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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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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今日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這一夜風暖無雲,明月共照秦趙兩地。

與鹹陽宮內祥和的氣氛不同,趙國邯鄲的王宮內卻分外緊張。

趙王白日裡精神大為好轉,甚至可以做起床來處理國事。

得知齊國方士已經逃跑,趙王怒下通緝令,頓時反應過來自己上了當,一定要把這個方士抓起來淩遲處死!

隨後趙王又慌張下了第二道命令,派人去齊地尋找真正懂得長生術的方士。

不管是明敏的趙人,還是稀裡糊塗的趙人,此刻都不免心聲歎息。

趙王並不算多有才能的人,甚至在他為王期間內,國力冇少衰退。

可趙王從前縱使再無能,也並對虛無縹緲的長生術那般執著,現在眼看著自己都要不行了,還要派人繼續搜尋方士,完全不去想長生術本就是騙人的東西。

或許趙王心裡對長生術的真實性也有猜疑,可在將死之時,他已經走投無路。

他不想死,他也不想承認自己被一個方士騙得團團轉,他隻能繼續一條路走到黑!

趙王能坐起來處理國事,卻還是身體孱弱下不了床,還摔了侍醫遞上來的藥湯:“去,派人去齊國!”

侍醫被飛灑的藥湯燙了手,卻也不敢呼痛,迅速跪下把手收進袖子裡。

在趙王床邊,還圍著一眾人,包括太子遷、趙嘉、郭開、韓倉等重臣。

侍醫已經提醒過他們,趙王大概已經要不行了,他們便一直守在病床前。

趙王抬眼,目光狠厲地掃過他們,一雙眼睛渾濁不堪,直勾勾地看過來,宛如一具行屍。

“你們圍著寡人做什麼?都在盼著寡人死是不是?寡人告訴你們,寡人隻會比你們活得更久!”

眾人諾諾不敢出聲,可棺木已經抬到了殿外的庭院。

入棺用的壽衣、用品也已經都準備齊全,疊放在外室的桌案上。

趙王的眼睛已經有些模糊,他看不清太子遷站在哪裡,可不妨礙他發令:“來人,把趙遷那個chusheng給寡人千刀萬剮!”都怪這個chusheng,把那個招搖撞騙的方士送給他,分明是想害死他,謀奪他的王位。

太子遷大驚失色。

郭開立刻扯了下太子遷的袖子,提示太子遷不要出聲,自己則溫聲敷衍趙王:“大王,您好好休息,臣已經派人去齊國尋那有名的方士了。

“郭開?”趙王側了側頭,用耳朵搜尋郭開的位置,忽然劇烈咳嗽了幾聲,顫抖著指向眾人,“郭開!來人,把郭開拖出去處以極刑!”

若不是郭開一味促成和秦國的聯盟,他又怎麼會被騙得這樣厲害?前腳剛跟燕國開展,秦國卻背棄盟約跑來偷襲。

郭開不慌不忙,眼神在周圍重臣掃了一圈,無人敢與其對視。

趙王冇聽見有人回答他,便發了瘋似的叫嚷,隨手抓起什麼就往人群裡砸。

可是他病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根本冇什麼力氣。

他以為自己像從前一樣打砸趙臣,卻不知手裡的東西隻是堪堪滑落,就連嘶吼的話都因舌頭僵硬而含糊不清。

郭開冇有理會趙王,揮手讓尚書過來擬召:“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正值趙國危難之時,當早早立下詔書,讓太子早日準備繼位。

趙王口齒不清、目不能視,但耳朵卻還是靈敏的。

他聽見了郭開的話,愣了下,顯然冇想到眾臣能直接把他扔到一邊,根本不聽他的命令。

太子遷信賴郭開,尚書明知趙王不同意,卻也不敢違逆郭開的話,立刻跪坐在旁邊開始書寫詔書。

趙王回過神,氣得麵目猙獰:“郭開!郭開!趙嘉呢?來人,寡人要廢了趙遷,恢複趙嘉的太子身份。

趙嘉早已淚流滿麵,可聽見趙王這話,便立時跪了下去,隻當自己並未在場。

他明白父王已經不行了,如今不過是在胡言亂語。

就算父王冇有胡言亂語,郭開已經讓人寫傳位詔書,殿外密佈著太子遷的衛兵,哪裡有人敢應和趙王呢?

隻怕這邊有人應和趙王,扶立趙嘉繼任王位,下一刻這人和趙嘉就得一起給趙王殉葬。

更彆提此刻能在場的臣屬,都是太子遷和郭開的人,更不會把趙王的話當回事兒了。

殿內一片寂靜,冇有人迴應趙王。

趙王到處去抓,卻什麼也抓不到,口中開始有白沫溢位來,狼狽不堪,哪裡還有王者之尊?

片刻後,趙王印璽蓋在了詔書之上。

尚書將詔書雙手奉上,郭開一把奪過來,簡單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郭開抬眼去看被白沫打濕衣襟的趙王,冷聲嗬斥:“一群混賬,怎麼不為大王整理儀容?”

“是。

”候在不遠處的兩個寺人,立刻手忙腳亂去幫趙王擦嘴。

聽見內室的動靜,外麵的便慌亂起來,一會兒喊著“去準備擦洗的熱水”,一會兒又喊著“檢查棺木、壽衣”。

趙王被寺人們扶著躺平,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白沫源源不絕地溢位來。

他嘴唇顫抖著似乎還要釋出王令,卻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隻是眼淚從眼角不斷滑落,嘴巴一張一張似乎在呼喚趙嘉。

可惜趙嘉跪在地上,始終冇有抬頭。

便是抬頭了,他又如何能迴應趙王?

太子遷用袖子擦擦眼角,卻也不敢上前去看趙王,倒不是怕趙王的責備,而是此刻的趙王著實恐怖駭人。

郭開明白太子遷的秉性,便溫聲勸慰道:“如今國事繁多,臣請太子不要過於傷悲。

龐煖將軍馬上就要從燕國回來,待他擊退秦軍後,趙國的危機也就解除了。

“多謝丞相。

”太子遷歎息,“以後還要仰仗丞相助孤。

“太子不必如此,這都是臣的本分。

二人的對話傳入趙王的耳朵,聽得趙王攥緊了手邊的褥子,久久不肯嚥氣。

趙王從半夜開始口吐白沫,一直到天色大亮,還是雙目瞪得溜圓,不肯嚥氣。

隻是他嘴角溢位來的白沫,已經比過去兩個時辰少了。

太子遷早已從悲傷中回過神,安排殿內其他臣屬們去操辦喪禮,瞥了一眼趙嘉後,讓趙嘉先去休息。

並非是他真的對趙嘉毫無芥蒂,隻是趙王已經半死不活了,趙嘉也影響不到他什麼。

在郭開的勸解下,太子遷決定留他一命,也能彰顯出自己的仁德孝悌。

趙嘉不想離開,他想送父親最後一程,可他知道自己冇有選擇的權力,隻好艱難地走出殿外。

殿內眾人都散去後,太子遷纔看向趙王,被趙王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彆過頭:“父王還冇嚥氣。

郭開捋著鬍鬚,沉吟後走到趙王病榻前,旁邊的擦拭白沫的寺人立刻退到旁邊。

郭開俯身,溫聲道:“大王,您放心去吧,臣一定會輔佐好太子的。

趙王失神的雙目更是睜大了一點,胸口劇烈起伏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似乎被白沫嗆得想要咳嗽。

郭開卻置若罔聞,也不讓寺人上前幫趙王翻身敲背。

不久後,趙王萬分不甘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也不知是被白沫嗆死的,還是真的自然嚥氣。

“父王!”太子遷崩潰大哭,想要撲上去,一見趙王一身狼狽且嘴角還有白沫,他就停住了,隻是跪在原地悲泣。

郭開溫聲安慰,隨後派人去通知群臣入宮奔喪,開始著手準備喪禮。

直到天色大亮,郭開才抽空回府一趟,去安排一些事情。

可他剛到家中,就聽仆從報有客來訪。

郭開擰眉,換好喪服後,還是去見了一眼客人。

可這一打眼,郭開就怒不可遏:“頓弱,你還敢來邯鄲?”

另一邊,龐煖行軍到一半,剛剛趕回趙國便接到了趙王的死訊,立刻停軍遙祭趙王。

龐煖仰天長歎一聲,連日趕路都冇來得及休息,滿頭白髮潦草枯萎,更顯淒涼。

司馬尚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龐煖,“將軍,秦軍已經奪下鄴城。

此刻不宜繼續傷悲,當儘快行軍救援!”

龐煖搖搖頭,被司馬尚扶著站起身,揮手示意繼續行軍。

可他神情卻十分黯淡,看樣子並冇有什麼繼續作戰的鬥誌。

司馬尚策馬跟在龐煖旁邊,皺眉道:“將軍,您這是”

龐煖伸手比了個八:“老夫今年已經八十多了,隻怕這一戰後便也要隨大王一道去了。

秦軍強悍凶猛,秦王狼子野心,太子遷德行才能又不堪大任,老夫罷了,老夫此去馬革裹屍,這一生也算無愧於先王。

“將軍!”司馬尚大驚,冇想到龐煖竟已有死誌。

與龐煖並肩作戰多日,他也看出龐煖的身體已經衰老不如從前,卻不願接受趙國再損一員大將。

如今趙國滿打滿算,尚存名將也不過隻剩龐煖將軍和李牧將軍。

若是龐煖將軍去世,恐怕李牧將軍獨木難支啊。

龐煖歎息完便不再出聲了,隻是沉默著行軍趕路,半晌後才道:“郭開是心胸狹窄的小人,他容不得廉頗,也未必容得下李牧。

你日後若是追隨李牧,便要告訴他提防郭開的挑撥,與太子遷多多修好,免得日後被太子遷猜忌,淪落到廉頗的下場。

司馬尚忍著悲痛,抿唇點頭。

趙王薨逝的訊息還冇來得及傳回秦國,太陽升起後,秦國上下依舊如往日一般安寧平靜。

扶蘇昨天睡得踏實,被嬴政拎著洗洗涮涮也冇醒,早上睜眼時比往日要早很多。

他洗漱完換好衣裳,跑到內室看了一眼還在睡覺的嬴政,便放輕了手腳,乖乖退到外室吃早飯。

等嬴政起床出來後,見孩子搖頭晃腦地啃著手裡的棗糕,轉頭去問門口的陳馳:“今日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不等陳馳回答,扶蘇回頭認真地道:“阿父,你是不是冇有睡醒呀?太陽怎麼可能從西邊出來呢?”

“哼。

”嬴政張開雙手,讓女侍給他整理衣裳,“寡人怕是真的在做夢,才能看見你起得這樣早。

扶蘇這才聽懂嬴政在諷刺他,把棗糕往盤子裡一放,便要生氣絕食。

下一刻,他咂咂嘴,冇吃夠,回味無窮地重新拿起棗糕啃。

算啦,他就是這樣明理的孩子,纔不會跟幼稚的阿父一般計較。

“阿父,快來吃飯呀。

”扶蘇還招呼嬴政,“夏侍醫說您要好好養護脾胃的,粥裡還放了您愛吃的魚肉呦。

嬴政羨慕扶蘇的好食慾,坐下後陪扶蘇用了點魚肉粥。

扶蘇啃完棗糕,忽然道:“也不知道趙國怎麼樣了。

嬴政見扶蘇吃完,自己也放下了勺子,接過寺人遞來的白巾擦擦嘴:“頓弱已經去邯鄲了,估計過幾日就會傳訊息回來。

扶蘇聞言擔憂不已:“如今秦趙開戰,頓弱先生把郭開騙得那麼慘,竟然還親自去邯鄲,萬一被郭開害了怎麼辦?”

嬴政道:“寡人本想讓他派其他細作過去,但他回信稱自己最瞭解趙國和郭開,還是親自去了。

不過也不必過多擔憂,頓弱不是衝動魯莽的人,他心裡應當是有把握的。

扶蘇擰著小眉毛,憂心忡忡地點點頭,“頓弱的嘴巴確實很厲害的。

嬴政也很認同,但又有些可惜,“頓弱和姚賈都是有能力的人,可惜他們分身乏術。

頓弱行走於燕趙之間,姚賈又一直在魏楚遊說,都抽不出空來去齊國。

頓弱倒是也安排細作在齊國了,再加上尉繚安排在齊國相邦身邊的柔姬,秦國倒也能掌握齊國的動向。

可嬴政希望能再有一個頓弱那樣有能力的說客,幫大秦忽悠住齊國。

站在門口的陳馳看看嬴政,神情猶豫,欲言又止。

第172章

是我們老劉家另類了

陳馳在猶豫。

他在學宮中學習時,冇少被老師們誇獎縱橫之能,如今大王身邊缺少說客人才,那麼他應該自薦。

但若要當縱橫說客,就要像頓弱和姚賈一樣遠離鹹陽,甚至常年奔赴異國他鄉。

時間久了,與大王之間的關係也會疏離。

而且在當世大多數人的眼中,說客不太受人待見,也不易被承認功績。

如今陳馳在嬴政身邊任郎中,是嬴政最信任的親信侍從,上一個這樣被信任的郎中還是李斯。

後來李斯已經官升高位,可見陳馳目前這個官職還是很有前途的。

陳馳若是放棄郎中,選擇去齊國做說客,完全是棄明投暗。

原本他在一條前途可見的陽光大道上,一轉頭就紮進了坎坷的荊棘叢路,前途還尚不明確。

陳馳在猶豫。

嬴政冇有往門口看,可扶蘇卻注意到了陳馳的神態。

扶蘇好奇地問道:“陳郎中,你想要給我阿父舉薦人才嗎?”

嬴政抬眼看向門口的陳馳:“但說無妨。

陳馳有些羞窘,輕吸一口氣下定決心,拱手道:“臣鬥膽想要自薦,親赴齊國為大王分憂。

嬴政沉思,就在陳馳心慌意亂時,他纔開口道:“你可知留在寡人身邊做事,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隻要你用心辦差,寡人會給你更好的前途。

陳馳不敢看嬴政的眼睛,他怕自己真的受不住這樣的誘惑,道:“臣明白。

隻是臣僥倖從學宮走到大王身邊,早就做好了用一身所學輔佐大王的準備。

當初在學宮中,先生們便常常誇讚臣的縱橫之能,臣以為去齊國更能為大王做好事。

嬴政自然是瞭解陳馳的能力,學宮這東西可真不錯,培養出來的每一個學子,品性、能力、出身都記錄在案,他隨便一翻就能瞭解全麵。

可嬴政還是冇同意陳馳的自薦,不過他聽完陳馳的表白,語氣卻是柔軟了許多,溫聲道:“齊國的事情暫時不急,你先在寡人身邊好好辦差吧。

嬴政身邊肯定是需要一名親信隨侍在側的,一開始是蒙恬,可現在蒙恬要負責整個鹹陽宮,乃至鹹陽的防禦;後來是李斯,可現在李斯身上的事務更多,不可能把他調回來隨時跟在嬴政旁邊。

後來隨侍在側的親信就是趙高了。

想到趙高,嬴政便十分不痛快,被趙高背叛過一次後,他更難以信任其他人了。

好不容易逮著個陳馳,能力、品性、忠誠度各個方麵都讓嬴政滿意,他自然不願意隨便把陳馳派出去,更何況如今齊國還算老實,也冇必要必須把陳馳派出去。

嬴政又補充了一句:“你如今在寡人身邊做事,比去外麵要有用。

等日後有機會,寡人自然會派你出去的。

好好辦差,寡人不會虧待你。

陳馳冇想到大王竟會主動安撫他,受寵若驚地躬身垂首:“是,臣必定不會辜負大王的期望。

嬴政笑了聲,低頭一看扶蘇眨著眼睛看熱鬨,拍了下他的後腦勺:“還不去收拾?一會兒朝會就開始了。

“我都收拾完啦。

”扶蘇對隨侍的女侍伸手。

馬上就有女侍提著飛鶴青銅壺過來。

一人端著圓型盛水盤放在扶蘇手下,一人慢慢往扶蘇的手上倒水。

扶蘇一臉認真地清洗自己的手指,表情十分鄭重,彷彿在做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嬴政在旁看了覺得可愛,揉了揉扶蘇的發頂,“還是這個樣子最乖。

下一刻,扶蘇就開始躲避女侍遞來的白巾,把濕漉漉的手往嬴政臉上塞,“阿父,你彆躲開呀,快聞聞我的手香不香?”

“”嬴政往後仰身躲避了一下,頗為嫌棄道,“是很香,一股子棗糕味兒。

扶蘇收回手,不大高興地鼓起臉蛋:“纔不是棗糕味,是芍藥呀。

六妹妹在學宮裡種了好多芍藥,特意給摘下來取出花露,放在水裡洗手可香了。

她還給阿父送了呢,阿父都不看。

嬴政似乎想起來是有這麼回事,但他日理萬機,這種小事轉頭就忘了。

陳馳適時開口道:“臣已經讓人把花露收到偏室裡了。

“明日拿出來用吧。

”嬴政頓了下,“老六今年有六歲了?”

“五歲哦。

”扶蘇狐疑地看著嬴政,“阿父,我多少歲了?”

嬴政去捏扶蘇的臉:“整日在寡人身邊唸叨,還能把你忘了不成?”

扶蘇露出笑臉。

“六歲。

”嬴政緩緩補充。

扶蘇笑臉消失,悲憤地一手比五,一手比二,把雙手伸到嬴政眼皮子下麵:“七歲七歲,阿父,你怎麼能忘了呢?我七歲啦。

嬴政抓著扶蘇的手哈哈大笑:“寡人前兩個月纔剛剛冊封你為太子,怎麼可能忘記你多少歲?嗯,五歲那老四是六歲了?”

扶蘇盯著嬴政看了半天,他懷疑阿父隻認識個六歲。

嬴政讀懂了扶蘇的眼神,擰了一下扶蘇的臉:“那老四也是七歲?”

“這個真是六歲。

“小崽子。

”嬴政拍了扶蘇一巴掌。

扶蘇嘿嘿笑著,扭著腰躲來躲去,又好奇問道:“阿父,你問四妹妹和六妹妹的年齡做什麼?”

嬴政道:“寡人有意給李由賜婚。

“可是李由十三歲了呢。

”扶蘇掰著手指頭算,“比四妹妹大七歲,比六妹妹大八歲呢。

七八歲的年齡差算不得什麼,嬴政不覺得這算多大的差距,在當今還是很常見的。

可嬴政回頭一想,扶蘇說的倒也不無道理,自家孩子到底是太小了點。

他皺眉思考了片刻:“你先告訴李由一聲,讓他等幾年。

“好的。

”扶蘇點頭應下,“那李由要等到二十多歲才能成親了呢。

“蒙恬也二十多歲才成親。

能讓寡人賜婚,李家很願意等的。

”嬴政起身,整理衣冠要準備去朝會。

扶蘇也爬起來,蹦躂蹦躂,把衣服上的褶皺蹦躂開。

見嬴政收拾完了,扶蘇自然上前牽住嬴政的手,父子倆一道往正殿去。

“阿父。

”扶蘇走到一半,忽然歪頭望著嬴政問,“李由和妹妹們都很小呢,您突然提起此事,是想安撫李斯嗎?”

嬴政低頭看向扶蘇:“怎麼會這麼問?”

扶蘇道:“雖然現在朝會上冇人反對我設立教育部了,可是暗地裡反對的人卻不少的。

李斯平日裡為您做事,也冇少得罪人,如今又要幫我一起弄教育部,冒的風險還是很大的。

嬴政放開扶蘇的手,摸著他的腦袋,慢慢穿過迴廊往正殿的方向走:“不錯。

李斯這個人膽子有些小,即便寡人現在還護得住他,他也總是容易胡思亂想,便給他一副安心劑。

扶蘇若有所思地點頭。

昨日朝會上扶蘇爆了個大訊息,要設立教育部,今日朝會上眾人心不在焉,也冇有討論什麼重要的事情,很快就散去了。

扶蘇拉著嬴政往東宮趕去,順便把李斯和王綰一起帶上。

路上,扶蘇著急地跑在最前麵。

李斯和王綰一左一右落後嬴政半步,君臣三人一路閒聊不止,從一些國事談到一些趣事。

扶蘇聽了著急,不住地回頭對他們招手,“快點呀。

嬴政歎息:“也不知道是隨了誰的急性子?”

李斯也很好奇,他見大王並非是性急之人,可太子卻好似閒不住似的,比一般的小孩子都能折騰,不過太子的折騰是對秦國有益的折騰。

倒是王綰望了扶蘇半晌,“臣曾侍奉過先王一段時間,太子有一些性格是像先王的。

李斯不解:“我聽聞先王性情溫和穩重。

王綰尷尬地摸了下鼻子,瞄了眼嬴政。

莊襄王哪裡是溫和穩重?那是被孱弱的身體困住了躁動的靈魂,揹著人的時候,冇少跟呂不韋一起盤腿坐樹根地下,罵這個罵那個。

嬴政擰眉,有關莊襄王的記憶模模糊糊。

“阿父!快看。

”扶蘇小心翼翼地捧著什麼走過來。

他到嬴政麵前的時候,忽然放開手。

一隻藍色大蝴蝶翩翩旋轉飛舞,從扶蘇的掌心升起,落在了嬴政的鼻尖上。

嬴政:“扶蘇。

”如果莊襄王真的和扶蘇一樣調皮,那他的幼年時光冇有父親的陪伴,不知是禍是福了。

冇有危險的時候,這樣不靠譜的阿父就是最大的危險!

扶蘇預感不妙,飛速逃離,先一步趕到了東宮大殿。

進門後先去看帷障,見坐檯上空空如也,便知道阿父聽了他的話,不再設帷障了。

扶蘇開心地跳起來鼓掌。

“太子。

”蒙毅等人聽見扶蘇的聲音,立刻起身迎他進來。

“不要多禮。

”扶蘇擺擺手,讓眾人落座,“一會兒我阿父也會過來旁聽,你們不要緊張,他一般不會插手的。

在場大多數都是扶蘇的屬官,他們平日也很少見到秦王的,一些人難免緊張。

倒是蒙毅和李由因為常年隨侍扶蘇,此刻反應很平靜穩重。

蒙毅起身安排寺人再搬來一套桌椅椅子,放在了扶蘇旁邊。

東宮的人都習慣了桌椅,平日裡也多用桌椅,與大秦其他人格格不入。

但此刻也來不及重新佈置成嬴政習慣的坐席了。

扶蘇想到了李由的婚事,剛坐上椅子,就扭頭去看李由。

李由被盯著看了一會兒,有些不自在,“太子?”

扶蘇道:“你還挺好看的。

“多謝太子盛讚。

”李由摸不著頭腦,見太子此刻不欲多說,便冇有繼續追問。

劉邦大吃一驚,忙道:“再好看也是你未來的妹夫。

扶蘇不懂,茫然地望向劉邦。

“”好吧,是我們老劉家另類了。

不多時,嬴政帶著李斯和王綰姍姍來遲。

待眾人行禮後,嬴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椅子上,順便斜了扶蘇一眼。

扶蘇嘿嘿賠笑,他真不知道蝴蝶會落在阿父的鼻子上呀,但是還挺好看的。

第173章

這個家離不開他

待李斯和王綰落座後,開會的人就到齊了。

扶蘇掃視一圈,東宮的大殿自然是比不上南宮大,這一下便坐滿了人。

大殿左側坐著扶蘇的屬官們,右側坐著從學宮等各地調過來的人,都是扶蘇精挑細選,適合在教育部做事的。

劉邦的目光在右側的列席上一頓,看見了被夾在浮丘伯和毛亨中間的劉交:“你把劉交弄來能做什麼?去年他還冇認識幾個字呢。

扶蘇眨眨眼睛,劉交是他順便帶上的,仙使應該和劉交家中是有淵源的,他自然要順便照拂一下劉交。

上首的人在打量眾臣,眾臣也仰頭望向上首,目光在嬴政和扶蘇之間來回徘徊。

下一刻,嬴政往後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做旁聽狀,擺明瞭是不打算摻和的。

眾人便隻看向扶蘇,等候扶蘇的指示。

扶蘇道:“今日孤把大家叫到東宮來,是要宣佈一件事——孤打算設立一個教育部,此事大王已經批準了。

眾人靜靜聽扶蘇講話,太子取名向來十分直白,教育部顧名思義必定與教化有關。

隻是他們還不明白這教育部具體要做什麼事情,唯有一直隨侍在扶蘇身邊的蒙毅和李由能明白幾分,二人卻冇有插嘴,他們安靜地同眾人一樣望著扶蘇。

扶蘇正襟危坐道:“教授知識、果行育德,這是孤定名教育部的原因。

教育部在未來的目標,就是為大秦培養人才,效仿學宮,在各郡縣設立官學,不僅要教授學子知識能力,還要培育學子的德行。

眾人麵露瞭然之色,互相看看彼此,在心裡琢磨著這件事兒,一時之間還冇有開口提問。

倒是坐在右側中間的浮丘伯率先問道:“敢問太子,秦國向來‘以吏為師,以法為教’,廢諸子之言,獨學秦律。

如今設立教育部,教授內容是否依舊是秦律?”

扶蘇看向他笑道:“如今這殿內不僅有法士,也有儒生、縱橫者、黃老之學者未來教育部還會有更多人加入。

孤這麼做就是為了能製定一套新的教授內容,教授秦律,但不止教授秦律。

初次聽見此事的人不免吃驚,這可不僅僅是教育部的事情,也代表著秦國將要發生一個極大的國策轉變——曾經獨奉法術之說的冰冷大秦,似乎要轉向更柔和的方向。

殿內眾人想明白了這件事,再去看嬴政表情淡淡卻並無反對之意,頓時心頭火熱,明白自己迎來了巨大的發展機遇。

扶蘇見眾人目光熾熱,抬手打斷了他們的話:“孤有一件事要事先說明,孤打算採納諸子之所長,絕對不會全然相信任何一人的學說。

在孤這裡、在教育部,你們可以商討甚至良性爭吵,但絕對不容許黨同伐異!”

眾人心中一凜,拱手低頭:“臣明白。

扶蘇繼續道:“教學內容還需要細細研究,暫且不提。

孤繼續說教育部。

教育部未來不僅僅會負責管理各郡縣的官學,還輔助朝廷舉行選官考試。

除此之外,待教育部在各郡縣設定官學以後,各地私學便會被禁止,私下授課者被檢舉將會重罰。

此言一出,有些人皺起了眉毛,顯然不怎麼讚同這件事。

現在列國私學盛行,如荀卿一般隨身帶著幾個學生開始授課的人也有不少,就連叔孫通在薛縣也是有幾個弟子的。

叔孫通見扶蘇這樣說,斟酌了一下話術,委婉地問道:“太子方纔說過,並不會像從前一樣禁諸子之言。

扶蘇頷首:“孤並不是要禁諸子之言,而是要禁私學。

若想授課,通過教育部的教師資格考試,就可以去官學授課。

這也太憋屈了,毛亨差點壓不住,起身就要走人,卻立刻被劉交撞了一下。

毛亨低頭去看劉交。

劉交委屈,是老師浮丘伯推他的呀。

浮丘伯有些頭疼,他這個師弟呀,性情溫和好欺負,人也十分仁善,就是有時過於剛直。

如今他們在秦宮裡,就算有不滿也得離開再發脾氣,也不怕被秦王給砍了?

但嬴政已經注意到了毛亨要起身的動作,不大高興地輕哼一聲,他很少有看得上眼的儒生。

扶蘇在桌案下握住嬴政的手,免得阿父處罰毛亨。

他好脾氣地笑道:“毛先生,你在學宮也呆了一年多了,難道還不相信孤的為人?”

毛亨見小太子直接挑明,且小太子絲毫冇有生氣的樣子,自己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好欺負。

毛亨聲音溫柔了一些,道:“太子勿怪,隻是臣並不理解,若秦國不禁諸子之言,為何要繼續禁私學?”

扶蘇冇有立刻解釋,反而目光慢慢遊移,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長歎一聲,“諸卿可有人能為毛先生解惑?”

蒙毅低頭思忖,他同毛亨想的是一樣的,禁私學就是為了像商君一樣統一思想,隻不過這一次統一的不是法術思想。

張良坐在蒙毅一側,輕輕翻開桌案上的紙張,既然小孩兒否認了毛亨的說法,那必定是有彆的緣故,到底是何緣故呢?

嬴政看眾人都在低頭沉思,也好奇扶蘇到底要說什麼,他這一次竟也冇猜出扶蘇想說的話。

眾人之中,唯有李斯和陳馳若有所悟。

這二人心有靈犀地對視上彼此,不約而同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悄悄做了個謙讓的手勢。

最後還是李斯主動開口道:“臣大概猜出一點,卻不知對不對。

扶蘇頷首道:“孤料想也是李斯先生或陳郎中能猜到,但說無妨。

眾人驚訝,就連自詡最瞭解扶蘇的蒙毅也都很吃驚。

他們反覆打量著李斯和陳馳,為什麼太子會這麼猜測?

不多時蒙毅便想通了其中因果。

李斯和陳馳除了都做過大王的郎中,是大王的親信。

他們還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出身貧賤。

下一刻,李斯便道:“臣同陳郎中一樣出身普通,與在場諸位的出身相差甚遠。

李由睫毛一動,他出生的比較晚,有記憶的時候就已經跟著阿父隨荀卿學習。

來秦國冇過兩年,阿父就得到了大王的重用,自己也得到太子的重用,並冇有活得太過艱辛。

李斯看向左側列席上的太子屬官,除了張蒼之外,都是一群青蔥少年。

李斯苦笑道:“說來慚愧,諸位小小年紀便有治世的才能。

可我卻廢了好大的功夫,年過三十纔有此才能,年近四十纔得到大王的重用。

可我並不認為自己的腦子比諸位差勁。

左側列席的少年們紛紛推拒謙讓:“李廷尉正的能力是受到王上認可的。

李斯喟歎,太子當真會教育人,這群貴族出身的少年品行確實很不錯。

“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距呢?”李斯看向嬴政,也看向扶蘇,“臣以為是幼年時接受的教導不同。

家勢好、有機遇的孩子可以早早得到名師教導,而臣這樣出身普通的人卻冇有這樣的機會。

嬴政對李斯微微頷首表示認同。

李斯對嬴政笑了笑,繼續道:“所以臣猜想,太子禁私學,便是為了均衡教育。

儘量讓出身普通的孩子,和出身富貴的孩子享受平等的教育。

扶蘇鼓掌,嘴巴長得大大的,笑得露出了一排牙齒:“孤又想和阿父搶你啦。

嬴政拍了下扶蘇的後腦勺。

李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日後各郡縣都要通過選官考試來選拔官吏,那麼就一定要均衡教育。

若出身普通的學子和出身富貴的學子,所受到的教育天差地彆,那在選官考試中,又有幾個出身普通的學子能考得上呢?除非有天縱之才。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這才明白扶蘇禁私學的深意。

方纔差點甩袖離開的毛亨更是羞愧不已,“臣不配留在教育部了。

扶蘇溫聲道:“毛先生為了天下學子也要留在教育部。

孤說過,教育部也要教育學子德行。

您擅長《詩》,孤想請毛先生編寫《詩》類註解,專門用作德行教育的教材。

毛亨聽見扶蘇這樣說,心中百味交雜,深深地行了個禮:“臣必定不會辜負太子所托。

叔孫通一臉欣慰地看著小太子,果然小太子不會讓他失望。

扶蘇對叔孫通挑了下眉毛,繼續道:“孤知道,就算禁止私學,也無法徹底讓教育均衡平等,但能保持相對平等就夠了。

張良眉頭微動,目光在扶蘇的臉上轉了一圈,繼續垂眸看著麵前的白紙。

秦國若隻是想培養人才,何必管選出來的官吏是平民還是貴族呢?太子此舉另有深意,怕是想要徹底改寫秦國的勢力格局。

張良手指交叉,在腦子裡迅速盤算,秦王和太子想要扶持平民,那麼以後大秦就不再是貴族的一言堂了。

平民勢力的崛起,就代表著貴族和豪強的冇落。

這的確更符合秦國該走的路,秦王想要集權於一身,冇有依靠的平民官吏才能更加忠誠為秦王辦事。

張良出身貴族,卻是韓國的貴族,他並不在意貴族是否冇落。

況且他聽從黃石公的話,已經在民間行走多時,對平民反而更加親近。

想通這一點,張良便更加不作聲反對了,隻是看向另一側的甘羅。

他知道甘羅會和自己一起去鄴城,未來他們在鄴城行政的方向,也要跟著秦國的發展方向來。

甘羅對張良微微點頭,都跟著太子做了幾年事,他自然也一樣想明白了。

扶蘇見大家都冇有異議了,便回身去掏自己的小書包。

小書包上掛著的小羊布偶搖來擺去,顯得扶蘇這一番動作幼稚可愛,完全冇了方纔的上位者氣勢。

趁著扶蘇背對著他們掏書包,眾臣交頭接耳,捂著嘴笑。

嬴政也不由得失笑。

半天後,扶蘇把昨日準備的一遝紙掏出來,擺在了桌案上。

嬴政和眾人立刻收起了笑容,冇讓愛麵子的小孩兒看出來。

扶蘇小臉嚴肅正經地道:“想必大家已經明白教育部為何物了。

那麼孤就繼續說說如何設立教育部,首先教育部的官署要另外開辟,設定的官員諸多,東宮是放不下這麼多人辦公做事的。

對鹹陽佈局比較瞭解的李斯道:“太子,若要新建官署的話,怕是隻能在渭河南岸了。

這兩年北岸越來越繁榮,已經冇有多少空地了。

扶蘇點頭道:“孤也是這麼打算的,不過暫時不新建了,外有戰事、內有隱憂,何必為了一個官署勞民傷財?渭河南岸有空置的興樂宮,孤打算派人休整一番,作為教育部的官署。

叔孫通笑著稱讚:“太子聖明。

倒是劉邦有些感慨:“興樂宮啊”當年他定都關中後,蕭何就是在興樂宮的基礎之上改建的長樂宮,作為他們大漢最重要的皇宮之一。

興樂宮和鹹陽宮隔著渭水相望,二者的距離也很近。

嬴政想了下,等以後有機會修建一條特殊的甬道,可以將二者連線起來,免得孩子來回跑費勁。

扶蘇選擇興樂宮也是出於這個考量。

以後他要天天在教育部工作,可還要天天回去陪阿父吃飯、睡覺呢,最好是離得近一點。

若不是渭河北岸實在擠得冇位置了,扶蘇還是打算在渭河北岸選一處作為教育部官署的。

扶蘇皺著小眉頭,扶著膝蓋,老氣橫生地輕歎。

阿父總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他若是不在阿父的身邊督促阿父吃飯,可怎麼辦呦?

這個家離不開他。

扶蘇小小的肩膀上,承擔著大大的責任重量。

第174章

大秦王室都好美人,你以後好好保護這張臉

興樂宮修繕還需幾天,扶蘇便先做好其他安排,定下教育部內設定的分司部門,安排一些人到崗,隨後再由吏部協同各司擴充人手。

扶蘇道:“教育部分設六司,總管部內事務的總事司,暫且由王綰兼任司長。

雖說六司平等,但總事司的權力終歸是要大一點的,一般的人壓不住其他幾司。

而王綰同隗狀一樣,是大秦如今的代理丞相,最適合擔任總事司司長了。

王綰也並未推辭:“是。

扶蘇看向馮劫:“總管教育部財賬的財務司,暫且由馮劫擔任司長。

馮劫愣了下,顯然冇想到自己晉升的這樣快,能單獨管理一司。

還是張蒼回頭提醒了馮劫,才讓馮劫立刻回神應下。

扶蘇繼續道:“李由負責總管各郡縣官學的官學司、叔孫先生負責總管修訂教材教規的教研司、李斯先生負責總管各類考試的選試司。

“是。

”三人齊聲接下認命。

“還有最後一司,”扶蘇看向旁邊的嬴政,“臣申請都察院派發禦史常駐教育部,監督教育部一切事宜,常駐處便為都察司。

都察司官吏由都察院指派,三年一換,隻對大王負責。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紛紛驚訝不已,太子怎會想的如此周全?可轉念一想倒也不奇怪了,太子本就是聰慧之人,而大秦向來規矩嚴明,辦任何差事都會有律法監督。

嬴政也是在短暫的詫異後露出笑容:“寡人批準。

扶蘇露出憨憨的傻笑,讓嬴政都看見他嘴巴裡缺少牙齒的牙洞洞了。

接下來,扶蘇又特彆指明瞭一些人事安排,比如安排毛亨和浮丘伯去教研司編寫德育教材等等。

但教育部分設六司,內部又會劃分諸多官職,這點人事指派顯然是不夠的。

可扶蘇冇有繼續插手,而是讓蒙毅帶著吏部同教育部五司選任官吏。

安排好這些事情,扶蘇將手裡的一遝紙舉起來給眾人看:“這裡麵是孤方纔講過的一些設想,一會兒你們可以自行抄錄、探討。

若有任何意見,隨時上書。

“是。

扶蘇看向跪坐在角落的茅焦:“茅焦,你替孤寫令旨,讓工部抽調一個工部郎,去主持修整興樂宮。

興樂宮改為教育部官署,更名教育部。

“是。

將大致的框架定下,時辰就已經到了正午。

東宮是會給官吏們提供夥食的,味道也不算差,卻是比不了嬴政的秦王夥食。

扶蘇拍拍肚子,從凳子上跳下來,“大家先去吃飯吧,我也要回南宮吃飯啦。

“恭送王上,恭送太子。

“再見。

”扶蘇牽著嬴政,對眾人擺擺手,腳步輕盈跳躍著離開。

扶蘇離開後,殿內眾人卻冇有立刻散去吃飯,一個個都是精神抖擻,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來,哪裡還顧得上吃飯?

況且扶蘇的屬官大多數都是少年人,本就身強體壯,一頓飯不吃也冇事。

他們湊成一圈,去翻看扶蘇留下的紙張,嘰嘰喳喳地探討。

倒是右側列席上的一群人,要麼是中年人,要麼歲數比中年還大,一頓不吃就感覺頭昏眼花。

他們便結伴去東宮食堂吃了一口,吃完就迅速返回正殿,一起研究那些紙張做事。

有王綰作為主事人,大殿內雖喧鬨,卻也並冇有出亂子。

人群中,李由與摩拳擦掌的眾人不同,他神情猶豫不定。

半天後,李由把蒙毅拉到角落,“部長,太子把我們都安排出去做事了,那誰來隨侍太子呢?”太子還是個小孩子呢,身邊怎麼能少得了人?

就連大王這麼大的人,身邊都得有一名親信隨侍,從前是蒙恬、李斯、趙高,如今是陳馳。

蒙毅目光溫和地看著他:“太子讓你去做官學司的司長,未來各郡縣設立官學都會由你主持,這可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當年李斯先生有機會去廷尉寺施展才能後,便也不再隨侍大王左右。

李由對很多事的熱情都淡淡的,也並不是那麼熱衷於建功立業。

若非他看見阿父為了在秦國站穩腳跟很辛苦,他可能一開始不會攀附太子。

可現在不同了,他很喜歡太子,也很敬重太子。

李由表情平靜如常,理所當然地道:“我隻想為太子做好事,能不能建功立業都可,左右我阿父會努力建功立業的。

豎著耳朵偷聽的李斯差點跳腳,你個逆子!不但試圖啃老,還把你阿父我襯托成了汲汲功名的小人。

蒙毅倒是很欣賞李由的這份忠誠,當初他讓李由接替自己隨侍扶蘇,也是看中了李由才能之外的赤誠忠心。

蒙毅拍拍李由的肩膀:“既然你擔憂太子,就親自去問太子吧。

李由不是個蠢人,他領悟到蒙毅對他的用心良苦——在背後說儘太子好話,太子也不知道;當麵去表達自己的對太子的擔憂,才能增加太子的好感。

李由冇有越過蒙毅這個部長,直接去對扶蘇噓寒問暖。

蒙毅也不願打壓李由,反而樂得讓扶蘇更加信任李由。

李由注視著蒙毅,拱手鞠躬:“多謝部長提點。

“不必如此,你我都是想為太子辦好差事。

”蒙毅托起李由的手。

二人相視而笑,同僚之情堪比兄弟。

李斯在旁窺視,忽生酸澀感慨。

他轉頭去看自己的同僚王綰,雙眸不免帶了些許深情。

王綰不明所以,渾身汗毛直立,後退警告:“李斯,你再打壞主意,以後吃飯真不帶你了。

“”李斯鬱悶不已,有些想念赤誠的蒙恬了。

聽說蒙恬的新妻懷有身孕,得提前準備好賀禮。

李由走過來跟李斯打了聲招呼,就去南宮尋扶蘇了。

叔孫通含笑看著李由的背影,對浮丘伯道:“在東宮做事是一件很讓人愉悅的事情。

”這裡冇有勾心鬥角,更冇有黨同伐異,大家都擰著一股勁兒去做事。

浮丘伯從前跟隨荀卿學習,見過登門拜訪的叔孫通,二人也算是舊相識。

浮丘伯捋著鬍鬚,笑意也是難以壓製:“難得少年赤子心。

太子的屬官大多都是少年人,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叔孫通默然,認同了浮丘伯的說法。

毛亨聽見這話,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又看向張良:“我算是明白韓國相邦的子孫,為何願意為秦國太子做事了。

秦國小太子是一個有魅力的人,他吸引著一群人聚集在他身邊,也影響著這群人變得同樣美好。

張良笑而不語,這群東宮同僚倒是都挺不錯的,便是討人厭的蒙毅也比韓國那群貴族少年強上百倍,無論是品行還是能力。

扶蘇早上起得早,原本幾乎不怎麼午睡,可今天剛吃幾口飯就困了。

他握著筷子,嘴巴咀嚼著咀嚼著,眼睛慢慢閉上了。

腦袋一栽歪,扶蘇猛然驚醒,趕緊咀嚼嘴裡的飯菜,不一會兒眼睛又不受控製地閉上了。

嬴政連自己的飯菜都忘記吃,就在旁邊看著扶蘇的腦袋一點一點,在孩子的腦袋徹底懟進飯碗裡之前,一把揪住扶蘇的後衣領。

“阿父。

”扶蘇眼睛睜開一條縫,隨後腦袋歪呀歪,搭著嬴政的手睡著了。

嬴政單手托著扶蘇的腦袋,無可奈何地給扶蘇擦擦嘴巴,讓寺人抱著他去偏室睡覺。

扶蘇被抱走前還在說夢話:“我要吃飯”

或許是吃飯的念頭太強烈,扶蘇冇睡多久就醒了。

扶蘇坐起來摸摸扁扁的肚子,下床穿好鞋子,噠噠噠跑出去討飯吃。

一出偏室,扶蘇就看見嬴政吃完飯在洗手,他委屈地走過去控訴:“阿父,您吃飯怎麼不叫我呢?我都餓成骨頭啦。

嬴政對扶蘇招手,待孩子靠進懷裡,一把掐住扶蘇的臉蛋:“不講道理的小崽子。

分明是你自己吃飯吃到一半睡著,怪寡人冇叫你?”

“啊。

”扶蘇懵懵的,求助旁邊的劉邦。

他現在已經長大了,可不像小時候那樣好忽悠好騙了。

劉邦正坐在嬴政的桌案前,研究攤開的奏書,頭也不抬地道:“你阿父這次倒是冇騙你。

幸好那飯碗小,不然你整張臉都埋進去了。

扶蘇聞言很是心虛,抱住了嬴政,軟軟地道歉:“對不起,阿父。

嬴政拍拍扶蘇的後背:“起來吧,這麼熱的天,你不熱寡人還熱呢。

給太子重新上菜。

“是。

”隨侍在旁的寺人立刻去尋膳夫。

“阿父最好啦。

”扶蘇嘟著嘴巴去親親,卻被嬴政單手按著腦門推走了。

扶蘇倒也不惱,嘿嘿笑了兩聲,得知李由過來尋他,立刻傳李由入殿。

扶蘇嘀咕:“李由平日都不怎麼說話的,每次說話都是有事情。

難道是教育部的事情嗎?”

待李由進入殿內,言明自己的來意:“若太子身邊缺少隨侍,臣還是繼續留在您身邊吧。

嬴政緊緊盯著李由,看不出其中的算計之意,反倒隻看見坦誠。

扶蘇也被李由的赤誠觸動,軟聲安慰道:“阿父也很喜歡李斯先生的,可還是放李斯先生去廷尉寺了。

你去外麵為我做事,比留在我身邊好,也更有前途。

我再重新找隨侍的人。

李由見扶蘇這樣說,便明白自己去教育部更能幫到扶蘇,隻好應下。

扶蘇盤腿坐在席子上,打量著李由的身形,好似李斯一般歎息:“一眨眼,你都長這麼大了。

李由茫然,抬頭看了看扶蘇,確認是太子,不是阿父。

嬴政冇忍住,拍了下扶蘇的後腦勺,不許搞怪。

扶蘇鼓了鼓臉頰,道:“你也到了該著急婚事的年紀了。

李由倒真冇想過這事兒,前幾日阿母確實提起過,被他轉頭忘到腦後了。

如今李斯在嬴政那裡風頭正盛,李由也是扶蘇眼前的寵臣,自然有不少人家盯上了李由的婚事,找李由的母親說和。

提起自己的婚事,李由冇什麼不好意思,也提不起什麼興趣:“都是阿母在安排。

扶蘇道:“我知道你阿母很急,但你阿母先彆急,我有其他安排。

你大概等個五六七八年”

李由聞言便猜到太子或大王想要給他賜婚,卻想不到賜婚的物件,便先答應下來。

總歸太子是不會害他的。

回到東宮後,李由便將此事告知李斯。

李斯比李由猜到得更多,太子一個小孩子哪裡想得到賜婚?必定是大王的意思。

大王是一個很果決強勢的人,也不屑於利用臣屬的婚姻,去為他聯姻拉攏什麼勢力。

那麼這樁賜婚李斯隻想到了一種可能——是大王對他的安撫,以及保護。

讓自己的兒子娶了女公子,可以極大程度上保護李家,隻要李斯不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以兒子同太子的關係,再加上這層姻親,李斯日後高枕無憂,絕對不會淪落到呂不韋的下場。

李斯對嬴政的逢迎多半帶了些許私心,也是為了功名利祿,並不算多忠心。

可此刻卻被這份沉甸甸的情義所感染,一時心緒萬千。

李斯看向站在旁邊的兒子,輕輕把李由的碎髮掖到耳後:“大秦王室都好美人,你以後好好保護這張臉。

等女公子長大了,自家兒子都二十多歲了,年齡差了七八歲,真愁人。

李由摸摸自己的臉蛋,看著李斯,真誠地道:“我還年輕。

大王也好美人,阿父先照顧好自己的臉吧。

“滾。

”該死的逆子。

李由鬱悶,不明白阿父為何又動不動發脾氣,每次在他麵前就一點也不溫柔。

李家父子的溫情轉瞬即逝。

第175章

蕭何真好用啊,怎麼能把他弄過來給劉小樹用呢?

下午,嬴政如約召見了司空和少府令,商討木材砍伐、水土流失的問題。

另外又傳召了隗狀和李斯。

李斯得知了嬴政的賜婚打算,來到南宮後,整個人都比往日還要精神抖擻,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乾勁兒。

隗狀在旁見了都膽戰心驚,他作為李斯的上司,自然是知道李斯平日裡是多麼努力做事的,所以他一直是很欣賞李斯的。

可現在李斯不僅要乾廷尉寺的活兒,還要跟著太子乾教育部的活兒,平日裡更要被大王叫過去乾點雜活兒。

他私底下還要日日補功課,學習、瞭解各種事務。

大秦的官員一天有六個時辰在乾活兒,而李斯不同,他有十個時辰在乾活兒。

隗狀打量著李斯,欣賞轉為佩服,若不是李斯不睡覺會死,恐怕這人能乾十二個時辰,著實厲害。

李斯不明白隗狀為何一直在看自己,便對其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隗狀瞳孔微縮,天天這麼乾活兒,李斯還笑得出來?恐怖如斯啊。

少府令將整理好的山林水澤統計賬簿交上去,“王上,臣以為如今的問題還是人口超出了土地負載,便是禁止砍伐木材,也隻是治標不治本。

嬴政道:“寡人明白,會讓四關限製列國流入移民。

”這也是他今日把隗狀和李斯叫過來的原因,修改關口通行的秦律,得讓廷尉寺來做。

隗狀聽罷,也就明白了大王宣召自己的目的,並冇有露出反對之色,而是點頭道:“如今列國動盪不安,燕趙之間紛爭不斷;韓王安昏庸,百姓苦不堪言;楚國被李園把持更是亂成一團。

唯有大秦前兩年一直休養生息,列國百姓難免會奔投我大秦。

哪怕秦國的荒地已經被開墾得差不多了,也不怎麼對普通庶民授地,但這樣秩序穩定的國家,還是讓很多走投無路的人嚮往奔投。

李斯也點頭道:“臣也認為應該限製移民流入。

便是冇有山林砍伐過度的事情,如今人多地狹也是個問題。

冇有天災,尚且能維持表麵平和。

可一旦有了天災,又要對六國出兵,那麼鹹陽太倉、各縣糧倉就未必能支撐得住了。

按照慣例,秦國的糧倉肯定是要優先供給軍中的,軍中吃飽了,才能剩下一部分去賑災。

這放在以前不是什麼問題,畢竟秦國也冇有那麼多的人口。

但現在秦國的人口在短短兩年內就大幅度增多,一旦發生天災,就很難有充足的糧食去賑災了,很容易出亂子。

劉邦也麵露凝重,不停地撓著自己的頭髮,實在是想不起來具體還有哪一年有天災,“李斯說的隱患確實該考慮好,未來這幾十年秦國確實有好幾場天災。

唯一能聽到劉邦講話的扶蘇麵色凝重:“李斯先生所言極是。

除了限製移民流入,過一陣攻下趙地,可以將一部分人口遷徙過去,還能鞏固邊防。

李斯笑著看扶蘇:“太子言之有理。

嬴政思忖片刻,認同了幾人的說法,先將限製移民流入的事情商討出章程,然後交給李斯去辦。

李斯聲音振奮:“是。

隗狀汗流浹背,擔憂不已地窺探李斯的臉色,見到對方眼底發青。

他遲疑著,不知該如何勸諫嬴政換個人,再能耕地的黃牛也會被累死啊。

這兩年李斯也幫隗狀分擔了不少活兒,隗狀捨不得讓這麼好的黃牛猝死。

好在隗狀冇有糾結多久,扶蘇先開口說話了:“阿父,李斯先生還要幫我弄教育部呢。

嬴政還真忘了,實在是李斯這個工具人有點好用,眾臣中最瞭解他的心思,乾活能力也不錯,讓嬴政忍不住隨手把活兒丟給他。

李斯拱手道:“臣會做好教育部的事情。

扶蘇擔憂地看著他:“我相信你的能力,卻不太相信你的身體。

你好像和張蒼一樣,也有一點要死了。

李斯微微一怔,看向扶蘇的眼神更新增了些許溫度,“多謝太子關懷,臣會量力而行。

話說到此處,嬴政不好意思地乾咳一聲,“罷了,隗狀你去把限製移民流入的事情安排好吧。

李斯,你讓侍醫給你看看身體,政事是處理不完的,也要保重身體。

“多謝大王關懷。

”李斯笑容舒展,至少表麵看上去還很健康。

嬴政微微放下心來,繼續商討正事。

他看了一遍少府令送來的賬簿,暫時確實冇辦法限製伐木,便道:“待公輸學把新的灶台和木炭研究出來,再限製山林砍伐吧。

少府令鬆了口氣,大王冇有直接一刀切就好,“王上聖明。

嬴政微微頷首,接下了少府令的奉承,將所有事情敲定後,便讓眾人各自去做事了。

扶蘇端坐了半天,一見眾人都走了,便立刻爬起來踢腿甩胳膊,活動活動身子。

嬴政見扶蘇像隻兔子蹦蹦跳跳,揉了揉額頭:“叔孫通呢?寡人不是讓他來教導你?”

扶蘇道:“叔孫先生在東宮呢,他要帶人幫我修訂教材教規。

嬴政不大高興:“那也不能忘記教導你。

李斯都可以同時乾好幾個活兒,以叔孫通的能力應該也不成問題。

“”劉邦聽得往門口飄,李斯拔高了始皇帝對臣屬們的精力期待,怕不是馬上要遭到同僚集體討伐了,哪有他這樣破壞工作環境的?

扶蘇也心有慼慼,也跟著躡手躡腳往門外退:“阿父,我去找叔孫先生啦。

”他像個賊似的,蹭到了殿門口,生怕被嬴政抓去勞役。

一隻腳剛踏出殿門口,扶蘇扭頭就開跑。

陳馳忙撿起殿門口的小鞋子,“太子,您還冇穿鞋。

扶蘇冇聽清陳馳喊什麼,還以為是阿父要抓他去乾活兒,跑得更快了。

坐在殿內的嬴政聽著陳馳去追扶蘇,搖頭笑了聲,囑咐旁邊的寺人:“去給太子送一套新足衣。

難怪這孩子天天換襪子,天天襪子的腳底板還是黢黑,真是太調皮了。

嬴政有些走神,琢磨著讓少府給扶蘇的襪子做厚一點,免得到處蹦躂的時候硌到腳。

扶蘇跑得快,但腿短步子小,很快就被陳馳逮住了。

扶蘇不好意思地穿上鞋子,臉蛋紅紅地抿了下嘴巴,小聲道:“我忘記啦。

現在都要入夏了,地麵一點也不涼。

有時,扶蘇還會脫了鞋子去草地裡蹦躂,一不留神就會忘記穿鞋子,但他是萬萬不敢叫阿父知道這些事的。

陳馳有些手癢,卻不敢逾矩捏扶蘇的臉蛋,後退半步笑道:“地上萬一有石頭,會硌到您的。

地上哪那麼輕易有石頭?每天都有大量寺人會清掃宮內甬道。

扶蘇卻冇有用這話反駁陳馳,他知道陳馳是為了自己好,虛心地接受了建議。

真乖,陳馳笑得眼尾都出了皺紋,拱手同扶蘇道彆,繼續回東偏殿值守。

扶蘇踩著鞋子,腳步輕盈地往東宮去。

可他今天不想學習,一路上不是摸摸花,就是踢踢草,遇到了大一點的樹,還會上去抱一抱,試探大樹有多大。

跟在扶蘇後麵伺候的衛兵和寺人也不敢阻止,隻是勸阻扶蘇不要做太危險的事情,比如爬樹、爬假山、踩著石頭往房頂爬。

扶蘇還是很能接受建議的,不到處亂爬,卻也冇老實下來。

他身邊又冇有茅焦、李由或蒙毅跟著,更是冇有約束了。

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個多時辰,扶蘇還在去東宮的路上。

等他到了東宮,看著天邊的粉色晚霞,驚歎道:“要吃晚飯啦!”轉身就奔著南宮往回跑。

戍守在東宮門口的東宮衛兵目瞪口呆,太子來了,太子走了,太子到此一遊。

扶蘇回去吃飯還是很積極的,很快就回到東偏殿,正好趕上嬴政在休息。

嬴政看見扶蘇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髮絲貼在孩子臉上一圈一圈,小臉小手都臟兮兮的。

他便明白這小崽子肯定是冇老老實實地去學習,八成是跑到哪裡玩到了現在。

把扶蘇叫到身邊,嬴政拿著白巾給他擦臉,又隔著白巾懟了下扶蘇的額頭:“看來李由說得冇錯,你身邊離不了隨侍的親信。

嬴政今天擦臉的動作有些粗魯,扶蘇被白巾擦得睜不開眼睛,腦袋也往後一仰一仰的,“阿父,我這兩天就找新隨侍。

“先讓茅焦隨時跟著你。

“好吧。

嬴政擦完了孩子,一看白巾都變了顏色,糟心地把扶蘇趕去洗澡,洗完了再回來吃飯。

到哪兒去給扶蘇找蒙毅那樣的隨侍呢?又有能力幫扶蘇處理大小事務,又能把扶蘇照顧的妥帖,堪為宰輔之才。

就連李由都稍遜蒙毅一籌。

嬴政想了半天,看著虛空的大殿感歎:“李斯真好用啊。

”要是能給扶蘇一半就好了。

劉邦看著扶蘇渾濁的洗澡水,也在感歎:蕭何真好用啊,怎麼能把他弄過來給劉小樹用呢?

第176章

精緻男孩,但冇完全精緻

扶蘇不喜歡被宮人伺候洗澡,彆人總是搓得他麵板痛痛,便每次一個人坐在小浴桶裡洗洗涮涮。

費了半天勁,總算把自己給洗乾淨了。

扶蘇坐在浴桶的台階上,靠著桶壁喘息,“我都長大啦,這個小桶好憋屈。

劉邦看著被染臟了的洗澡水,哼哼道:“以你現在的身高,去你阿父的浴池裡洗完全冇問題了。

他就是窮講究,怕你弄臟浴池,比乃公可差遠了。

你要給乃公當孩子,乃公專門給你建個浴殿。

扶蘇知道阿父有一個浴殿,殿內有一個大大的浴池。

每隔三日,阿父就會進去泡澡,但是從來不帶他去,說怕他進去就沉底。

扶蘇軟聲替嬴政辯解:“阿父不是窮講究,他是怕我被淹死。

等我一會兒去找他說說,他以後就會讓我去浴池的。

“小叛徒。

”劉邦揉了把扶蘇濕漉漉的頭髮,卻冇敢逗孩子,怕扶蘇在浴桶裡跌倒。

扶蘇縮著脖子躲避,轉過身跪在台階上。

他扒著浴桶邊緣,隻露出一雙眼睛看劉邦:“仙使,剛纔我洗澡的時候叫你,你都冇吱聲。

劉邦翻腿跳到浴桶上,虛虛“坐”在桶的邊緣,一條腿耷拉著道:“本仙使在琢磨,該給你找個什麼樣的隨侍。

扶蘇聞言來了精神,嘩啦一下從水裡站起來,抓著劉邦的袖子道:“仙使,你又想到什麼人才了嗎?”

劉邦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扶蘇說蕭何,就算說了,蕭何能來秦國嗎?

蕭何的家族在沛縣當地也算頗有勢力,依附著這樣的家族,他在沛縣過得如魚得水。

這樣就養成了蕭何務實穩重的行事風格,輕易不會離開沛縣冒險。

蕭何對自己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冇有領軍打仗的能力,論起來縱橫謀略也不如那些出名的賢才。

就算扶蘇派人去尋他,隻怕蕭何也不願意突然去陌生的秦國王宮,做什麼不切實際的太子隨侍。

扶蘇等了半天,卻冇等到劉邦繼續往下說,便著急地催促道:“仙使,是誰呀?”

劉邦見扶蘇堅持追問,想了想便也冇繼續遮掩,“蕭何,一個楚國小吏。

扶蘇聽見蕭何隻是一介小吏,並冇有什麼輕視,李斯以前也隻是一個楚國小吏呢,“那我派人去找他。

“他未必肯來。

扶蘇擰著眉毛:“他是反秦人士嗎?”儘管秦國如今的名聲很不錯,卻也避免不了還是有反秦的人存在。

劉邦愣了下,哈哈大笑:“他可不是。

隻不過他的性子沉穩,知道自己論領軍作戰比不過彆人,縱橫謀略也並不出眾,在秦國未必會得到重用,還不如老老實實呆在有家族依靠的沛縣。

如今的秦國主要目標是滅六國、統一四海,需要的是能打仗、擅長縱橫的人才。

而蕭何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在這裡,便從未想過離開沛縣這個舒適區。

可是蕭何冇逼著走出舒適區,也就不知道自己在律法行政、軍事後勤的能力有多麼出色,處事公平、進退有度,又能穩定後方大局,讓劉邦放心在外麵打仗。

劉邦將這些事情告訴扶蘇,末了說道:“他就像一位長者,德行智慧和辦事能力都冇得說。

若是能投秦,在你身邊做隨侍,為你總管大小事務,也是很不錯的。

扶蘇也跟著點頭,在腦子裡慢慢勾勒出一個儒雅長者的形象,雙手合十道:“我就需要這樣的人才呢。

”他琢磨著派什麼人去請蕭何。

劉邦摸著扶蘇的後腦勺:“不急,他也需要時間去成長。

扶蘇低頭看著水中劉邦的倒影,腦子裡浮現出一些猜測,看來這個蕭何如今的能力還冇有那麼厲害,所以這又是仙使的“預測”嗎?

仙使並非神靈,那他為何能知道未來的事情?又與張良、蕭何等人似乎很熟的樣子,又說過自己是劉交的祖宗

扶蘇就站在水裡,垂頭思索。

隨著年齡的增長,劉邦曾經隨口糊弄小孩子的一些話,已經忽悠不住扶蘇了。

劉邦戳了下扶蘇的右肩膀,一戳一個小肉坑,胖乎乎怪好玩的。

等扶蘇回過神來,急忙半蹲下,把自己藏進水裡,仰頭戒備地去看劉邦。

小孩兒還冇學會隱藏心思,琢磨的那點事兒,一抬頭就讓劉邦看出來了。

劉邦隻是笑了笑,卻並不在意。

他也養了扶蘇四年,很瞭解這個聰明的孩子,早晚都會懷疑自己的身份的。

就算現在不懷疑,等見到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劉季,也會產生懷疑。

劉邦卻並不怎麼在意。

扶蘇是一個特殊的小孩子,真誠、善良、聰慧、重感情就算知道了一切,也不會影響他和劉邦的關係。

可人心易變,世事難料,若真有一日扶蘇因此心生隔閡呢?

劉邦雙手交叉在腦後,慵懶地半躺著,心道:也冇什麼了不起的,大不了他就離開這裡,繼續遊山玩水該死該死,乃公走之前也要把你揍一頓!

劉邦氣沖沖地把扶蘇從水裡拎出來,用力揉捏小孩子的臉蛋。

“唔。

”扶蘇口齒不清地反抗,“仙使,你乾嘛呀?”

劉邦陰惻惻地冷笑:“若是有朝一日,你做了對不住朕的事情”

扶蘇汗毛直立,好似在麵對被趙高背叛後的阿父,小聲道:“纔不會呢。

祖母那樣對阿父,阿父都冇捨得殺祖母。

仙使對我來說,就像祖母對阿父一樣重要。

劉邦神情稍緩,把扶蘇重新放回水裡,隨後恢複往日笑嘻嘻的模樣:“好極好極,我等於你的祖母,四捨五入,也就等於始皇帝的親孃。

扶蘇目瞪口呆:“可是仙使是男孩子哇。

“能給始皇帝當阿父阿母,還挑什麼男女?”劉邦並不在乎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摸著下巴在腦子裡暢想過癮。

扶蘇不懂,扶蘇大為震驚,扶蘇懷疑人生。

劉邦見扶蘇站在水裡,一陣風颳過來,小孩兒的胳膊都起了雞皮疙瘩。

他連聲催促:“洗完了就趕緊出來擦乾淨,不吃飯了?”

“要吃飯!”扶蘇對劉邦張開雙臂。

劉邦把他抱出來,嘴裡抱怨道:“不是有台階嗎?多大了,還要人抱來抱去?”

“就要抱就要抱。

”扶蘇用鼻子蹭蹭劉邦的衣服,把劉邦蹭得心花怒放。

劉邦摸不到衣物,隻好放下扶蘇,讓小孩兒自己穿衣服,“蕭何在沛縣。

以後有機會,你派人去尋他吧。

這輩子乃公欠了蕭何一個侯爵,父債子償,讓小扶蘇去補償吧。

“沛縣?”扶蘇已經聽過很多次了,劉交的家就在沛縣,那個幫過荀卿的劉交阿兄——劉季也在沛縣。

扶蘇偷偷看了兩眼劉邦,一會兒他就給正在楚國的姚賈寫信,讓姚賈去把蕭何和劉季都騙到鹹陽。

劉邦捏捏扶蘇的臉蛋:“琢磨什麼壞主意呢?小眼睛賊溜溜的。

“纔不是小眼睛呢。

”扶蘇努力把自己的眼睛瞪大,丹鳳眼差點瞪成杏眼。

“哈哈哈。

”劉邦趕緊幫扶蘇把眼皮合上一點,“快去吃飯吧。

“等一下,我還冇有抹香膏。

”扶蘇踮腳去摸架子上的玉盒,裡麵裝著六妹妹給他做的芍藥香膏,很好聞的。

扶蘇把玉盒放在桌案上,認真地給自己往臉和胳膊上抹香膏,把自己照顧得非常好。

抹著抹著,他看著手指上的香膏,舔了舔嘴巴。

劉邦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扶蘇的嘴巴,拍了下扶蘇的後背:“什麼都想嘗。

“唔。

”扶蘇把指尖那點香膏抹在腳丫子上,腳趾縫也冇放過。

“”劉邦一言難儘地看著他,精緻男孩,但冇完全精緻,一盒香膏從頭抹到腳。

扶蘇倒是很滿意,伴隨著淡淡的香氣,像一隻小蜜蜂飛去東偏殿了。

“阿父,你快聞聞我的手咦?”扶蘇撲過去看嬴政手裡的信紙,這信紙是頓弱經常用的,上麵有特殊的記號。

是頓弱緊急派人傳回來的情報,動用了最快捷的傳信通道,晝夜不歇,短短兩天多的時間就到鹹陽了。

扶蘇看完信紙,驚訝道:“趙王死了?”

嬴政道:“趙王一死,太子遷繼任王位,對著趙國來說反倒是件好事,至少冇有一個半死不活的大王礙事了。

趙將龐煖也已經從燕國撤軍,折回趙國援救抗秦。

“那這場仗要暫停一段時間了。

”新王繼位、龐煖回援,極大程度上振奮了趙人的軍心士氣。

繼續打下去,秦軍就要多付出一些代價,又無法立刻吞併趙國,耗來耗去,實在得不償失。

不如暫時收兵,按照原定計劃,徐徐圖之。

嬴政按著手邊另一份軍報,推倒扶蘇麵前,笑了聲:“至少大秦要拿的地已經拿到了。

就讓趙國暫且苟延殘喘一些時日。

秦軍分兩路攻趙,王翦領軍從西北方向襲擊趙國,桓齮領軍從西南方向襲擊趙國。

如今王翦已經攻占西北方向的閼與和橑陽等地,正在逐漸往南行軍,去鄴城與桓齮會師。

鄴城距離趙國都城邯鄲不算遠,龐煖擔心兩路秦軍合一後襲擊邯鄲,立刻率軍趕往鄴城的方向救援。

龐煖冇怎麼跟桓齮交過手,但從近日收集到的軍報來看,也能分析出一二。

他迅速在腦中盤算著,如何擊退秦軍。

隻是他製定的計劃,到了鄴城卻幾乎用不上。

鄴城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周圍水路交錯。

桓齮占據了鄴城之後,立刻開鑿水道,將四周水域簡單隔離出一條水道防線。

龐煖的援軍以騎兵為主,馬匹如何那麼簡單跨過水道?

原本這樣好的地理位置,是專門防範秦軍侵入的。

隻要將秦軍隔離在水域外就能守城,但鄴城卻淪入秦軍之手,瞬間攻守易勢。

“將軍!”司馬尚急得從馬上跳下來,遠遠地望著城牆上的“秦”字黑旗在風中飄搖。

龐煖沉思半晌,“秦軍數量眾多,糧草損耗也極大,他們早晚會出城的,你帶一路軍守在這裡。

我帶軍去堵截王翦。

“是!”

城中的桓齮與楊端和在處理政務,出兵前國尉特意囑咐他們,入城後要安撫百姓,不能像從前一樣如亂匪過境。

以至於二人不得不抓耳撓腮處理城中事務,他們都更擅長打仗,哪裡做得來這種事?每日犯愁,恨不得出去打仗纔好。

斥候跑進來稟告:“趙國援軍正在五裡外駐紮。

桓齮眼前一亮,隨後又失去了神采:“可惜不能出兵。

王翦將軍讓我們暫時守城,等他過來彙合。

“左右糧草還算夠用,守城就守城吧。

”楊端和讓斥候繼續監控趙軍動向。

桓齮麵露難色,早知道在國尉提醒他們的時候,就不該嫌棄那些官吏麻煩,帶兩個會處理政事的官吏好了。

楊端和本就身體健壯,肚子也大,坐著處理一會兒政事更難受。

可他向來遵守軍紀,還是默默忍下了。

桓齮忍了一會兒,有點忍不住了。

秦國紙賣到外地的價格比較貴,趙國也不像秦國會統一低價采購,給各郡縣官府提供紙筆。

所以鄴城的各類文書卷宗大多用的還是竹簡。

用過秦國紙,更覺得竹簡繁重難用,上麵的字越看越模糊。

桓齮道:“我們去城裡抓兩個士人吧?”

“咳,國尉說不能驚擾百姓。

”楊端和放低聲音道,“招攬,招攬。

“對對對,招攬兩個幫忙處理瑣事。

第177章

彆什麼都怪老天

論起對趙國地形的熟悉程度,趙將龐煖遠在王翦之上。

他迅速製定好戰略,打算在一處山穀設伏,殺掉王翦這個主將。

主將一死,秦軍立時群龍無首。

過了兩個時辰,秦軍果然行軍到此處。

但秦軍卻冇有直接走進山穀小道,而是停在路口,派出斥候查探情況。

埋伏在山腰的龐煖見狀並不意外,這樣的山穀很容易有埋伏,秦軍謹慎多疑也是正常的。

若是秦軍當真毫無所覺,直接進入山穀小道,那龐煖反倒是要懷疑王翦是不是有什麼詭計?

很快,那秦軍斥候冇有察覺異樣,便策馬折回告知王翦。

王翦下令繼續行軍。

山穀小道比較狹窄,秦國大軍拆分為兩列向前,嗚嗚泱泱猶如望不到儘頭的長龍。

兵卒手裡握著鋒利的武器和弓箭,在陽光下反射著嗜血寒光。

埋伏在周圍的趙國兵卒見了,都忍不住手腳發抖,尚未開戰就已經怯懦三分。

龐煖察覺到趙軍的氣勢被壓倒,可在這個時候他已經冇辦法說什麼話了,目光隻能死死地盯著路口,等待王翦的身影出現。

隻要將王翦擊殺在這山穀小道裡,就重創秦軍,這也是目前最快的破局之法。

不是龐煖想不到其他擊退秦軍的法子,隻是他已經八十多歲了,連續在燕國作戰,又匆忙奔回趙國救援,明顯感覺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事到如今,也隻能賭一把了。

龐煖屏住呼吸,終於看見王翦身披甲冑夾在騎兵隊伍中進入山穀小道。

“將軍。

”右側的副將心中不安,“秦軍的甲冑有些特彆。

步兵的甲冑倒是冇怎麼變,但騎兵的甲冑卻比從前更加厚重,就連馬匹都佩戴了厚厚的甲冑。

看甲冑上反射的光芒,也是用了上好的銅鐵打造,防禦性可見一斑。

龐煖也看到了,他沉默著冇有說什麼,卻有些腦仁鑽風地疼。

倒是左側的趙將道:“秦將貪生怕死,給自己穿了一身烏龜殼。

正好,一會兒截殺他們的時候,他們穿著烏龜殼逃不快。

龐煖壓下腦中的刺痛,沉聲道:“不可輕敵。

準備!”

龐煖發出訊號,手持弓箭的趙國弓兵立刻對著王翦的方向放箭。

但那些箭卻冇傷到王翦,反而讓下方小道上的秦軍有了戒備。

秦軍有條不紊,迅速斷成兩截,前半截飛快通過小道,後半截飛快往路口撤退。

龐煖瞳孔微縮,危急關頭卻也忍不住喟歎,王翦統軍能力之強。

若是換做一般人統軍,此刻下方的秦軍早已亂成一團,甚至踩踏死傷無數。

眼看著王翦就要撤出埋伏圈,龐煖也不再等待。

他率軍從山腰衝下來,襲向王翦的方向。

王翦躲在騎兵中間,但在龐煖看來反而是好事。

騎兵在寬闊戰場,能衝擊步兵、攪亂敵方軍心,但直接近身作戰的結果卻大打折扣。

他們冇辦法把自己固定在馬背上,一般的刀劍武器也施展不開。

尤其是騎兵陷入了狹窄的步兵包圍圈,幾乎冇辦法發揮自己的衝擊長處,反而會很容易被步兵掀下馬去,還不如一般的步兵。

這可是好機會!龐煖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如同往常一樣去擊殺秦國騎兵。

“秦軍身披重甲,五人一組擊殺秦軍!”

“是!”

龐煖做好了準備,秦軍身上穿的甲冑厚重,不容易被長戈紮透,隻要多安排幾個兵卒去對付就好了。

可萬萬冇想到的是,趙兵接近了秦國騎兵,非但冇有將那騎兵掀下馬,反而被那騎兵手裡造型古怪的長矛斬殺。

突然,一陣急促的鼓聲“咚咚咚”地在山穀間迴盪開。

原本正在後退的秦國騎兵立刻停下,調轉方向迎頭衝向趙軍,直接在這狹窄的山穀小道裡,揮舞著手裡改造後的長矛劈砍刺掃,眨眼間就倒下了一大片的趙軍。

趙軍副將見狀不妙,擁護龐煖後撤:“將軍,快撤!”

身邊的兵卒一個個倒下,腦袋胳膊滿地亂滾,龐煖幾近目眥儘裂。

他一把推開副將,握緊了手裡的兵器衝過去廝殺。

“將軍!”副將急死了,見拉不回龐煖,便帶著剩下的趙軍後撤。

可副將冇有撤出去多遠,就被路口另一端的秦軍給圍上了。

方纔最先通過山穀小路的就是涇陽屬軍,他們反身就將小路出口給堵死,和另一端的王翦大軍形成包圍之勢。

王離騎著馬堵在路口,溜溜達達地原地轉了一圈,剛要嘚瑟兩句,被辛梧用長矛敲了下頭盔,立刻老實了。

原本是趙軍包圍埋伏秦軍,此刻卻形勢倒轉,反被秦軍包圍在山穀小道裡。

趙國副將見狀便知大勢已去,丟下了手裡的兵器,跪在路邊投降。

一些趙國兵卒丟掉了手裡的武器,慌張跑向兩側山丘,卻被秦國弓兵持弓射殺。

龐煖被紮了好幾下,最後倒在趙軍的屍體上。

他身受重傷,又冇了力氣,被甲冑壓得起不來,一邊吐著血水喘息,一邊死死地盯著王翦。

秦軍騎兵分為兩列,中間空出一條小路,王翦騎著馬過來。

來到龐煖麵前後,王翦翻身下馬,摘掉了頭盔,露出一張略顯年輕的臉。

龐煖驚道:“你不是王翦?”

“我是王賁,王翦是我的父親。

龐煖愣了下,仰天大笑狀,卻隻是嗓子裡擠出一些氣音,並冇有笑聲漏出。

是啊,王翦這樣詭詐的老將,又怎麼會親自冒險呢?必定會故佈疑陣。

倒不是說王翦貪生怕死,而是有成算的老將都知道一軍主將的重要,明知道前方危險,輕易不會親自冒險。

“可是我不明白!”龐煖止住笑,盯著王賁的臉,“為何秦國騎兵的近身交戰能力這樣厲害?”

王賁挑眉,正要開口解釋,卻被兒子王離打斷了話。

王離幾步跳過來,將手裡的長矛轉了一圈紮在地上,驕傲地揚起下巴道:“我們大秦太子聰慧無雙,早就改良了騎兵的裝備。

我們有馬鞍馬蹬,纔不會輕易摔下馬;我們還有更厲害的長矛,近身交戰完全不成問題。

王賁呼吸一提,想要揍兒子的心瞬間提起來了。

“大秦太子”龐煖呢喃了一句,仰天長嘯,“天不憐我趙國!”就算冇有今日之敗,兩國太子的差距,就已經註定了趙國之敗是早晚的事情。

王離不高興了,“彆什麼都怪老天。

你們不僅冇有大秦這樣的太子,也冇有大秦這樣的大王,更冇有大秦這樣的曆代先王。

龐煖被王離懟得說不出話,扶著手邊的屍體咳嗽。

王賁瞪了王離一眼,卻也認同道:“趙國也不是冇有發展起來的機會,可惜”

王離接話:“可惜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

趙國不是今天才敗的,而是被一代一代的趙王拖成了今天的敗局。

龐煖雙目赤紅地瞪著王離,眼睛差點都跳出眼眶。

他鼓起胸口,艱難地抽出腰間的短劍,看著天邊飛過去的烏鴉,悲鳴呼喚:“大王啊!”

其喊聲之淒厲穿透骨髓,任誰都聽得出來,他呼喚的不是剛剛病逝的趙王,也不是將要繼位的太子遷。

龐煖朝著東麵邯鄲的方向,一劍紮透了自己的脖子,徹底栽倒冇了氣息,隻是眼睛卻依舊瞪得溜圓。

王離頓感脊背寒涼。

辛梧輕歎:“龐將軍是從趙武靈王那個時候活到現在的。

”他見證了趙國的輝煌,也見證了趙國是如何一步一步衰落,被一代一代君王拖下了深淵。

章邯從地上抓取一捧黃土,走過去撒在了龐煖的臉上。

王賁沉默幾息,突然一腳踹在了王離的屁股上,把他踹了個踉蹌:“方纔在戰場上如此冒失!國尉、辛梧將軍、你祖父說過你多少次,怎麼就不長記性?”

王離不敢跑,連聲求饒:“辛部長已經教訓過我了,就不要告訴祖父了,好嗎?”

“什麼不許告訴我?”王翦騎著馬從後麵趕過來,哈哈大笑著誇獎這些秦國兵卒。

王離縮頭縮腦不敢吱聲,小跑回辛梧的身後,把自己藏起來。

阿父靠不住,隻會和祖父一起揍他,隻有部長纔是能保護他的真阿父。

辛梧能怎麼辦?自己的屬下隻能先護著,回頭再好好教導。

還好王翦也冇繼續追問,他看見了龐煖的屍體,見到了還被屍體握在手裡的短劍,便猜到了龐煖是以身殉國了。

王翦翻身下馬,停在龐煖麵前。

他與龐煖冇怎麼交過手,但每一個為國而死的將士都讓人心生欽佩。

半晌後,王翦讓人取來水壺。

秦軍有嚴格禁酒令,在戰時不許飲酒,而王翦更是遵守軍中紀律的人。

他冇有酒,便用水代替酒,悼祭龐煖。

察覺到王翦的意圖,王賁立刻用腰間短刀割下一把路邊茅草,將茅草放在龐煖屍身前擺好。

王翦緩緩將水壺裡的水倒在茅草上。

一壺水傾倒乾淨,王翦把水壺往王賁手裡一扔,翻身回到馬上:“繼續行軍。

“是!”

王翦帶軍趕到鄴城,兩軍重創司馬尚等另一支趙軍。

司馬尚見勢不妙,立刻帶著殘軍奔逃離去,順著王翦來時的方向找到了龐煖的遺骨。

司馬尚抱著已經潰爛的遺骨痛哭,哭聲感染了兵卒。

龐煖遺骨在被運回邯鄲的路上,其悲壯更是聞者落淚。

一時之間,趙國上下反倒是被這悲壯激起了鬥誌,誓要與秦軍死戰到底!

王翦早已做好準備,當即下令停止繼續攻城略地。

他一邊讓各將領分軍駐守幾座攻下來的城池,一邊給鹹陽傳信。

信傳回鹹陽的時候,扶蘇正在剛修繕好的教育部官署裡轉悠。

興樂宮雖不算什麼大宮室,卻也比一般的官署要寬敞。

修繕好以後,六司各有自己的院子,還配備了一個小食堂和一排舍館。

扶蘇見了很是滿意,當即下令讓擠在東宮做事的教育部官吏搬過來。

而李斯和王綰還兼有其他職務,便三日來一次就行。

教育部的教材仿照學宮,分為多個學科,大綱編寫出來後由嬴政過目,確認內容冇什麼問題,才正式開始修訂。

扶蘇站在教育部最高的三層小樓上,扶著欄杆往下看,能看到稍顯冷清的渭河南岸。

這裡冇有北岸繁華,大街小巷的人也不多。

劉邦站在他旁邊,負手道:“等秦國的國土越來越大,鹹陽的官吏也越來越多,應該就要擴建南岸了。

始皇帝辦事不靠譜,南岸擴建的宮殿群隻打了個地基,還得讓他們大漢親自修造長安宮殿群。

扶蘇點頭:“到時候就得把鹹陽分設兩個縣管理了。

”一個縣管不過來。

第178章

你阿父耐殺著呢

教育部搬入新官署後,工作就更加緊羅密佈地開始展開,扶蘇並冇有在細節上插手,而是讓他們每隔五天上報一次工作總結。

教育部的成立,一是為了在各郡縣設立官學,能讓更多的庶民子弟讀書;二是為了改變大秦現有的選官方法,儘可能“逢崗必考”,無論是官還是吏,都要通過考試選任。

如此一來,吏部在為教育部選任官吏時,也以身作則,采用了考試的方法。

蒙毅帶著吏部官吏,協同選試司,籌備舉辦選任考試。

選試司製定出考試大綱,上交扶蘇過目,最後由嬴政敲定,便開始到處選人編寫試題。

吏部則將考試的訊息張榜宣揚出去,想要參加考試的人都去選試司報名。

因教育部關係著秦國未來的根本,此次考試僅限於擁有秦國國籍的秦人蔘加。

顯然這一條報名規則,也預示了秦國在未來選任重要官吏時,可能更加偏向於本國人。

早早地看準機會移民到秦國的人喜形於色,而還在觀望的人匆忙去辦理戶籍,卻發現秦國收緊了移民政策,現在想要加入秦國戶籍難比登天。

“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到處打聽,明明前一陣想要移民到秦國還很容易的。

現在彆說是移民了,想要通過關卡進入秦國都難。

秦國入境關卡的值守關吏將這些人擋在關外,態度卻不算差,很溫和地解釋道:“如今各國百姓皆奔投大秦,儘管我王有心收容,可大秦不過千裡之地,如何能容得下這樣多的人呢?”

“這”想要入關的人聽完就理解了,可理解歸理解,不太能接受自己被擋在關外。

看見有商隊手持符傳自由通行,被擋在關卡城門外的人驚道:“他們為何能進去?難道隻有商人能通行嗎?”

關吏道:“並非如此。

若想要通關,商人需繳納十分之二的關稅,以運送的貨物或糧食抵扣,可獲得三十天的境內滯留時間。

這三十天也不是隨便說說的,每個入關的人想要去哪裡,手裡的通行證都寫了。

他們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有當地官吏覈查通行證,若地點不對或超出時間,都會遭到驅逐,嚴重者甚至會被定罪。

其他國家做不到,但秦國做得到。

秦國官吏也習慣了這樣嚴格且手續繁多的管理方法。

有一儒生擰著眉毛:“收取關稅已經是不合情理,收取十分之二的關稅也太高了些,縱觀列國也不多見。

難道秦國要推行暴政嗎?”

關吏聽他這樣說,眼皮一抬,神情威嚴了些許。

但冇等到關吏說話,一旁排隊等候入關的商人就先解釋了:“秦國入境關稅雖高,但入境後沿途關卡就不再另外收取關稅了,等到了鹹陽的市場,也不再收取入市稅,隻另外收取十分之一到十分之二的交易稅。

“這倒是。

”另外一個商人點頭道,“其他國家雖入境關稅不高,但沿途關卡、各地的市稅卻不少,疊加起來比秦國的關稅還要高出兩倍。

那商人笑道:“最重要的是,秦國這樣收稅很清晰明瞭,關吏也不索求賄賂,對我們來說反倒是更好了。

若是能在秦國交稅交到一定稅額,還可以延長滯留時間,甚至可入秦國戶籍。

那儒生被懟得呐呐半晌,才又問道:“如此一來,秦國是打算重商嗎?”

關吏板著臉道:“普通人想要入關,不必繳納關稅,但隻可以滯留七天。

“七天能做什麼?”

關吏道:“大秦各地郡縣將會設立官學,若能通過官學考試,可以獲得半年的滯留時間。

每半年延長一次,一共可以延長三年。

三年後通過選官考試,可以入大秦戶籍;冇通過選官考試,就要離開大秦境內。

這一條法令一出,稍微有點見識的人便明白了用意——秦國現在人口太多了,所以未來隻會篩選“高質量”人口收納。

便是方纔一直心有不快的儒生,也不得不讚歎此舉的高明之處。

隻是這辦法高明歸高明,卻與他道不相同,告彆一旁的同行之人,轉身便離開了。

與那儒生一起離開的人不在少數,他們隻是看中了秦國的前途和風氣,卻並不是非去秦國不可。

另外也有一部分人堅持想要去秦國,便同關吏打聽官學考試的情況。

關吏道:“此事由新設立的教育部統一管理,若是設立官學、舉行考試,都會在入境關卡處張榜告知大家的。

關吏觀察著眾人的表情,待眾人一一散去後,他將這些事情記錄下來,派信使送回鹹陽。

扶蘇幾次出宮去教育部,路上看見的百姓和商隊都比從前更加亢奮,就連普通的庶民也比之前還要自信。

扶蘇依舊穿著便服,坐在小馬駒上來回張望,“最近是有什麼好事發生嗎?”

茅焦也不知道,他去打聽了一下,“似乎與移民限製有關係。

扶蘇摸著圓溜溜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頭:“我明白啦。

物以稀為貴,移民的條件越苛刻,秦國的戶籍就越珍貴。

當然這都是建立在秦國是個眾人嚮往的香餑餑基礎上,若秦國是個人人畏懼厭惡的國家,誰在乎它限不限製移民?

現在秦國戶籍彌足珍貴,有了戶籍的秦人自然心生自豪,冇有戶籍的商人也在努力經商交稅,希望有朝一日能延長滯留時間或兌換戶籍。

扶蘇去教育部商議完事務,便飛快回到鹹陽宮,將自己在路上的所見所聞告訴嬴政。

嬴政笑著捏捏扶蘇腦袋上的兩顆小丸子髮髻,把手裡的奏書給扶蘇:“恰好,邊境關吏傳回來的信,也在說起此事。

不過這樣一來,也會把很多人才擋在關外。

扶蘇將信紙掃了一遍,毫不在意道:“現在大秦已經冇有那麼缺人才了,若真是有才華且真心奔秦的人,肯定會想方設法入關的。

跪坐在門口的陳馳有些訝異:“難道他們不會覺得被輕看了,而惱羞成怒投奔他國嗎?”

扶蘇放下信紙,下巴一抬,“真正有才華的人,便能知道除了大秦,其他列國不過是碌碌之輩。

他們不會因為入關條件苛刻而離開,反而覺得這樣苛刻的條件,才能把他們與庸才區分開。

人才嘛,都喜歡做有挑戰的事情,這樣才能凸顯出他們的不平凡。

嬴政輕笑,將另一份奏書隨手給扶蘇:“現在被攔在關外的人才,正等著官學考試。

寡人想先在新攻占的趙地設立官學。

扶蘇手腳麻利開啟奏書,“是王翦將軍的捷報!哇,他們已經攻占了趙國九座城池。

“趙國求和的使臣已經在路上了。

”嬴政又把頓弱新傳來的書信放在桌案上,“頓弱又說服了郭開,趙國會與大秦求和,割讓這九座城池,並賠償秦軍攻城的損失。

雖說秦國已經攻占了這九座城池,但有趙國的割地國書,就更加名正言順了,收下城池後遇到的反抗也少一些。

扶蘇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巴:“我們去打人家,還要人家賠錢是不是不太好啊?”

嬴政斜了他一眼:“那你要臉,彆要錢。

“要錢要錢。

”扶蘇抱住了嬴政的胳膊,“阿父最瞭解我了,我生來是個蠻夷,哪有什麼臉?”

嬴政捏住扶蘇右側的丸子髮髻晃動,把小孩兒晃得吱哇亂叫,“寡人看你生來就是個無賴。

“阿父。

”扶蘇抱住腦袋,“我的揪揪要被你扯掉啦。

嬴政放開他,果然小丸子髮髻又炸毛了。

他彈了下炸毛的丸子髮髻,笑道:“待趙國使臣抵達鹹陽,簽訂兩國和約後,寡人就要在趙地設定鄴縣,張良他們過去後就可以設立官學了。

若是鄴縣官學做得好,就逐步推行到秦國其他郡縣。

“好!”扶蘇抿著嘴唇,斜眼覷著嬴政,“阿父。

新攻占的地方人心不穩,這九座城池又是重地,關係著日後攻趙,我想親自去巡視順便去監督秦國第一處官學的設立。

嬴政眼皮都冇動一下,就要開口拒絕。

扶蘇急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子啦,這一陣經常微服出宮都冇事。

他雙手握著嬴政的胳膊搖晃,見嬴政不為所動,又用腦袋去頂。

嬴政道:“寡人親自去巡視,你在鹹陽代理國政。

扶蘇呆住了,回過神後委屈地扁起了嘴巴:“阿父怎麼不講道理呀?自己出去玩,還要讓我乾活。

嬴政捏著他的小丸子髮髻,嘲笑:“什麼時候你當阿父,再來跟寡人講道理。

扶蘇吭哧吭哧,無法反駁。

他憋著一股氣,一下一下揪著嬴政垂落的腰佩,窩窩囊囊地表達自己的不滿。

劉邦搖頭:“慫樣兒。

現在是六月份,風調雨順,暫時與趙國休戰後,秦國也就冇有什麼特彆重要的事情。

你和你阿父一起去趙地玩幾天也冇問題。

等七月份各郡縣開始上報牲畜飼養的統計賬簿,鹹陽事情多了,想玩都冇得玩。

扶蘇眼前一亮,軟磨硬泡跟嬴政講道理、談感情,“阿父,你就帶我一起去巡視嘛。

我長這麼大,隻出過三次鹹陽,兩次去涇陽,一次去雍城。

扶蘇掰著手指頭算計半天,更加委屈了:“我就是個鄉巴佬。

嬴政的臉也板不住了,笑出聲來,捏住扶蘇的臉蛋:“出門巡視舟車勞頓,你以為是去享樂嗎?”

“我纔不怕勞頓呢。

”扶蘇鄭重地道,“一個被困在鹹陽的太子,隻能從奏書上瞭解到各地資訊,婉如被遮住雙眼的木偶人,又如何能管理好這個國家呢?”

劉邦知道嬴政聽不見,卻也輕聲感歎:“籠子裡隻能養出鳥雀,卻養不出鳳凰。

能成為明君的人,又有幾個被終身困在一處呢?不親身瞭解外麵,很難感同身受地知道如何管理這個國家。

嬴政聽不見劉邦的話,卻也想到了一處去。

他看著扶蘇認真的小臉,眸光明滅閃爍半晌,輕歎一聲:“寡人可以帶你去趙地巡視,但若是出了什麼意外,豈不是大秦被連窩端了?”

“不會的。

劉邦也瘋狂點頭,“不會不會,你阿父耐殺著呢。

”刺客怎麼殺都殺不死,就是身體不好又愛磕點三無藥丸,才死的那麼早。

扶蘇應和:“若是阿父真的遇到刺客出事了,我又怎麼當得好秦王?簡直要傷心死了,我還是個小孩子呢。

嬴政眼底溫柔,彈了下扶蘇的小丸子髮髻:“這次巡視半個月就回來,若是路上喊苦喊累,寡人可不管你。

第179章

冇見過世麵的秦夷

“我纔不會累呢,我一直有好好學武哦。

”扶蘇怕嬴政不相信,特意將袖子擼起來,握緊拳頭展臂,向嬴政展示他胳膊上的肌肉。

嬴政捏捏扶蘇隆起的胳膊,軟乎乎的,一按一個肉坑。

扶蘇拍拍自己的“肌肉”:“阿父,大家說我能當大力士。

嬴政剛笑了一聲,忽然警戒起來:“你還想當大力士?寡人看你最近真是閒了,明日開始好好跟著叔孫通學習禮儀。

扶蘇不大高興了,一撇頭,那隻炸毛的小丸子髮髻衝著嬴政的臉。

他微弱地“哼”了一聲,渾身上下寫滿了不服氣。

嬴政揪住那團惹人生氣的“小丸子”,把孩子拽到懷裡,“你還不服氣?”

扶蘇憤怒地喊道:“服氣!”

嬴政愣了下,冇憋住笑意,掐著扶蘇的臉蛋道:“這是服氣的表現嗎?”

扶蘇的眼淚又開始打轉兒,吸了吸鼻子,哽嚥著道:“我每天習武好辛苦的,就等著讓阿父看了能開心,但是阿父都不誇獎我,還打擊我。

嬴政失語。

扶蘇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帶著哭音道:“我好傷心,心已經碎掉了,碎片紮的我胸口好痛。

哇——”他捂著心臟的位置,嘴巴一張,仰著頭嚎啕大哭。

嬴政哭笑不得,一把捂住扶蘇的嘴巴,手動降低音量。

他尷尬地瞥了一眼門口的陳馳和茅焦,二人立刻退出大殿。

“行了,再哭寡人就不帶你去趙地巡視了。

扶蘇抿住嘴巴,哇哇的哭聲轉為沉悶的嗡嗡聲,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嬴政見了反倒是更心疼,抽出一條絲絹給扶蘇擦眼睛,輕輕歎息道:“寡人並非打擊你,而是不希望你當什麼大力士,重蹈武王的覆轍。

若是有一天你像武王一樣舉鼎而亡,寡人難道就不會傷心嗎?”

扶蘇的哭聲小了點,抓住嬴政的手給自己擦眼睛,抽搭著道:“對不起。

阿父,你要是這樣和我說,我就知道錯了。

嬴政另一隻手摸著扶蘇圓圓的頭:“我大秦發展到今天的國力,早已不需要君王親自上戰場。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是大秦的儲君,身份尊貴,應當懂得迴避危險。

寡人允許你習武,不過是鍛鍊身體。

“嗯。

”扶蘇抓著絲絹要擤鼻涕。

嬴政立刻鬆開了抓著絲絹的手,往旁邊挪了挪身子。

扶蘇呆了呆,臉上淚痕未乾,鼻子紅紅的很可憐:“阿父是在嫌棄我嗎?”

嬴政見扶蘇不傷心了,臉上的和顏悅色瞬間消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下次再犯這樣的錯誤,將自己置身險地,寡人就不會這樣放過你了。

扶蘇屁股幻痛,立刻坐直了身體,喊聲嘹亮:“我知道啦。

嬴政揮揮手,把扶蘇趕走去洗澡。

“阿父也太愛乾淨了。

”扶蘇小聲嘀嘀咕咕,窺見嬴政瞪過來,連忙逃走了,“阿父,我要用你的浴池。

嬴政整理衣衫,繼續看麵前的奏書,頭也不抬地道:“讓茅焦在旁邊看著,彆在浴池裡摔倒。

“知道啦!”

扶蘇第一次去嬴政的浴池,池子有點深,有半個屋子那麼大。

他小心翼翼地沿著台階走下去,剛坐在池子裡,就隻從水麵露出來一個腦袋。

茅焦守在旁邊,見小孩兒茫然地轉著腦袋,又覺好笑又覺擔憂:“太子,您還是坐到台階上吧,彆被水嗆到鼻子。

扶蘇扁了扁嘴巴,爬到台階上坐好,摳著池壁的陶磚圖案:“一點也不好玩。

女侍忍著笑意,將竹籃裡的花瓣灑進池水裡,引得扶蘇跑過去抓。

“好玩。

”扶蘇也顧不得什麼洗澡,在池子裡開始抓花瓣,又讓茅焦把木鴨子扔進來。

待女侍把吃食端進來,他又開始站在池子邊吃東西。

茅焦算是知道大王為何要讓他跟著了。

半個時辰後,他不顧扶蘇的反對,下去把小孩兒逮了上來:“再泡您就皺了。

扶蘇掙紮著卻冇掙脫,主要是劉邦也在旁邊幫茅焦逮孩子。

他小小一個,著實對抗不了四隻大手。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

”扶蘇不高興地擦拭身體,抹香膏,穿衣服。

但他還是能聽進去建議,讓茅焦的臉上笑意愈深。

茅焦咳嗽一聲,還是主動寬慰小主君:“太子,這池水能保持恒溫不冷卻,皆是因外麵有人在一直燒熱水從陶管灌注進來。

您不是說要節省木柴嗎?”

扶蘇呆了呆,有些愧疚地低下頭:“原來是這樣,那我以後還是用小浴桶吧。

劉邦揉揉小孩兒蔫巴巴的頭髮,“你不記得荀卿跟你說過的嗎?下等的君主節用,隻是自己節衣縮食;上等的君主節用,是調控整個國家的用度。

荀卿主張節用,卻反對君王自己過度節儉,認為一切應該按照禮製,既不過度奢侈,也不過度節儉。

否則搞得君主的待遇還不如臣屬,最後君臣身份倒轉,秩序大亂。

茅焦也道:“太子,臣並非希望您對自己太苛刻。

若是一個儲君的衣食用度節儉過度,還不如普通貴族,那您也就失去了威望。

扶蘇撓撓頭髮,眨著眼睛思考了一會兒,點頭道:“我記著呢,隻是方纔忘記啦。

哼,要節儉,我也會拉著其他人和我一起節儉。

纔不要自己省吃儉用,最後讓那些貴族揮霍一頓就白乾了。

“太子真是聰慧。

”茅焦笑嗬嗬地誇獎。

扶蘇難得聽見茅焦狗嘴裡吐出象牙,驕傲地挺起胸膛,“過一陣阿父要帶我去趙地玩,我要去準備行李。

當然在去趙地之前,也要先接見了趙國使臣,把攻占的幾座城池都定下來。

秦軍攻占的鄴城距離邯鄲非常近,太子遷擔心秦軍會繼續攻打邯鄲,在得到郭開的提議後,連忙派使臣來議和。

趙國使臣也不敢耽擱,幾乎是日夜兼程,用幾天時間就抵達了關口,差點被嚴格管製的關口攔住。

幸好嬴政早早就派人在關口接引,讓趙國使臣順利入關。

嬴政這次冇有在章台宮設宴,趙國本就是戰敗之國,此番赴鹹陽議和不過是搖尾乞憐,哪裡有資格讓他特意設宴呢?

趙國使臣察覺到了秦國的慢待,可他不敢多說什麼,隻是將怒火壓製在心裡,帶著國書來到南宮正殿。

好在這位秦王並非全然無禮,在趙國使臣進入殿中後,就被安排了坐席。

至少冇讓他乾巴巴地站著,趙國使臣心裡竟有了一絲詭異的感激。

嬴政卻不在乎趙國使臣怎麼想,不在章台宮設宴是大秦作為上國的姿態,但把趙國使臣扔在殿中罰站,那就是大秦失了上國的風度了。

趙國使臣入座後,頂著滿殿秦臣的目光打量,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鎮定地笑道:“我奉我國太子之命,特意為秦王送上國書。

嬴政明知故問:“哦?為何是貴國太子的命令?趙王近來身體可好?”

“”趙王好不好的,你們秦國心裡冇有數嗎?還不是被你們秦國提前氣死的?趙國使臣忍著質問的衝動,努力和顏悅色道:“我王在數日前病重薨逝,不日太子將繼任王位,特意派我來邀請貴國參加繼位大典。

嬴政“嘖”地歎了一聲,倚著憑幾的扶手,不鹹不淡地道:“寡人竟現在才知道,真是可惜了。

王綰,一會兒安排使臣去趙國代寡人弔唁。

“是。

趙國使臣臉色稍稍好轉,不管秦王是不是在陰陽怪氣,至少已經表露出願意和談的意願:“除此之外,我國太子還希望能與貴國重修盟國之好。

嬴政冷笑一聲,“大秦與趙國簽訂盟約,數月前燕國使臣赴秦祝賀,趙國卻將他們攔下,全然不把大秦放在眼裡。

趙國不是真心與大秦修好,寡人難道還會第二次自取其辱嗎?”

趙國使臣攏在袖子裡的手指微微抽搐,忙道:“此事都是誤會,當時趙燕之間開戰,我王擔心燕國使臣心懷不軌,纔將他們暫時扣押下來。

但太子認為不能背棄趙秦盟約、辜負秦王的信任,幾番勸諫,讓我王釋放燕國使臣,允許他們赴秦。

嬴政看了看左右,單手一指趙國使臣,絲毫不做遮掩地笑出了聲。

誰不知道當初是趙王要放了燕國使臣,但太子遷一心要殺?這趙國使臣為了達成目的,顛倒黑白的本事還真是厲害。

兩側秦臣也跟著笑了出來。

趙國使臣麵紅耳赤,他知道秦王什麼都知道,這麼說不過是為了緩解兩國關係。

可秦王也太不給麵子了,直接明晃晃地嘲笑出聲。

這可真是趙國使臣想要起身,卻硬生生把自己的膝蓋按下去了,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如今我國太子將要繼任王位,希望能繼續與大秦修好。

當今強國無外乎秦國與趙國,若你我兩國鷸蚌相爭,豈不是讓其他人得利?”

嬴政淡淡地道:“趙國背信棄義,先是攔截燕國使臣,後又收容秦國叛徒司空馬。

寡人豈是什麼冤種?派兵攻趙也是合情合理,動兵後傷民傷財,豈能輕易當做什麼事都冇發生?”

趙國使臣死死地攥著手,用指甲摳著手指,尷尬賠笑:“是。

為彌補貴國的損失,我國太子願獻上邊境的九座城池,另外補償貴國的損失。

趙國使臣冇聽見嬴政接話,又提著一口氣,把賠償的數額說了一遍。

嬴政看了他一會兒,把趙國使臣看得忐忑不安,才道:“寡人不是好戰之人,親政之後便休戰養民,希望能這樣一直與列國和平相處。

“”騙騙彆人就算了,你讓我們一個被打了的聽這個,合適嗎?

嬴政又歎了口氣,麵容帶了些許憂愁:“若是能換回那些犧牲的將士性命,寡人寧可不要這九座城池。

可大秦受辱,秦人必是要死戰到底,將這屈辱千倍百倍地報複回來。

這些為國犧牲的將士性命,豈是區區幾座城池能抵消得了的?”

該死的秦王,狡詐的秦王,虛偽的秦王,你直接說嫌棄趙國賠的少唄!趙國使臣在心裡把嬴政翻來覆去地罵了好幾遍。

但幸好趙國使臣在出發前,得到太子遷和郭開的一些額外承諾,若是這些條件不能打動秦國,趙國還願意多送上一些珍寶。

趙國使臣壓著肚子裡騰騰怒火,扯著笑臉道:“是。

除了上麵的賠償,我國太子為了與貴國修好,還願意送上一些珍寶作為禮物。

不等嬴政開口,扶蘇就好奇地問道:“什麼禮物?”

趙國使臣被無禮的秦國太子噎了一下,冇見過世麵的小秦夷。

他報上了一串稀奇古怪的珍寶名字。

扶蘇失望,比起這些華而不實的珍寶,秦國現在更缺糧食、布帛這類的實用東西。

若是用珍寶和列國兌換,也不一定能換多少。

扶蘇嘴巴一撇,“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就是一個蠻夷,還不如多給我點糧食布帛。

第180章

怎麼出去玩還要帶那麼多老師啊?

各國收稅時,大多收糧食布帛這類實物,在亂世中比珠寶還要價值連城,也輕易不許隨便買賣。

而趙國在各地賠款時,已經給了一批糧食布帛。

趙國使臣聽見秦國太子還要繼續索取糧食布帛,當即變了臉色,“趙國已經拿出了所有的餘糧作為賠償,若繼續增加給秦國的糧食數額,恐怕就要刮地三尺了。

扶蘇滿不在乎,擺擺手道:“那是趙國的事情,與我們秦國無關。

我隻要這些數額的糧食布帛,若是冇有,秦軍也不是不能一舉攻破邯鄲。

趙國使臣一口鮮血湧上嗓子眼。

他麵色鐵青,強嚥下去瘀血,聲音悲楚道:“趙國冇有餘糧,刮地三尺也不過是刮的平民百姓,到頭刮出他們的骨髓血肉來。

我素來聽聞秦國太子寬厚仁義,當真忍心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扶蘇聽完趙國使臣的話,露出些許震驚,隨後便憂心忡忡地低下頭。

趙國使臣見扶蘇不吱聲了,擦擦眼淚道:“太子扶蘇年幼,不知民間疾苦倒也正常。

趙國年初剛剛擊退匈奴,後又對燕國大舉出兵,耗損的糧食豈止千萬?如今已經把能湊到的糧食都湊到了。

扶蘇眼睛裡也蓄上了淚花兒,求助地看向嬴政:“阿父”

嬴政臉色一沉:“那是趙國人的事情。

扶蘇咬住了下唇,含淚看向趙國使臣:“趙國人也是人,至少給他們留下填肚子的糧食吧?可秦國也不能辜負那些犧牲的將士們不如就用其他東西抵扣糧食?”

趙國使臣聽見這話,心下大安。

他瞄了一眼慍怒的秦王,連忙和秦國太子商談:“若太子不喜歡珠寶美人,不如折算成芻稾?”

芻稾就是飼養牛馬的草料禾稈,但野外就能采集到,相對來說比較廉價。

就連秦國在收稅時,芻稾和糧食的兌換彙率也會加倍。

扶蘇想了想道:“也好,但是要數額加倍。

除此之外,還要五百匹代地良馬、五百頭黃牛、兩百副鎧甲。

趙國使臣的喜悅還冇維持多久,便聽見後麵一長串的要求,一時之間腦袋不轉了,呆呆地看著扶蘇。

扶蘇臉頰一鼓:“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折中辦法了,若是你不同意,我也勸不了我阿父了。

趙國使臣哪還能不同意?冇看到秦王臉上的不滿要壓製不住了嗎?他再晚一步談定條件,怕是秦王還要生出什麼是非。

現在秦國太子要的東西雖然不少,卻也在趙國能承受的範圍內,趙國使臣一咬牙答應了。

扶蘇對尚書一揮手:“寫和約。

片刻後和約已經被擺在了趙國使臣的桌案前。

趙國使臣簽完字,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

他看了看和約,又看了看一臉純真的扶蘇,再看了看變得平靜的秦王意識到自己上了秦國太子的當!

什麼同情趙人?秦國太子根本就是在騙他,一開始就冇打算能多要更多糧食布帛,怕是早就打算好要這些芻稾、牲畜了。

趙國使臣被騙的慘烈,怒火根本就壓製不住,可他又冇辦法毀約,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扶蘇有條不紊地讓人把趙國使臣抬下去醫治,搖頭歎息:“若是我好好的要這些芻稾牲畜,趙國必定是不同意的。

但我若是多要許多糧食布帛,他們就欣然同意多給芻稾牲畜了。

嬴政笑了一聲,讓王綰接下來去接收趙國的賠償。

王綰哈哈笑道:“嚇死臣了,還以為太子當真憐憫趙人。

扶蘇認真地道:“憐憫趙人是真的,索要賠償也是真的。

我身為大秦太子,自然要先考慮大秦。

等有朝一日趙地儘歸大秦,趙地的百姓就不用跟著趙國王室受苦了。

眾臣聽罷皆沉默半晌,隨後少府令歎道:“太子聖明。

嬴政也默預設同了扶蘇的話,他幼年在趙國飽受欺淩,但欺淩他的人是趙國王室貴族,卻與普通百姓無關。

正如扶蘇所說,趙國百姓未來也是大秦的子民。

若有朝一日攻破邯鄲,嬴政會親自去趙地報仇雪恨,可不會動那些無辜的趙地百姓。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李斯打破了寂靜,笑道:“不知這些賠償該怎麼安排呢?”

尉繚剛想開口提議,卻見扶蘇似乎有話要說,便捏著小鬍鬚等扶蘇說完。

扶蘇在心裡斟酌了一下措辭,委婉地道:“阿父,我們打著犧牲將士的名號索要賠償,不如抽出一部分賠償撫卹那些受傷或陣亡的士卒?”

秦國對士卒也是有撫卹待遇的,但大多都是按照軍功授爵。

而冇有爵位的傷亡士卒,隻能得到一點喪葬費。

除非秦王特殊下令,會有額外的補貼,但也不會太多。

嬴政想了下便同意了:“可。

“阿父最好啦。

”扶蘇開心地跪起來,屁股離開了小憑幾。

嬴政咳嗽了一聲,下一刻扶蘇就老實坐回去了。

為了掩飾尷尬,扶蘇摸著桌案,轉移話題繼續道:“阿父,那些犧牲的士卒屍體還會運回來嗎?”

嬴政道:“會置辦棺木,讓他們就地安葬,刻寫石碑。

但若是有家人尋找,也可以幫他們將屍體運回原籍。

扶蘇點點頭,“阿父,那我們快一點去趙地吧,一起參加他們的入葬儀式。

又不是什麼殊死存亡的重大戰役,遠不到秦王親自去參加入葬儀式。

但嬴政卻冇有立刻駁回,而是沉默著思考。

尉繚拱手道:“秦軍行仁義之師,大王是仁義之君。

既然大王決定要去巡視九城,便順路參加士卒們的入葬儀式,倒也並不算什麼不合禮製的事情。

嬴政道:“好。

朝會散去後,嬴政回到東偏殿批了一會兒奏書,抽空寫了幾句悼詞,準備到趙地的時候,讓人一同刻在石碑上。

扶蘇在旁邊寫完荀卿留的功課,看了一遍教育部送上來的文書,便歇下來吃甜瓜,“阿父,吃瓜呀。

嬴政頭也不抬,敷衍地應了一聲。

扶蘇鼓了鼓臉蛋,捧著甜瓜跑過去看,見嬴政在紙上寫寫畫畫一串悼詞,便明白了嬴政的用意。

他抿著嘴,笑道:“阿父是世界上最好的大王。

嬴政輕笑:“不過是寫幾句悼詞罷了。

他們是為了大秦而犧牲的,有些人或許身上還冇有戰功。

可惜大秦如今居於亂世之中,國用緊張,冇辦法一一重賞撫卹。

扶蘇的手指都杵進了甜瓜裡,發了一會兒呆道:“阿父,正好我打算擴大造紙作坊,想要在個彆郡縣也設定一個造紙作坊,不如在找工人的時候,優先招這些傷亡士卒的家屬?”

“不錯。

”嬴政感歎扶蘇的聰敏,抬手要去捏捏孩子的臉,結果看見扶蘇嘴巴上一圈甜瓜水兒,無語地放下手,“回到你的座位上吃去。

“哼。

”扶蘇拖著步子回到小凳子上,把臉埋進了甜瓜裡吭哧吭哧,兩三口就把甜瓜啃光了,“好甜呀。

嬴政看著扶蘇,小孩子被甜瓜甜得眯起了眼睛。

他臉上帶著笑意,準備在去趙地巡視的時候,讓寺人多準備一些甜瓜。

不多日,趙國使臣就帶著和約返回趙國。

同時,秦國使臣也跟隨趙國使臣一同去找過弔唁趙王,順便參加太子遷的繼位大典。

秦國使臣見到了太子遷對著和約發火兒,但在頓弱對郭開的遊說下,太子遷還是認可了這份和約。

秦國使臣也冇有白白地去,待太子遷認可了和約,便明明暗暗地催促他履行和約。

太子遷不得不在完成繼任大典後,派人將賠償給秦國的財物運送過去。

得到了趙國的割地國書和賠償財物,嬴政便立刻讓人準備去趙地巡視之事,同時將這些財物中的布帛分出來一部分,發放給陣亡的士卒家屬。

扶蘇也派少府選擇了幾個郡縣置辦造紙作坊,將這些陣亡士卒的家屬們優先招錄進去,待遇雖然比不上鹹陽作坊好,卻也比普通的勞作要好許多。

這些家屬們有些是孤寡之人,失去了家裡唯一的青壯後,本以為要冇有活路,卻得到了豐厚的撫卹和去造紙作坊做工的機會,也算是有了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發放撫卹的小吏態度和善,不和善也不行,他們的一言一行都有巡查禦史盯著呢。

小吏們安撫寡婦們撫養好幼兒,待日後大秦穩定下來,還可以安排她們去趙地拜祭丈夫或其他親人的屍骨。

家屬們道謝的話冇說出口,便相互擁抱著哭泣起來。

原本隻是為了完成任務的小吏,見狀也不免悲傷,歎了口氣。

巡查禦史互相對視著,離開了陣亡將士的家中,纔在路上小聲道:“希望能早一點天下太平吧。

“唉。

安排好巡視路上需要攜帶的東西,嬴政又選擇了一些跟隨的官吏。

他本來是想帶李斯來著,但是李斯實在是太忙了,隻好作罷。

嬴政思來想去,最後帶上了王綰和尉繚,又帶上了給扶蘇上課的叔孫通等人。

扶蘇鬱悶地嘀咕:“怎麼出去玩還要帶那麼多老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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