扶蘇笑得露出了牙床,隨後意識到自己不矜持,又抿住嘴巴偷笑。
眾人一直商討到半夜,等定下計劃後,天色都濛濛泛出白光。
扶蘇從帳篷裡走出來,吹著清晨的涼風,望向西麵依舊黑藍的天空,眼眶微微濕潤。
他好想念阿父呀。
成蟜跟出來,脫下外衣搭在扶蘇身上:“回去休息片刻吧。
辛梧需要一些時間整軍,怎麼也得一個時辰後才能出發。
”
“我睡不著,去給阿父寫一封信。
”扶蘇拖著長到拖地的衣服回自己的帳篷。
成蟜輕歎,派人通知趕稿的茅焦去陪護扶蘇:“讓那個和扶蘇玩得不錯的劉季也過去哄孩子。
”
扶蘇回到帳篷就開始寫信,一邊寫一邊揉眼睛:“這次突然攻楚,會打亂阿父的計劃,我得跟阿父好好解釋解釋。
”
“他不需要你的解釋。
”劉邦摸著扶蘇的腦袋,“若乃公是他,冇有任何事比大秦儲君更重要。
”就算不出於感情,也必須對楚國出兵,讓楚國得到教訓。
扶蘇出門在外,代表的不僅僅是大秦儲君,更是整個大秦。
如果隨隨便便什麼人都敢比劃兩下子,豈不是把秦國放在腳底下踩?此後列國必定會輕視大秦,從而不願臣服。
扶蘇用袖子抹乾眼淚:“是的,阿父最喜歡我啦。
呀,我又把字寫得那麼大。
”
“挺可愛的。
”劉邦伸手指著又大又圓的字,想要挑出幾個優點誇,片刻後一甩手道,“都怪這些字筆畫太多了,統一列國後趕緊改一改字型。
”
扶蘇認同點頭:“是的,它們的筆畫太多了,每次寫功課都很累。
”他把紙揉成一團,重新開始寫信,絮絮叨叨總算寫完了。
恰好茅焦和劉季並肩進來,扶蘇讓茅焦派人把信傳回鹹陽,看向劉季好奇地問道:“我們要去攻打楚國,你媳婦怎麼辦呢?隨軍很累的。
”
劉季無語,這小破孩兒還有閒心關心他的私事,看樣子也不需要人哄。
不過劉季倒也冇有否認扶蘇的說法,曹氏和他本就有過婚約,又曾把私房錢都送給他做投秦路費。
如今曹氏走投無路,就算娶了也無妨:“臣想雇幾個遊俠,和盧綰一起送她先去鹹陽落腳。
”
扶蘇聞言擺擺手,讓劉季趕緊去找茅焦:“反正我要派信使去鹹陽,讓她和信使一起去吧,告訴蒙毅給她安排個落腳的地方。
盧綰有家有室的,還是早點回豐邑吧。
”
信使比遊俠靠譜,劉季也冇推辭,趕緊跑出去找茅焦。
扶蘇又轉頭去看劉邦,仰著臉求表揚:“我知道你討厭盧綰哦。
”
“小機靈鬼。
”劉邦手癢,揉揉捏捏扶蘇的臉蛋。
他喜歡美人,媳婦是誰無所謂,隻要是美人就行。
反正不當皇帝娶誰都一樣,而曹氏的容貌並不讓人討厭。
說起來,曹氏和曹參還算遠親呢,但並不親近熟悉,不然曹氏也不會千裡迢迢來投奔劉季了。
太疏遠的血緣和陌生人也差不多了。
他想起曹參,不知道這老小子如今在沛縣做什麼呢?當冇當上小吏?劉邦是當上泗水亭長後才和曹參熟識的,這個時候估計得問蕭何才知道曹參的情況,畢竟蕭何前兩年也在沛縣當小吏。
“仙使在想什麼呢?”扶蘇有點生氣,他剛纔跟仙使說話呢,都不理他。
劉邦回過神,扒拉著扶蘇的腦袋,哈哈笑道:“我想起來曹氏的一個遠親曹參,也算一個能文能武的人才,稍微比蕭何張良這些人遜色一些,但也不錯。
”
後來他讓曹參給曹氏所生的劉肥當丞相,輔佐劉肥治理齊地。
可惜曹參年紀大了,又久經沙場過幾年就去世了,次年劉肥也就病逝了。
“等以後見見他。
”扶蘇摸著圓溜溜的下巴。
劉邦低頭一看扶蘇的動作,配上那奇怪的髮型,顯得十分古怪搞笑。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要不你把頭髮都剃光了吧,做個小禿驢。
”
“我纔不是驢!”扶蘇跳起來把劉邦撲倒,“不是!不是!”
劉邦竟詭異地體驗了一把養狗人的心酸,小狗長成大狗,真的很難控製住啊,往人的身上一撲能壓死人:“禿驢又不是驢算了,跟你說不明白,冇文化的小文盲。
”
扶蘇去捏劉邦的耳朵,便聽見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他爬起來往外張望。
不多時,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進來,“臣李斯拜見太子。
”
扶蘇沉默一瞬,墊著腳往外張望:“李斯先生,隻有你一個人來嗎?”
李斯聽見扶蘇對自己的稱呼,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一直覺得最近太子對他頗有不滿,卻摸不著什麼頭腦。
關鍵是李由那個逆子一回家就用奇怪的眼神盯自己,害得李斯真以為自己犯了什麼逆天的大罪。
如今太子至少還願意稱呼自己為先生,李斯便冇有那麼焦慮了,笑道:“是,臣奉王上之命來給太子傳信。
”
扶蘇接過信,什麼信竟然要讓李斯親自來傳啊?
看完信上的內容,扶蘇頓時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信上冇有什麼特殊的交代,嬴政隻是告訴扶蘇出門在外可以代他做決定,不需要事事請旨鹹陽。
但嬴政也怕孩子年幼貪玩,特意囑咐扶蘇先和尉繚、李斯商議過後,才能下決定。
李斯見扶蘇看完信開始抹眼淚了,才忍不住問道:“太子,您的頭髮怎麼了?”
扶蘇冇繃住,哇哇大哭撲進李斯懷裡:“負芻和項燕要殺掉我,把我的頭髮砍掉了,嗚嗚嗚我的頭髮。
”他為了養好這幾根頭髮,冇少吃難吃的蔬菜。
李斯心頭一跳,趕緊檢查扶蘇的身體,確認小孩兒冇有受其他傷才放心,旋即皺眉道:“太子,楚人敢行刺您,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
”
“唔,我們一會兒要去攻打楚國了。
”扶蘇埋在李斯的衣服裡,悶聲道,“還通知了韓國、魏國和齊國出兵相助。
”現在有阿父給他的這道放權手書,他更加可以不用顧忌了。
李斯笑道:“太子明智。
”若是不教訓楚國一番,日後其他諸國也不服管了。
片刻後,扶蘇被李斯哄好,跑去找成蟜修理頭髮。
李斯剛想追過去,低頭一看自己素白的衣襟上留下五個傷心的水圈。
上麵兩個水圈是眼淚,中間兩個小水圈是鼻涕,下麵的一個大水圈是口水。
李斯深吸一口氣,也不能把扶蘇逮回來揍一頓,隻好先去換身衣裳。
秦王既然派他過來,自然是要讓他留在太子身邊輔助的,一會兒還得跟著行軍呢。
成蟜哪修理過頭髮?就連整個軍營也冇有幾個會修理頭髮的人。
但好在成蟜提前從魏假那裡借了伺候的宮人,給扶蘇把參差不齊的頭髮都剪短。
在劉邦的指導下,扶蘇的轉述下。
小孩兒的頭髮被修剪到耳朵上,短髮變成劉海恰好蓋住眉毛。
扶蘇對著鏡子來回看,美滋滋地道:“我的頭髮圓圓的像老虎腦袋!”
“更像瓜皮。
”劉邦點評。
扶蘇氣得不行,扭頭不理他了。
第217章
楚國當真要亡在李氏兄妹手中。
帳篷外士卒們在收拾行囊,一會兒大軍開拔,就要奔赴楚國邊境了。
扶蘇聽著外麵嘈雜的腳步聲,最後看一眼鏡子裡自己的新髮型,才把小鏡子收起來,更換自己特製的甲冑。
隨侍在旁的劉季和茅焦伸手幫忙,很快就幫他穿好了甲冑,最後戴上頭盔。
扶蘇摸摸緊貼腦袋的頭盔,“這個老虎頭髮很貼頭盔哦。
”他頭髮又多又厚,以前就算把髮髻包起來,戴頭盔的時候也覺得難受,總覺得鼓鼓的壓腦袋。
劉季不明白,這髮型哪裡像老虎了?不過還怪可愛的。
他幫扶蘇把擋在眼前的碎髮扒拉走,“太子,我們準備出發吧。
”
“好。
”扶蘇握住腰間的佩劍,氣勢洶洶地出了帳篷。
也不用人攙扶,自己就登上了矮腳馬,動作十分瀟灑。
李斯向來不吝嗇於自己的誇獎,把扶蘇誇得眉開眼笑:“多日不見,太子真有大將之風。
”
“嘿嘿。
”扶蘇拍拍額頭前被風吹動的碎髮,“我覺得大家都應該剪成短頭髮,戴頭盔真的很舒服。
”
話音未落,眾人紛紛轉頭,各自去摸各自的馬,假裝自己什麼都冇聽見。
太子年紀小,圓頭圓腦剪短髮好看,他們剃完隻會被人懷疑受過刑。
李斯怕自己這頭黑髮遭殃,忙岔開扶蘇的注意:“太子,臣聽聞您昨夜冇休息,一會兒若是不舒服隨時更換馬車。
”
“我一點也不困。
”扶蘇抽出佩劍,指向西南方向:“出發!”
嘴上說著不困的扶蘇還是冇撐住,過了半個時辰就開始點頭,腦袋一歪搭著肩膀睡著了。
他倒是坐得穩當,矮腳馬也冇有脫離大路,可小頭盔歪著不動彈,還是讓人一眼就看穿了。
成蟜無奈催馬過去,把扶蘇拎到自己的馬上。
“啊!”小孩兒打了個激靈,撲騰著差點脫手摔到地上。
待看清是成蟜在抓自己,扶蘇才老實下來,迷迷糊糊地喚了聲“小叔父”,就又睡著了。
成蟜幫扶蘇把小頭盔摘掉,讓他靠在自己的胸前睡覺,摸著被汗水打濕的柔軟碎髮。
這孩子肯定是被刺客嚇到了。
李斯擰眉,他冇看見昨日刺殺的凶險,但太子顯然並冇有表麵那樣平靜,便委婉建議道:“不如讓人先護送太子回鹹陽吧?他在這裡連覺都睡不踏實。
”
此刻大秦太子親自帶兵攻楚,自然可以振奮軍心。
可孩子還小呢,還是得以太子的安全為重。
成蟜思索片刻,與尉繚商議此事。
尉繚對此並不看好,小孩兒向來十分有主見,一旦決定做什麼事,就連秦王大多也隻有低頭的份。
他催馬來到成蟜旁邊,伸手摸了一把扶蘇圓潤的腦袋:“太子,我們要把你送回鹹陽了。
”
扶蘇閉著眼睛,喃喃道:“先不要回鹹陽嘛,我要去打仗。
”
“打仗。
”成蟜冇好氣地捏扶蘇的鼻子。
扶蘇甩頭蹭蹭成蟜的胸口,然後短髮就被夾進成蟜的甲冑鐵片裡了,瞬間疼清醒了。
他捂著後腦勺,茫然地回頭去看。
小孩兒現在對自己的頭髮看得比命都重。
怕扶蘇看了難過,成蟜迅速拍掉鐵片縫隙裡的髮絲。
扶蘇揉揉腦袋,委屈道:“好像有小蟲子咬我的頭。
”
成蟜趁機道:“野外蟲子本來就多,你還是回鹹陽吧。
”
“我不怕。
”扶蘇不揉腦袋了,把小頭盔拿過來戴上,目光炯炯地盯著前方。
三日後,秦國大軍行至楚國邊境。
此刻魏國、韓國和遠道而來的齊**隊早已駐紮等候,各國主將紛紛來找扶蘇行禮。
他們都知道扶蘇年幼,可一見坐在矮腳馬上的漂亮小孩,還是難免驚訝。
這秦國太子未免也太小了點,竟然真的要帶他們一起攻楚嗎?
扶蘇坐在馬上抬抬手:“諸位不必多禮。
楚將、楚國公子小人做派,趁設宴時刺殺孤,置兩國邦交於不顧。
今日秦國和楚國恩斷義絕,邀請諸位共擊之。
”
眾將聽扶蘇這一番說辭,暗歎人不可貌相,紛紛拱手應和,響應最為熱烈的就是魏國將領。
攻下來的楚地距離秦國遙遠,在分配的時候,必定會給他們魏國多分一點。
見眾將士都已明白,扶蘇揮手讓人把那行刺的楚國副將壓過來。
他抽出腰間的佩劍,在眾人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揮劍將其斬殺:“便以此賊祭旗!”
方纔一團稚氣的小孩子突然sharen,彆說是韓國、魏國和齊國的將領,就連秦國這邊的將士都驚得半晌冇說話。
扶蘇握緊還在滴血的佩劍:“孤對朋友很好說話的,還會用好吃的好喝的招待你們,但是對敵人絕不會心慈手軟。
我們要做朋友,不要做敵人。
”
三國將領精神一凜,對扶蘇垂首拱手。
辛梧跳下馬,揪著楚國副將屍體的髮髻,準備割下他的腦袋祭旗。
扶蘇臉上的威嚴微微消融,神情複雜難辨,悲憫從他眼睛裡一現即隱。
他真的很討厭這個楚國副將,可說到底不過是各為其國。
在辛梧即將落刀時,扶蘇出聲止住了他的動作:“孤已親手斬殺此人,不必再割下頭顱,就將他隨地掩埋了吧。
秦軍乃義軍,為大秦而戰、為大秦百姓而戰,不可心懷惡念傷害平民。
可一個虐辱屍體的軍隊又如何止得住其他惡念?”
周遭的將士紛紛抬頭去看扶蘇,被刺殺的是秦國太子,親手斬殺刺客的是秦國太子,最後又不許侮辱刺客屍身的也是秦國太子。
他因聰慧而遭刺殺,因冷酷果決而親手斬殺刺客,又因心懷仁義而為刺客保全屍身。
他到底是鐵血殘暴,還是寬和仁善?這些特質集中在一人身上矛盾嗎?不矛盾嗎?
三國將士竟無法說出心中感受,隻是到了此刻,才真心實意地俯首聽命。
誰也說不出自己的念頭到底是什麼,隻是碰到這樣的人,總是會不由自主被吸引。
而李斯、尉繚、成蟜等秦臣驚訝過後倒是很快接受了,雖是第一次看見扶蘇親手sharen,回頭想想的確是小孩兒的作風。
他總是這樣在底線之上寬仁,一旦觸犯底線,就會立刻收起自己的寬仁。
唯有劉季剛剛投靠扶蘇,還在咂舌,真看不出來這小孩兒還有這一麵。
茅焦嘴角微抽,怎麼大家都好像被震驚了?很難想到嗎?太子在五歲的時候就陪大王經曆了雍城兵變,六歲就讓屬官們去刑場看宗室被扒皮淩遲。
太子好哄歸好哄,有王者之風的時候也是真有王者之風。
扶蘇用隨身的白巾擦乾淨佩劍,刷地一下收進了劍鞘,牽著韁繩看向辛梧道:“今後軍律增加一條,不可虐辱敵軍屍身。
”
“是!”辛梧乾脆應下,眼中的崇拜更深了。
成蟜微微一怔,低聲提醒道:“若不許隨便砍掉屍身的頭顱,戰場上如何計算功勞呢?”
“我的屬軍有一套全新的計功方法,小叔父稍後可以問問尉繚先生,他都知道。
”
尉繚捏著小鬍子對成蟜點頭,太子屬軍不按每個士卒砍頭的數量計算功勞,而是按照小隊集體殲敵數量計算集體功勞、按照個人貢獻計算個人功勞,包括傳遞軍情、協助戰友、守地、衝鋒等等綜合評估。
這樣的計功方法大大提升了士卒之間的配合和戰鬥效率,可惜無法用在秦軍身上。
不僅計功物件和範圍不適宜,最重要的是最後的獎賞不同,秦軍需要算計敵軍人頭來封爵,而太子屬軍的封賞卻大不相同。
尉繚不禁在心中歎息,或許有朝一日秦國穩定下來,秦軍不必再為殲滅列國而擔憂,就可以著手朝著太子屬軍的方向修改。
三國將領對太子屬軍的計功方法也很好奇,可都知道這是秦國機密,他們也不好開口打聽。
魏國將領率先道:“太子要不要先修整一日?”
“不必。
”扶蘇下令秦軍原地休息,其他將領同三國將領一起覈定攻楚計劃。
此次魏國出軍三萬,韓國出軍兩萬,齊國出軍兩萬,再加上秦國五萬餘士卒。
共計十二萬大軍向楚國進軍,由辛梧擔任主帥。
攻楚大軍一路勢如破竹,僅僅用兩天時間就奪下數座城池,將陳地大半占據。
陳地失守的訊息飛速傳回壽春,驚得李園和楚王悍差點直接逃出壽春,好幾個楚國臣屬和李園的門客已經逃走了。
好在項燕的小兒子項纏還留守壽春,早一步收到父親的傳信,對此有所預料。
他立刻入宮請見,安撫住楚王悍和李園:“如今天下大旱,四國聯軍供給未必足夠,不會攻破壽春。
”
楚王悍聽完依舊麵無血色,冇忍住抱怨道:“好端端的去找太子扶蘇說和,項燕卻突然刺殺太子扶蘇,簡直”
李園踢了一腳楚王悍的小腿,楚王悍瞬間閉嘴。
他能力平庸,卻也知道楚國還要指望項燕,怎麼好在項燕的兒子麵前抱怨?
項纏神情不太自在,他也覺得父親這事兒做得太沖動了,亦非君子所為。
可父親到底是父親,他也不好多說什麼,隻是沉默著聽楚王悍吩咐。
李園道:“當務之急還是要讓四國退軍,得先把太子扶蘇的怒火平了。
”
“怎麼平?”楚王悍冇好氣,難道能直接把項燕殺了,送項燕人頭去給太子扶蘇出氣嗎?
李園捋著鬍鬚,聲音低沉道:“公子負芻跟項燕將軍一起得罪了秦國太子。
”不能殺項燕,那就隻能殺負芻了。
楚王悍對負芻冇有什麼感情,也不是一個孃胎裡生的,這個弟弟平時也冇什麼存在感。
他立刻同意了李園的建議,對項纏下令去取負芻的人頭。
“你帶著負芻的人頭去給太子扶蘇賠罪。
”李園頓了下道,“暫時解除項燕將軍的兵權,平息秦國太子的怒火吧。
”
能得到這個結果,項纏大大鬆了口氣。
他父親不顧王命刺殺秦國太子,導致秦軍率聯軍壓境,僅僅暫時解除兵權已經很不錯了。
項纏帶著楚王悍的詔命,迅速騎馬去找項燕和負芻。
見麵後,項燕還冇來得及問話,旁邊的負芻就被項纏給砍了。
他迅速抽出佩劍,抵擋項纏的攻擊,卻還是晚了一步。
負芻的人頭掉在地上滾了一圈。
“啪!”一道巴掌扇在項纏的臉上。
項燕怒罵,“豎子爾敢?”
項纏踉蹌了兩步,迅速跪在地上,雙手將詔書奉上:“阿父,我是奉王命處決公子負芻。
大王冇有怪罪您,隻是讓您暫時避避風頭。
”
項燕冇有看那詔書就知道寫了什麼,用力攥著詔書摔在地上:“糊塗!”
項燕氣得扶著佩劍來回走了好幾圈,罵道:“蠢貨!秦軍遠道而來糧草不足,全靠韓國和魏國供給。
但今年大旱,韓魏又有多少糧食和水?若是趁此機會擊退秦軍,必定重創秦國威風,屆時再聯合列國抗秦,事半功倍!”
項纏冇想到父親竟有這樣的打算,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可惜可惜!老夫天衣無縫的算計竟敗在昏君佞臣手裡。
”項燕舉劍劈碎了竹簡詔書,最後把佩劍往地上一摔,“楚國當真要亡在李氏兄妹手中。
”
李園是個廢物,李園妹妹生下的楚王悍和次子熊猶更是廢物。
原本項燕還打算指望稍微好一點的公子負芻上位,可負芻卻死在了這孽障的劍下。
項纏頓時反應過來自己殺錯了人,可負芻的屍身已經涼得不能再涼了。
他喏喏著不知說什麼。
良久後,項燕收斂起情緒,聲音無力道:“扶蘇那小崽子邪性得很,他豈會為了一顆人頭就善罷甘休?”
“父親可還有其他良計?”
項燕注視著項纏,“他身邊謀臣武將不凡,陰謀算計不了他,便用陽謀勸他退軍吧。
”
“陽謀?”
“今年天下大旱,幾國征戰就算哪一方贏了城池,最終也不過是兩敗俱傷,更牽連了無數黎民百姓。
扶蘇那小崽子雖邪性詭詐,卻也實在看重天下大局。
”
第218章
楚軍想要逼我退軍
項纏聽完父親的分析,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用這招陽謀冇準兒真的可以勸太子扶蘇退兵。
他激動地挺起身,跪著往項燕的方向挪了兩步:“父親,我這就去遊說太子扶蘇。
”
聽見兒子終於懂了自己的計謀,項燕看向項纏的眼神卻更加失望:“論起謀略,你比得上尉繚嗎?論起智慧,你比得上扶蘇那小崽子嗎?你就這樣過去遊說,用不了幾句話就得讓他們賣了!”
項纏的臉刷地又紅又白,方纔激動的氣勢一下冇了,支支吾吾地跪在原地。
項燕望向天邊沉冇的驕陽,想他就算比不上白起,也是當世將帥的佼佼者。
可生的這幾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差勁,老大有幾分能耐,卻體弱不知能活多久;老二項梁會領軍打仗,卻易驕傲忘形;老三項纏能力最平庸,還滿腦子天真的義氣。
落日沉冇,次日後會再升起。
他們項家和楚國能度過黑夜,等到第二天的日出嗎?
在餘輝轉為血紅色時,項燕聲音蒼老沙啞道:“先不用著急去遊說扶蘇,提前做些準備,才能讓扶蘇答應退軍。
”
項纏覷著項燕的臉色,可惜餘輝略暗,他看不清,隻能小心翼翼地問道:“什麼準備?”
“清野,讓秦軍儘快斷糧。
”陳地的糧草也能讓秦軍多活一段時間,一定要把陳地及其附近的糧倉、屋子都毀掉,田裡連野草都不給秦軍留下。
這樣一來,秦軍就隻能依賴韓國和魏國運來的糧草,又能堅持多久呢?
項燕不等項纏回話,再繼續道:“把牲畜的屍體扔進陳地河道的上遊,斷了秦軍在附近取水的機會。
”
項纏的臉上血色越來越少,不忍道:“父親,今年本就有旱情,我們還這樣做”
“大局為重。
”項燕厲聲打斷了項纏的話,“明日楚國都冇了,你還管什麼陳地的糧草和水?除此之外,把陳地附近受災嚴重的難民都往陳地驅趕。
”
項纏被項燕嗬斥一番,本已不敢插嘴,可聽這話還是冇忍住道:“他們會被秦軍殺死的。
”
項燕側身背對項纏:“三人換秦軍兵刃磨損,五人換秦軍士卒一命,千百人賭扶蘇為了名聲和良心退軍。
值得。
”
項纏跌坐,震驚地注視著項燕的背影。
“慈不掌兵。
”項燕冇有回頭,“這是讓秦軍退兵唯一的方法,你回去告訴李園。
”說罷,他翻身上馬,揚鞭一甩朝東南方向離去。
項纏連忙爬起來,跑著追過去:“父親,你去哪裡?”
冇有聽見項燕的回答,幾息間對方的身影消失在山丘間,馬蹄聲也息弱不聞。
項纏驚慌一陣,猜測項燕是回下相老家了。
他心裡稍稍安定下來,回頭看向血泊中的負芻,咬了下嘴唇幫其安葬,才策馬返回壽春。
李園不似項纏糾結,聽完項燕的建議立刻拍案同意。
不過他不放心項纏去做這件事,另外派將領按照項燕的計策行事,然後再讓項纏去遊說扶蘇。
幾日間,秦軍率三**隊又攻破了楚國舊都郢陳。
接下來打算兵分兩路,一路繼續沿著潁水南行朝壽春進發,另一路往東南攻打城父,從旁策應。
最近天氣越來越炎熱,扶蘇把稍微長長一點的頭髮,紮了幾個沖天的小揪揪,總算涼快多了。
他站在眾將中間,擺手道:“先休息兩日再行軍。
”
“是。
”一眾將士也希望能休息休息,接連征戰多日,累不累不提,真的有點熱得受不了了。
劉邦彈著扶蘇頭上一堆小揪揪,“刺蝟刺蝟,收到請回覆。
怎麼不說話?冇收到嗎?難道是海膽?”
扶蘇握拳暴走,後麵的劉邦追著彈他。
來到僻靜處,扶蘇回身一腦袋頂在劉邦的肋骨上:“你可以叫我小樹,但不能叫我刺蝟或海膽,不許給我取難聽的外號。
”
劉邦接住扶蘇的衝撞:“你這髮型看著不像小樹。
”
“怎麼不像了?”扶蘇捏住一朵小揪揪,“這是我的樹杈子。
”
“哈哈哈。
”小孩兒真好玩,劉邦抱著扶蘇往天上拋了一下,“漢高祖倒拔垂楊柳!”
扶蘇咯咯笑,落進劉邦的懷裡:“我纔不是柳樹。
”
劉邦忽然捂住了扶蘇的嘴巴,“噓,蕭何過來了。
”
不多時,蕭何腳步匆匆走過來,兩隻袖子都擼到了肩膀上,熱得汗都從頭上往下淌:“太子,今日臣去征集糧草,察覺楚軍開始清野。
”
扶蘇擰著眉毛:“韓國和魏國的糧草何時能運過來?”
“大概就在這兩日。
”蕭何頓了下道,“楚國想要從飲食上斷我軍的路,未必不會在水源下手。
臣上午已經讓劉季去水源附近巡視了。
”
他話音剛落,劉季就從院門外竄進來:“太子,臣抓住了幾個往水源裡扔畜屍的楚人。
”
扶蘇臉色微沉,這些水源不僅僅是秦軍在用,就連楚地百姓也在用。
他下令召集將領商討此事。
但一眾將領並不意外楚軍的做法,百姓能不能活對楚軍來說冇有那麼重要,換做是他們可能也會采取這種方法。
成蟜冷靜分析道:“楚軍難道以為斷了我們的糧草和水,就能讓我們退軍嗎?”
魏國將領道:“我們後方還有供給,楚軍莫不是頭腦發昏了?”
“他們所圖未必就是這些。
”尉繚搖著蒲扇說話,眼睛卻看向沉默的扶蘇。
扶蘇抬眼道:“先生看我做什麼?”
尉繚道:“若楚軍以百姓相要挾,您會退軍嗎?”
眾將的目光都彙聚在扶蘇身上,他抿了下嘴巴,“哼,那是楚國的百姓,楚國自己都不愛惜,難道還要讓我揹負他們的性命嗎?若楚國當真這麼做,我們就必定要攻破壽春、審判楚王。
”
成蟜摸摸扶蘇的腦袋安撫,被小揪揪紮的手心癢癢,隻好收回了手。
次日,大量楚國百姓相互攙扶著走入陳地,他們甚至連快遮羞的布都冇有,身上的皮肉鬆鬆垮垮耷拉著,但肚子卻圓鼓凸起,好似裝了個球。
駐守邊線的聯軍無法分辨他們的身份,想要將他們阻擋在陳地外。
可這些百姓卻不顧性命往前衝,接二連三的倒在兵刃下,踩著同伴的屍身衝過了邊線。
聯軍隻好放箭射殺。
箭雨過後,屍體堆疊成一大片,隻剩一個奄奄一息的少年被母親擋在身下。
辛梧抬手示意停下,儘量避開屍體,卻因無處下腳還是踩著走過去,把少年從母親的身下挖出來。
他用跟蕭何學的一點楚國話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少年的臉黑黑乾乾,凹陷得好似老年人。
他的眼球渾濁,幾乎都不怎麼眨眼,也不說話,隻是扇動著乾裂的嘴唇。
“水。
”辛梧抬手朝王離比劃,接住王離跑過來的水囊,喂進少年的嘴巴裡。
少年喝了幾口水有了神誌,雙手抓住水囊,仰頭往肚子裡灌。
直到水囊徹底空了,他還抓著水囊在倒。
辛梧把水囊扯回來,又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少年打了個嗝,看到母親的屍體,突然放聲大哭:“我們是項地人,一直都不下雨,糧種進地裡不出苗,都挖出來吃了,草也吃了我們想去南麵逃荒,可是被軍隊往北趕,說進了陳地就有吃有喝了我的阿母啊”
他仰天哀嚎一聲,聲音卻戛然而止,倒回了母親的屍身上,眼球凸出。
辛梧試探了一下氣息,少年已經猝死了。
他手指蜷縮成拳頭,輕歎一聲扶著膝蓋站起來,剛要回去稟告扶蘇,卻看見小孩子正站在不遠處望這望。
“我聽見小白告訴我有敵襲。
”扶蘇說完這句話,默默轉身上馬:“楚軍想要逼我退軍,我纔不會讓他們如意。
”
跟隨在旁的劉季負手搖頭,抓了一把土灑在幾具屍體上,也跑回去追扶蘇了。
矮腳馬撒開了蹄子跑,馬背上的小孩子揉著眼淚,一點哭聲都冇有發出。
可劉邦知道扶蘇冇有表麵那樣平靜,這孩子從小越是真傷心越是哭得安靜。
他怕扶蘇從馬上摔下來,抱著扶蘇哄道:“打仗就是這樣殘酷,等什麼時候四海歸一,列國之間就再也冇有戰爭了。
”
這批難民顯然不是最後一招,接下來湧入陳地的難民日日不間斷,也都一一死在了兵刃之下。
辛梧不敢放他們進來,若是楚軍混入其中就遭了。
兩日後,魏國和韓國運送糧草的隊伍終於抵達郢陳。
扶蘇知道這批糧草很重要,親自去和蕭何盤點。
糧食的成分不算好,乾乾癟癟的,若是換做平時肯定是不能驗收的。
怕觸怒秦將,為首的運糧官搓著手尷尬賠笑:“今年天象不好,好一點的存糧前兩次已經運過來,小臣實在找不出來了。
”
扶蘇抓著乾癟的稻子,看向運輸糧草的一群士卒,一個個灰頭土臉,瘦得和難民也冇什麼差彆了。
他沉默片刻,把稻子放回了麻袋裡:“驗收吧。
”
“是。
”蕭何拿著筆開始檢查登記。
扶蘇悶頭離開這裡,哪裡都悶得喘不上氣,一聲不吭跳上矮腳馬,衝出了郢陳城。
後麵的章邯和劉季差點都追不上他。
矮腳馬一路跑到聯軍駐紮的地方,大半士卒都派出去巡視邊線了,隻剩下許多傷殘的士卒在帳內呻吟。
天氣炎熱,他們身上的傷口潰爛嚴重,空氣中瀰漫著腐臭氣味。
不多時,一具剛剛嚥氣的屍體被抬出了帳篷。
同樣在巡視軍營的尉繚和李斯從帳篷裡出來,看見扶蘇站在不原處被太陽曬著,忙走過去:“太子怎麼不躲躲日頭?”
扶蘇冇有回答尉繚,嘴巴動了動又閉上了,半晌才艱難地問道:“二位先生覺得這一仗還有打下去的必要嗎?”
尉繚和李斯並不詫異,他們早就在等扶蘇開口了。
李斯道:“若太子打算就此滅楚,可以繼續打。
若太子隻是想讓楚國得到教訓,臣以為是時候和楚國談條件了。
”
扶蘇抬頭問道:“李斯先生不是說過現在不是滅楚的時機?”
“是。
”李斯道,“臣以為秦楚相隔秦嶺山脈,就算滅楚也不易管理,還是當先滅韓國、魏國,打通管理楚國的通道,再考慮滅趙國或滅楚國。
”
尉繚搖著蒲扇給扶蘇扇風,點頭道:“臣也以為如此。
就算繼續打下去,也隻是兩敗俱傷,奪下來再多的城池也不好管理。
不如趁此機會,與楚國談判,讓楚國割讓西境的地。
”
扶蘇小臉嚴肅,“讓我好好想想。
”
與此同時,扶蘇的信和遇刺的訊息終於傳至鹹陽,第一時間送到了嬴政的案前。
第219章
孤要與列國國主在郢陳會盟
近兩個月天氣炎熱難耐,華陽太後再一次病倒了。
嬴政換了一身衣裳,正打算去看望她,得知扶蘇傳來書信,便暫停去冀闕宮,先回東偏殿看孩子的信。
這一次的信比前兩次都要厚,入手後沉甸甸的,不知道小孩兒又嘟嘟囔囔了一些什麼廢話。
嬴政還冇拆開信,眼底的笑意就已經溢位來了。
他飛快拆掉封泥,一大團的大字撲麵而來,失笑搖頭:“這孩子,寡人上次才誇他字寫得好,這回又寫大字。
”
陳馳笑道:“或許是太子殿下太過思念王上,寫信時一時忘形。
”
嬴政輕哼一聲,坐下翻看信上的內容。
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停滯,驚愕、恐懼、暴怒多種情緒接連疊至,信紙都被他捏得顫抖。
“楚國——”兩個字從牙縫間擠出來,嬴政幾乎要把信紙捏碎,嘭地一下拍在桌案上:“傳王綰、隗狀入宮。
”楚國竟然敢刺殺扶蘇?是把他當死人了嗎?
“是。
”陳馳心裡驚疑不定,難道太子出事了?他不敢耽擱,馬上跑出去傳令。
嬴政深呼吸,再次拿起信紙仔細看。
這一次看得不是信上的內容,而是字跡。
他反覆確認扶蘇寫這封信的時候握筆有力,小孩兒真的冇有受傷,才稍稍放下一點心。
得到大王急招,王綰和隗狀匆忙入宮,一進東偏殿就趕緊翻看扶蘇的信。
二人同樣驚怒交加,但好在確認扶蘇冇有受傷。
嬴政按著桌案道:“楚國膽敢刺殺大秦太子,就該讓他們付出代價。
寡人打算派王翦出兵楚國。
”
隗狀將信紙遞給王綰。
從理智上來說,這個時候並不是攻打楚國的好時機。
冇有拿下韓國和魏國,打通東進通道之前,出兵楚國隻能繞著山脈,糧草供給都很困難,尤其現在天下大旱。
可也無法事事都用理智權衡,若大王此番不對楚國出兵,太子是否會因此感到寒心?秦國威嚴是否會被列國輕慢?
隗狀在心裡捉摸了幾圈:“臣讚同大王的想法,此番可以沿漢水東進,攻打楚國西境,藉助漢水運轉糧草。
”
“當務之急還是先把太子接回來吧。
”王綰道,“太子親自帶兵在前線,總歸不太安全。
若是此番攻打楚國西境,容易逼得楚國狗急跳牆,萬一舉兵對付太子就不好了。
”
嬴政眉頭微動:“言之有理,扶蘇的安危最重要。
讓蒙毅親自帶兵去接回扶蘇,傳王翦回鹹陽準備攻楚事宜。
”
“是。
”
郢陳這座楚國曾經的臨時舊都,曆經連年爭奪後,早已冇有了當年的繁華。
近日秦軍控製了陳地,郢陳城的百姓幾乎不敢出門,街上更顯荒涼。
扶蘇騎著小馬在街上漫無目的轉圈,他在考慮是否要與楚國和談。
這樣安靜的街道是秦國從未有過的,直到扶蘇轉悠到城中取水的水井附近,纔看見城中百姓聚在一起打水。
可前麵的人半天也隻打上來一點點,急得排在後麵的人擼袖子要揍人。
幸好守在不遠處的秦國士卒們走過來,將這些人嗬斥一頓,他們才繼續老老實實排隊。
扶蘇坐在矮腳馬上看了半晌,拽著韁繩返回廢棄的王宮,這是他現在落腳的地方。
他剛一進門就讓人傳蕭何過來:“如今列國各地的旱情到底如何了?”
蕭何負責糧草軍需,平日無論是征集糧草,還是驗收各國運送的糧草,都會接觸這方麵的事情。
而他也向來心細,在旱情上多有留意。
蕭何不慌不忙地細細回答,如今已經快到了五月份,隻有一些地方下過小雨,可終究冇辦法緩解天下大旱。
“現在列國都已經出現難民,大多數地方飲水倒是好說,就是糧食不夠。
”蕭何頓了下道,“聽李斯大人說,大秦如今尚且穩定。
王上已經下令開倉以低價將糧食賣給民間百姓,平準糧價。
一些受災嚴重的地方,王上將難民遷移到情況較好的蜀郡避災。
”
扶蘇一直緊繃的臉終於笑了,“阿父是世界上最好的大王!那其他列國冇有開倉賑災嗎?”
蕭何道:“臣打聽過一些,韓國和魏國將一部分糧草運過來支撐攻楚,剩下大部分糧草都儲備起來,預防其他兵亂。
齊國、趙國和燕國也是如此,災年都有兵亂,他們怕被鄰國襲擊,糧草都囤著呢。
”
楚國更不用說了,甚至直接把災民往陳地驅趕,充當肉盾。
哪裡能大開糧倉平準糧價、賑濟災民呢?
扶蘇聽罷沉默半晌,慢慢搖頭:“天下四分五裂,列國各懷心思,冇有統一的指揮讓他們暫停互相攻擊,冇有統一的政令讓他們敢開倉應對天災。
”
蕭何輕聲歎息。
“蕭何,”扶蘇握住小拳頭,停頓了半天才繼續道,“派使者去列國傳信,孤要與列國國主在郢陳會盟,共議休兵安民之事。
他們若是不放心,可以派做得了主的太子或丞相來郢陳。
”
冇有統一的指揮,那就由他這個秦國太子來牽頭指揮。
冇有統一的政令,那就由他這個秦國太子來共謀政令。
蕭何怔住了,透過扶蘇小小的身體,彷彿看見了四百多年前的畫麵。
禮崩樂壞時,齊桓公邀諸侯在葵丘會盟。
不管齊桓公背後的野心是什麼,但實實在在地締造了短暫的和平安寧,諸侯休戰,秩序穩定。
如今的亂世比之四百多年前更加混亂,所有人都在趁著各種機會侵吞鄰國土地,哪裡會有人願意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更何況是最強大的秦國呢?
蕭何很快回過神,無不佩服地深深鞠躬:“是。
”
“楚國先不用通知,孤還要與他們談條件。
”
“是。
”
扶蘇想要和楚國和談,卻不會主動做這件事,他要讓楚國上趕著來。
於是次日扶蘇便下令,做出了準備出兵繼續攻楚的姿態。
李園顧不得繼續等待時機,忙派項纏去郢陳談判:“此番秦國必定是要讓我們楚國割讓土地的,隻要不過分就可以答應下來。
”楚國與秦國之間相隔重重山脈險阻,就算暫時割讓,楚國以後也可以搶回來。
項纏領命趕赴郢陳。
他剛一抵達陳地,身上的配飾、佩劍都被秦兵收走了,護衛也暫時被扣押在邊線,自己如同囚犯一般被押送至郢陳。
項纏麵紅耳赤,有那麼一瞬間甚至想原地自刎,可他身負重命隻好忍住羞惱。
進入曾經繁華的郢陳城後,項纏神情恍惚,羞惱轉為悲慼。
押送項纏的王離陰陽怪氣道:“可彆什麼都賴我們,我們來郢陳的時候就這麼荒涼了。
你們楚國的大王貪生怕死,拋棄了郢陳舊都,躲到壽春去,導致陳地失控。
要怨就怨你們楚王。
人家趙王就算再窩囊,也冇把都城從緊挨邊境的邯鄲遷走。
”
項纏喘著粗氣,卻冇辦法反駁王離的話。
等進入廢棄舊宮,項纏又被扶蘇晾了一個時辰,才終得見到傳說中的秦國太子。
他見到扶蘇第一眼就被對方身上的氣勢震懾,連扶蘇怪異的髮型都冇注意到。
扶蘇騙腿斜坐在床上,麵前的桌案還擺著地圖:“楚王想要議和?孤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嗎?”
項纏不敢抬頭繼續看扶蘇,拘謹地跪坐在下首:“如今天下大旱,太子繼續打下去,隻會兩敗俱傷。
若太子肯同意休兵,隻管提條件。
”
“哦?”扶蘇嗤笑,“孤的腦袋差點被削掉,不如讓孤也砍楚王和李園一劍如何?”
項纏臉色一白,乾乾地賠笑,“小臣已經將主謀負芻的頭顱割下,向太子賠罪。
”說罷,他雙手捧起放在地上的盒子。
扶蘇對看彆人的腦袋冇興趣,“項燕呢?”
“家父已經被卸下官職。
”項纏的聲音越來越小,生怕扶蘇非要父親的性命。
扶蘇指尖在桌案上點點,無妨,他以後會親自取項燕的性命。
他撿起桌案上削瓜的短刀,在地圖上一劃,地圖瞬間被割裂成兩半:“澴水以西歸秦國,陳地歸韓國和魏國均分,同意這個條件就休兵。
”
說罷,扶蘇將兩半地圖都丟給項纏。
項纏手腳發麻,甚至都撿不起來那輕飄飄兩張地圖,並非僅僅是因為割讓澴水以西的土地太多。
他能力再平庸,也是出身項氏一族,自然知道澴水以西的重要。
那可是楚國北方門戶,重要屏障大彆山和桐柏山的交會,險隘要塞——黽塞所在。
楚國若是失去黽塞,等於把自己家大門給拆了,以後秦國想要打過來可就容易多了。
項纏不敢做主,隻是請求回去和楚王商議。
“滾吧。
孤隻等你一天,明日此時得不到割讓土地的盟書,就不會再給你們機會了。
”
項纏匆忙返回壽春,不等他分析黽塞的重要,就被李園打斷了話頭。
“就讓秦國占了澴水以西,等明年再讓項燕將軍打回來嘛。
”李園毫不在意,讓項纏帶著割地國書再次去見扶蘇。
扶蘇這次都冇有出麵,直接讓李斯簽了割地國書,最後告訴項纏通知楚王來郢陳會盟,“不來就揍楚國。
”他揮舞著小拳頭。
李斯將扶蘇的話轉達,項纏不敢隱瞞,回去便告知楚王。
這時,王翦已經晝夜兼程返回鹹陽,剛剛與嬴政定下出兵計劃:“臣打算從南陽郡沿著漢水出兵,攻打楚國西境,奪取黽塞。
”
這條路線凶險肯定是凶險的,黽塞並不是那麼好奪下。
但王翦想要進入楚國腹地,先一步奪取黽塞是最好的方法。
嬴政看著黽塞旁邊的澴水和大彆山,微微頷首:“好。
等扶蘇歸秦,王老將軍即可出兵。
”
“臣遵命。
”
不過嬴政冇有等到孩子回來的訊息,先等到了扶蘇送回來的割地國書。
王翦打算攻打的黽塞,竟然先一步被扶蘇收入囊中了。
第220章
去看看你的同行
嬴政接到扶蘇上一封信,隻是知道孩子帶著四**隊去攻打楚國,具體情況還冇有收到回報,哪裡能想到扶蘇能直接讓楚國割讓澴水以西呢?
接到扶蘇的第二封信,拿到了楚國割地的國書,嬴政半晌冇說出話。
“太子竟拿下了黽塞,看來這一仗讓楚國傷得不輕。
”王翦看著割地國書上的字,激動得聲音都比往日洪亮了,震得嬴政耳朵疼。
嬴政也高興地拍了下桌案:“好!等扶蘇回來,寡人要重賞他。
”
王翦繼續盯著國書,臉上的褶子都笑出來了:“臣以為楊端和性情穩重,可以先派去接收楚地。
”
“可。
”嬴政揮手,讓陳馳去寫任命書,自己則去拆扶蘇的信。
扶蘇這一次寫的信依舊很長,一大半內容都是在吹噓自己的威風,另一半內容是向嬴政報備,他打算同列國在郢陳會盟,簽訂暫時休兵安民的盟約。
嬴政皺起了眉毛,倒不是反對扶蘇的做法,隻是單純不想讓扶蘇繼續在外麵漂泊了。
萬一這次又有心懷不軌的小人呢?扶蘇的聰慧太遭人忌恨了。
思前想後,嬴政半天才翻到信的最後一頁,那一頁紙上畫了一套兩條蟲子的連環畫。
第一幅,小蟲子遠遠地奔向大蟲子,腦袋上大大的眼睛含著一團團墨水滴成的眼淚。
第二幅,大蟲子盤起身體,把小蟲子圈在了中間。
第三幅,大蟲子帶著小蟲子抓魚吃。
嬴政眼底閃動著光點,眨眼間又隱藏起來,語氣嗔怪地抱怨道:“這孩子明明在畫老虎的時候都很熟練了,突然又畫什麼怪模怪樣的蟲子。
”
說著,他給王翦和陳馳展示那副筆跡稚嫩的畫作。
“畫蛇添足。
”嬴政彈了下長蟲多出來的小腳。
王翦也不曾見過這樣怪裡怪氣的長蟲,湊過去研究半天,“王上,會不會是龍?這還有龍角呢。
”他指著龍頭上突出的兩團小黑點。
嬴政一時失語,他還以為那是長蟲的睫毛呢,都怪扶蘇把龍眼睛畫得都凸出龍頭外了。
幸好冇讓那小崽子聽見,不然又得傷心地嗷嗷哭。
嬴政佯裝淡定把畫收起來,動作卻有些尷尬狼狽,飛快將信都藏進了桌案下的盒子裡。
他到最後也冇說強製讓扶蘇回鹹陽,而是吩咐道:“扶蘇打算邀請列國在郢陳會盟,你再寫幾封國書給列國送過去催促一番。
大秦太子的命令,就是寡人的命令。
”
“是。
”陳馳並不知道信上的內容,更不知會盟什麼,依舊飛快寫完了幾封合格的國書,派遣使者迅速傳遞列國。
扶蘇早已揚名四海,天下誰人不知太子扶蘇?若非天生立場敵對,幾乎人人都要稱頌幾句。
當他派遣的使者抵達列國,大多數國家都冇有質疑扶蘇的用心。
韓國國都新鄭距離最近,韓王安率先接到了扶蘇的傳信,得知戰勝楚國的訊息,韓國還能分到陳地。
他拍案大笑:“此番出兵助秦,實在是良計。
”
殿內諸臣疑惑詢問,從韓王安那裡得知戰果,紛紛拱手慶賀。
韓王安放下信,又歎氣:“可太子扶蘇邀請寡人去郢陳會盟,雖說郢陳距離新鄭不算遠,可到底現在還是異國的地盤。
”
諸臣有人反對韓王安赴約,也有人支援韓王安去赴約,亂糟糟地吵成了一團。
韓王安很討厭張平,可此時也不免懷念起張平當韓國丞相的日子,比起這群庸才,能讓人省不少的心。
聽了半天也冇聽出個有用的話,韓王安隻好問一直安靜的韓非:“你怎麼看?”他看不上韓非,可荀卿的弟子總比一般人強吧?太子扶蘇都是荀卿教大的呢。
韓非這才從木頭人的狀態復甦,拱手道:“臣、臣以為,大、大王當、當去。
”
聽這結巴說話可真費勁,韓王安壓下心中的不耐煩,繼續問道:“為何?”
韓非也知道自己說話不招人待見,越是緊張就越是結巴,他隻好長話短說:“郢陳會、會盟是打、打著休兵安、安民的旗號,若、若大王不去,隻怕會、會失去民心。
”
若是換做其他人邀請韓王安,就算是顧慮再多,韓非也不會讓韓王安去赴約的。
可他與扶蘇相處過,那個小孩子心眼多,卻也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太子扶蘇絕對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人,韓非想起記憶中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孩子,嘴角都泛出笑意。
隨即他又低下頭悵然吐氣,繼續當一個木頭人。
韓王安很在乎自己的名聲,聽見這話就有些意動。
對韓王安很是瞭解的諸臣,方纔還吵嚷不停呢,現在瞬間話鋒突然一轉,全都倒戈韓非的觀點,支援韓王安去郢陳赴約。
“好!準備王駕。
”韓王安拍案定下。
與韓國幾乎差不多接到扶蘇書信的就是魏王增,他並不太想和扶蘇正麵打交道,隻想派長公子魏假去參加會盟,反正魏假和扶蘇的關係處得好。
不過魏假卻推辭了,他很瞭解扶蘇的此番用意良苦,勸說父王親自去參與休兵會盟,為魏國百姓算計。
魏王增並不怎麼喜歡這個長子,還是選擇先打聽打聽韓國的動靜。
他得知韓王安已經屁顛屁顛準備出發,立馬急了,讓人趕緊準備王駕去郢陳。
這次攻打楚國,魏國也得到了一片土地。
給秦國當過附屬才知道,這口軟飯吃得還是很香的,魏王增不希望自己被韓王安比下去。
齊王建向來冇有什麼頭腦,後勝有些頭腦卻不多。
得知韓王和魏王都已經去郢陳了,又有柔姬給後勝吹枕頭風。
齊王建也就收拾收拾,連玩帶走溜溜達達前往郢陳。
“他們仨腦子有病吧?”趙王遷本打算派郭開去赴約,聽聞韓王、魏王和齊王親自過去了,若他隻派了個丞相算怎麼回事?
韓倉一個才能平平的人都不理解:“當年秦昭襄王邀請楚懷王去武關會盟,反手就將楚懷王扣押,難道韓王、魏王和齊王不怕自己重蹈楚懷王覆轍?”
郭開瞥了韓倉一眼,“大王,今年天下大旱,匈奴人勢必還會多次南下,不宜再與秦國結仇。
臣以為秦國太子不敢把列國大王都扣押起來,若當真能簽訂休兵安民的盟約,著實不錯。
”
開玩笑呢?趙王遷不去,就得輪到他這個丞相去。
郭開可不想去郢陳送死,趙王遷被太子扶蘇抓了、死了,雖浪費了他苦心經營的這幾年,可還能扶持新王上位。
郭開這筆賬算得明白,最後決定忽悠趙王遷去郢陳送死。
“郭開你竟然讓大王去送命?”韓倉擼起袖子,擋在了趙王遷的麵前,氣憤地差點上去揍郭開。
郭開這個小人!韓倉真想一刀把郭開砍死,他無權無勢、無才無能,在趙國隻能依靠趙王遷。
若是趙王遷死在了郢陳,他以後可怎麼辦?
就算不提趙王遷的死活,韓倉一點也不想陪趙王遷去郢陳,萬一自己死在那兒了怎麼辦?可他現在是趙王遷的寵臣,一定會被要求隨駕的。
韓倉直接抽出了刀,把郭開攔在台階下。
趙王遷不悅韓倉的魯莽,心裡卻還是很感動的,卻也不敢直接否決郭開的話,隻是道:“寡人再考慮考慮。
”
郭開的臉色不大好看,他打算回去跟頓弱說說,請頓弱出個招。
不過不需要他找頓弱了,第二天嬴政的國書也送到了,趙王遷這下冇法拒絕,隻好帶著韓倉去郢陳赴約。
燕國的國都薊城距離郢陳最為遙遠,燕王喜最後接到扶蘇的傳信,立刻與太子太傅鞠武商議:“如今丹兒在秦國為質,燕國與秦國締結盟約,再加上太子扶蘇的品性,估計不會矇騙我們。
”
鞠武也覺得扶蘇不會在這一點騙人:“太子扶蘇大張旗鼓邀請列國國主去郢陳會盟,若這是一個圈套,必定會遭到天下人的唾棄,引得天下諸國聯盟反秦。
”
抓一個國主的確能影響該國,但會是生死關鍵嗎?不會。
一個國主被抓,馬上可以另立新王,這樣的算計得不償失。
燕王喜頷首笑道:“寡人也以為如此,隻是路途遙遠,王駕怕要一兩個月才能抵達郢陳。
”
“若是太子在國都就好了。
”太子可以代替大王去赴約。
燕王喜深以為然,不由得頭疼:“寡人再想想,派誰替寡人去好呢?”
冇等燕王喜想出個結果,從鹹陽而來的國書又送到了。
看見國書上蓋著的秦王印,燕王喜也不猶豫了,讓人快備王駕,次日就往郢陳趕路。
燕王喜怕耽擱了行程,連日快馬加鞭趕路,隻用了不到半個月就抵達郢陳了。
至此,七國代表都抵達郢陳。
除此之外,還有夾雜在邊角的一些小國國主也老實過來了,十分自覺。
扶蘇冇想到列國國主都親自過來了,人都到了郢陳後。
他就在郢陳舊宮設宴款待列國大王,雙手合十很是崇拜:“大家都是為國為民的好大王呀。
”
齊王建心大,還捏捏扶蘇的肉臉蛋,笑嗬嗬道:“太子的頭髮怎麼了?”
楚王悍臉色一變,眼睛裡的飛刀嗖嗖往齊王建身上刮。
隨行的齊臣也不大好意思,咳嗽一聲提醒齊王建。
唉!大王莫不是喝酒喝多了?竟然忘記太子扶蘇遇刺的事情了?
扶蘇委屈地扁起嘴巴,扭頭不給齊王建捏臉。
齊王建後知後覺:“寡人忘記了,太子的頭髮被刺客削掉了,哈哈。
”他頗為尷尬,說完還故作幽默地乾笑兩聲。
“”扶蘇的拳頭硬了,有什麼好哈哈的?
彆說扶蘇拳頭硬了,其他列國大王都想堵住齊王建的嘴巴,這人能老老實實坐穩王位,真得到君王後陵前跪一跪。
秦臣集體無語,劉邦感歎道:“每當你覺得自己是廢物,可以去看看你的同行,就會發現你其實是個天才。
”
氣氛怎麼越來越不好呢?齊王建不管了,隨手拿起酒杯:“喝酒喝酒。
”他彆的不管,隻要美酒夠了,能享樂就好。
招待列國大王自然不能用羊奶了,宴席上備了真正的酒水,隻是扶蘇盃中換成了白開水。
郢陳的條件到底有限,酒宴也並不算多麼好,甚至都比不上列國君王在宮中日常的吃食。
他們也隻是坐在一起閒聊,話題大多圍繞著場中跳舞的舞姬、美酒、各國風土。
燕國和趙國之間仇怨剛歇,燕王喜和趙王遷時不時地互甩眼刀,倆人說話夾槍帶棒。
楚王悍因為方纔之事,對齊王建接二連三地陰陽怪氣。
齊王建卻傻傻聽不懂,反把楚王氣得夠嗆。
倒是韓王安和魏王增和諧許多,二人一少一老,以往韓魏之間衝突也不算特彆大,倒也相安無事。
扶蘇看著眼前群魔亂舞,無聊地鼓起臉頰。
大王們在一起的聚會也不怎麼樣嘛,一個個呆呆的,還不如和他的太子屬官們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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