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一百五十二年,秋。鹹陽宮。
嬴政的咳嗽越來越重了。不是普通的咳,是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咳。他用手捂住嘴,等咳完了,攤開掌心看了一眼。血。暗紅色的,比以前多了。他沒有擦,把手縮排袖子裡,繼續批奏摺。
小趙站在帷幔後麵,聽著皇帝的咳嗽聲,手在發抖。他想進去,想叫太醫來看看,但他不敢。皇帝不喜歡被人看到軟弱的樣子。
“小趙。”
“臣在。”
“趙遠有訊息嗎?”
“還沒有。但臣想,快了。”
嬴政放下筆,靠在禦座上。他老了,老得連筆都握不穩了。但他不想停下來。停下來,就真的老了。
修書處,王充正在校對《大秦全書》的最後一卷。這卷是“附錄”,記的是人名。那些從後世來的人,那些死在戰場上的將士,那些修路、架橋、挖井、織布的人。每一個名字,都寫進去了。寫不下的,就寫“無名氏”。他把竹簡捲起來,放在架子上。架子已經滿了,從地上碼到屋頂。他退後兩步,看著那些竹簡,忽然想哭。不是傷心,是高興。他這輩子,做了一件大事。
“王大人,書修完了,您想做什麼?”文吏問。
王充想了想。“想去美洲看看。看看趙遠走到哪了。”
“您去得了嗎?您都六十多了。”
王充笑了。“六十多怎麼了?張良八十多還去了羅馬呢。”
文吏不敢再說了。
鹹陽城東,老槐樹下的碑已經立到了城外一裡地。石匠每天刻一塊,刻了半輩子,刻了兩千多塊。他的手不抖了,眼花了,但刻的字還是很深。他的徒弟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鑿子,等著接班。
“師父,您歇歇吧。徒兒刻。”
“不歇。歇了手就生了。”
徒弟沒有再勸。他知道,師父跟師祖一樣,刻到刻不動為止。他站在旁邊,看著師父一筆一畫地刻。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
羅馬造船場,王大力的徒孫正在造第十八艘跨海船。他的頭髮白了大半,但手很穩。他站在船塢邊,指揮著工匠們幹活。他的徒弟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刨子,學著師父的樣子。
“師父,這艘船造好了,您想做什麼?”
“造第十九艘。造到造不動為止。”
年輕徒弟愣了一下。“您不歇歇嗎?”
“不歇。歇了,船就沒人造了。沒人造,美洲就去不了。去不了,陛下就會失望。”
年輕徒弟不再問了。他低下頭,繼續刨木頭。
美洲內陸,趙遠的軍隊正在向西行進。他們已經走了半年,翻過了大山,穿過了平原,走進了沙漠。沙漠裡沒有水,沒有草,沒有人。士兵們渴得喝自己的尿,餓得吃駱駝肉乾。
“將軍,還往前走嗎?”副將的聲音在發抖。
趙遠看著西方。西方是一片黃沙,看不到邊。他拿出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大沙漠”三個字。這是他爺爺寫的。他爺爺沒來過,但他知道,這裡有沙漠。他在地圖上畫了一條虛線,代表他走過的路。
“走。走到走不動為止。”
軍隊繼續向西。走了七天,他們看到了綠色的樹。不是海市蜃樓,是真的樹。樹上有葉子,葉子是綠的。樹下有草,草是青的。遠處有河,河水是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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